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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别温瑜 ...

  •   别温瑜一怔,想起云见月在大理被蛛毒侵蚀、险些损毁的情形,抿了抿唇:“它曾为我受伤。”
      “剑为护主而伤,是它的本分。”冷画屏手腕一振,剑身发出清越嗡鸣,“但持剑之人若因此生怯,便是辜负了剑心。”她将剑抛回,别温瑜慌忙接住。
      “看你根基尚可,只是缺些磨练。”冷画屏重新坐回椅中,“既来了雁荡山,闲着也是闲着。明日开始,每日卯时,后山竹林,我教你轻功。”
      别温瑜眼睛一亮:“真的?”
      “我冷画屏说出去的话,从无虚言。怎么,谈指挥使有意见?”
      谈阡微微一笑:“雪人愿指点瑜儿,是他的造化。只是……莫要太过严苛。”
      “严苛?”冷画屏嗤笑,“我当年练轻功,可是在昆仑绝壁上来回跳了三百趟,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你这小心肝儿,我自然舍不得那般折腾。不过嘛……若是连最基本的‘踏雪无痕’都学不会,那就别怪我罚他绕着雁荡山跑圈了。”
      别温瑜立刻拍胸脯保证:“我一定认真学!”
      封春在一旁含笑看着,温声道:“雪人的轻功独步天下,小世子能得她指点,确是机缘。花花,明日开始,晨间的药膳怕是得早些备了。”
      花似锦点头:“嗯。”
      龙骨刀磨刀的动作停了下来:“冷丫头,你教轻功,老夫教刀法,两不耽误。小子,从明日起,可有你受的!”
      谈阡察觉到少年一瞬间的僵硬,掌心覆上他手背:“怕了?”
      “才不怕!”别温瑜立刻反驳,“就是……就是觉得,好像突然多了好多……师父。”
      冷画屏闻言,难得笑了一声:“放心,姐姐教你的时候,会很温柔的。天色不早了,我今夜就在你们这儿蹭个住处。花花,还有空房间吧?”
      花似锦颔首:“东厢一直空着。”
      “成。”冷画屏起身,白影一晃,已飘然落在廊下,回头看向别温瑜,“小世子,明日卯时,别让我等你。”
      话音落下,人已如一片轻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竹舍拐角处。
      别温瑜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才回过神来,喃喃道:“画屏姐姐她……走路真的没有声音。”
      “所以她才是天下第一的轻功。”谈阡揉了揉他的发顶,眼中带着笑意,“能被雪人亲自指点,是多少江湖人求之不得的机缘。瑜儿,要好好珍惜。”
      “我知道。”别温瑜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先前那点紧张已被跃跃欲试的兴奋取代。
      封春道:“小世子身上伤还未好全,今日又奔波半日,是该早些休息。花花,我们回屋吧。”
      花似锦应了一声,将封春连人带毯子稳稳抱起,朝主屋走去。经过别温瑜身边时,封春从毯子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雪人嘴硬心软,她既说了要教你,定会倾囊相授。好好学。”
      “谢谢封春哥哥。”别温瑜认真道谢。
      庭院里渐渐安静下来。龙骨刀扛着大刀回房去了,谈阡牵着别温瑜的手,也朝暂住的厢房走去。
      谈阡反手合上门,将别温瑜揽入怀中:“今日见了这许多人,可还习惯?”
      别温瑜将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嗯”了一声:“花前辈看着冷淡,其实很细心。封春哥哥性子真好,画屏姐姐……虽然说话有点呛人,但感觉不是坏人。”
      “雪人只是性子孤拐了些,实则最重情义。”谈阡抚着他的背,“她肯教你,是真将你当作自己人。”
      别温瑜抬起头:“抬怀,我觉得……这儿真好。花前辈和封春哥哥,画屏姐姐,还有龙骨刀前辈……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像一家人。”
      谈阡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是啊,这儿很好。”
      “我们以后……可以常来吗?”别温瑜小声问,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只要你想,随时可以。”谈阡将他抱得更紧些,“雁荡山永远是我们的归处之一。”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敛去,暮色四合。
      别温瑜在谈阡怀里渐渐放松下来,困意如潮水般涌上。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抬怀,明天我要早起……”
      “睡吧。”谈阡将他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床榻上,自己也躺了下来,将他拢入怀中,“我陪你。”
      别温瑜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待人睡熟,谈阡才再次悄然起身。
      冷画屏已等在廊下,面前石桌上温着一壶清茶。见他出来,她抬手斟了一杯推过去。
      “你猜得不错,那首残谣,确有后续。”
      “慈母泪,织罗幔,惯将鹰隼喂娇憨。九重殿,声声慢,一曲终了无人还。”
      “慈母泪……”谈阡低声重复,“慈母泪,织罗幔。这是在说太后。”
      “不错。”冷画屏颔首,“太后当年于深宫之中抚育南陵王,对幼子尤甚疼爱,将其护于羽翼之下,事无巨细,皆亲自过问。所谓‘织罗幔’,不单指锦绣帷帐,更意指这重重庇护,反将幼鹰养成娇憨稚子,失了翱翔搏击的野性与锐气。”
      “这句表面似在指责太后过分溺爱,致南陵王心性单纯,易受蒙蔽,终酿成潼关之祸。可若结合前头的‘忠骨香沉赤血寒’指向当年战事蹊跷,这‘慈母泪’,恐怕未必全是怜惜,更可能是……”
      谈阡接口:“更可能是……迟来的、掺杂了悔恨与疑心的泪。”
      冷画屏点头:“下句‘九重殿,声声慢,一曲终了无人还’,九重殿自然是禁宫。‘声声慢’……是词牌,更可能指宫中某段幽怨哀婉的旧曲,或是指某种缓慢、持续的谋划与布局。‘一曲终了无人还’,潼关之战后,南陵王夫妇尸骨无还,这‘无人还’既可指他们,亦可指……当年随他们出征、同样未能归来的某些亲信,甚至可能暗示,宫中那位‘慈母’,也终将等不回自己的儿子,等不回真相。”
      “这残谣前半截点出潼关旧事、醉骨香、月族血脉,矛头隐隐指向司礼监冯保。”谈阡道,“后半截却将太后牵扯进来,语意暧昧,似有怜惜,又似暗藏讥讽与挑拨。若这残谣真是冯保或其同党散布,他为何要将太后也拖下水?是故布疑阵,混淆视听?还是……他们之间,本就存在某种隐秘的关联或制衡?”
      冷画屏沉吟道:“太后多年深居简出,看似不问朝政,但她是先帝嫡后,当今陛下生母,又亲手抚养大南陵王,在宗室与旧臣中威望极高。冯保一个宦官,即便掌司礼监大权,若无人暗中支持或默许,当真能轻易调动鹰扬卫,且在朝野间布下如此绵密的网?”
      “先帝晚年,曾有意改立恒亲王别从真为储,此事虽因先帝骤然驾崩而未成,但当时太后态度曖昧,并未明确反对。今上登基后,太后虽退居慈宁宫,可在朝中势力不减反增,南陵王夫妇手握重兵却忠心不二……如今回想,这其中的微妙平衡,恐怕并非偶然。”
      谈阡闭了闭眼:“所以,这残谣真正的用意,或许并非单纯针对瑜儿。它是在警告,也是在试探。警告所有试图追查当年旧事的人,此事牵扯之深,远不止一个冯保。试探太后、端王乃至陛下,对此事究竟知晓多少,态度如何。”
      “若太后当年……当真对某些事有所察觉,甚至有所默许,却因种种缘故未能阻止,如今面对唯一的孙儿再次卷入漩涡,她会如何选择?”谈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而端王殿下……若他知晓,自己最疼爱的幼弟,可能正因父母之死的真相而身处险境,甚至这真相背后,或许还牵连着他们那位看似慈和软弱的皇祖母……”
      冷画屏道:“所以你来雁荡山,不止是带小世子避祸,更是想借花花与吞吞之力,厘清这团乱麻?花花这些年虽隐居,但他与皇城司暗桩仍有联系,消息灵通。吞吞看似不问世事,可他封家商路遍天下,耳目之广,非常人所能及。”
      “瞒不过你。”谈阡微微颔首,“此事已非皇城司一司之力能轻易查清。我需要可信之人,从宫闱、江湖、商路多方印证。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让瑜儿暂时远离风暴中心,同时……让他有机会成长,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有朝一日,即使没有我,也能面对这一切。”
      冷画屏沉默片刻:“谈抬怀,你这是在安排后事?红莲业火的事,花花同我说了。”
      谈阡没有否认,只是望着厢房的方向,那里有他熟睡的小殿下。
      “十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我必须确保,在那之前,为他扫清尽可能多的障碍,铺好足够长的路。”
      “那解法呢?”冷画屏问,“你真要选那条路?”
      谈阡静默良久,夜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拂动。
      “我还在想。我怕那四十九天的黑暗……更怕出来后,物是人非。”
      冷画屏叹了口气:“你呀,看着狠,其实最是优柔。罢了,你自己想清楚。眼下先把这残谣的来历查明白。明日我去镇上转转,探探风声。至于小世子……轻功我会好好教。打不过,至少要跑得快。这是保命的根本。”
      “有劳。”
      冷画屏摆摆手,白影一闪,已消失在廊角。
      谈阡独自在庭院中又站了许久,才转身轻轻推开厢房的门。
      榻上,别温瑜睡得正熟,不知梦见了什么,嘴角还微微翘着。
      谈阡刚在榻边坐下,别温瑜便无意识地蹙起眉头,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膝盖,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疼。”
      小朋友,还在长个子呢。这是……抽筋了。
      谈阡摇头失笑,伸手轻轻按在别温瑜的膝头,温和醇厚的内力如暖流般徐徐渡入,缓缓纾解着那生长带来的细微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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