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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闻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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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封春一个激灵从藤椅上坐直了身子,温柔的嗓音难得拔高了些:“你要做饭?!”
别温瑜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向封春,却见后者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与“惊恐”,连一向慵懒的眉眼都瞪圆了。
花似锦此时恰好从灶房折返,手里拎着一坛黄酒。他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谈阡身上,那清冷冷的眸子里难得掠过一丝极其明显的、毫不掩饰的抗拒。
“谈阡,”封春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清醒了十倍,“你要……亲自下厨?”
谈阡泰然自若:“瑜儿想吃我做的,自然要做。”
“那个……”别温瑜有点不太好的预感,“前辈们……吃过谈阡做的饭?”
花似锦沉默了片刻,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嗯。”
封春则慢吞吞地补充,语气里带着一种往事不堪回首的微妙:“五年前,在昆仑山脚下的驿站。他非说驿站厨子手艺差,要给我们露一手……”
“结果呢?”别温瑜追问。
封春幽幽道:“那盘红烧肉,看起来是焦炭,尝起来……像在吃盐罐子拌苦胆。我实在想不明白,若是猪知道自己死后会成为那种东西,怕是会后悔生前没修炼成精怪躲过这一劫。”
花似锦补充:“米饭半生不熟,汤里忘了放盐,炒青菜出锅前倒了一整碗醋。他说那是醋溜口味的,酸点正常。”
封春心有余悸:“吃完之后,我和花花对着打坐调息了整整一夜,才把那股子诡异的味道压下去。”
别温瑜:“……”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一脸“往事不必再提”的谈阡。
谈阡面不改色:“那是五年前。这些年我熟读各类食谱,理论已臻化境,只是缺少实践机会。今日有新鲜松茸,正好一试。”
“理论……臻至化境?”封春眨了眨眼。
花似锦沉吟片刻,走向谈阡,伸手:“松茸给我。”
谈阡:“?”
花似锦:“我来做。你,离灶台三丈远。”
谈阡:“……”
别温瑜看着自家天下第三的媳妇儿被天下第一和天下第二联手“剥夺”了下厨权,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努力抿住嘴角。
谈阡瞥见他这副模样,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低声哼道:“小没良心的。”
最终,那锅让众人闻风丧胆的松茸炖鸡,还是在花似锦手中诞生了。鲜香四溢,汤色奶白,松茸的独特香气与鸡肉的醇厚完美融合,吃得别温瑜差点把舌头也吞下去。
谈阡一边优雅地吃着花似锦盛的汤,一边对着自家小殿下微笑:“看,我说得没错吧?就是这样做的。”
午膳过后,阳光正好,别温瑜倚在藤椅里,满足地揉了揉肚子。
爹,娘,孩儿好像找到了比做大将军更远大的理想了!
练出一手好厨艺!
别温瑜美滋滋地盘算着。待他厨艺大成,定要将天下食材都照着自己的喜好调理一遍,想吃什么就做什么,谁也拦不住。
封春精神不错,竟提议下象棋。龙骨刀连连摆手,躲到一旁磨他的大刀去了。花似锦对弈一局后,便被封春以“观棋不语真君子”为由赶到了一旁,换上了谈阡。
别温瑜不会下象棋,便搬个小凳子坐在谈阡身边,看他执子沉吟。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庭院里,茶香袅袅,棋声清脆,远处山鸟啁啾。
别温瑜心里某个地方,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把脑袋轻轻靠在谈阡肩上,闭上了眼。
就这样过一辈子,好像……也很不错。
别温瑜迷迷糊糊地睡着,朦胧中感觉有人正盯着自己瞧,目光带着些微凉的寒意。
他不耐烦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副冰冷的白银面具。
“娘啊!”
他一个激灵,惊呼着就要跳起来与其大战三百回合,却被人稳稳按住肩膀。
别温瑜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坐在了谈阡怀里。此刻谈阡一手执着棋子,目光仍在棋盘上沉吟,另一只手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雪人,你吓着他了。”
冷画屏终于放弃了对别温瑜好奇的打量,直起身来。
“他多大?十四?十五?谈抬怀你要不要脸,祸害一个半大的孩子。”
别温瑜还懵着,下意识反驳:“我十七了!”
“十七?”冷画屏尾音微扬,似乎有些讶异。她微微偏头,目光隔着面具在别温瑜脸上转了转,又落回谈阡身上,“看着倒像刚断奶。谈抬怀,你口味倒是……愈发鲜嫩了。”
谈阡将最后一枚棋子落下,这才慢条斯理地抬眼:“瑜儿确实十七。只是生得显小,心性也单纯些。倒是你,雪人,多年不见,开口便是这般诛心之论,看来昆仑的雪也没能冻住你这张嘴。”
“总比某些人强,”冷画屏轻哼一声,意有所指,“专挑不谙世事的少年下手,还带到花花这儿来显摆。”
“我不谙世事?”别温瑜这下彻底清醒了,从谈阡怀里挣出半个身子,瞪大了眼睛,“我出宫游历至今,闯过江湖,破过奇案,还——”他顿了顿,没好意思提自己差点被蜘蛛拖走、又被死士追杀的光辉事迹,梗着脖子道,“总之,我见识多着呢!”
“哦?”冷画屏似乎来了兴致,抱臂的姿态未变,“那你倒是说说,江湖上如今排得上号的新秀,都有哪些?各擅何种兵器?师承何处?”
别温瑜张了张嘴,卡住了。他这一路光顾着跟谈阡腻歪,被龙骨刀操练,外加提心吊胆躲避追杀,哪有工夫记这些?他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反正,反正我见识很多。”
冷画屏嗤笑一声:“吞吞,你当年十七岁时,有这么好骗吗?”
封春正拈着一枚棋子,闻言抬眼,温温软软地笑了笑:“我十七岁时……大概正忙着躲花花硬塞过来的红枣。”
花似锦在一旁默默递过去一颗新剥的核桃,没说话。
冷画屏又看向龙骨刀:“龙老头,你十七岁时在干嘛?该不会也在被骗吧?”
龙骨刀正磨刀磨得起劲,头也不抬:“老夫十七岁时,已经提着这把刀,在西北砍了三个马贼窝了!哪像这小子,毛都没长齐,就被谈阡这狐狸叼回了窝。”
别温瑜脸涨得通红:“谁、谁毛没长齐了!我武功也很好的!我还会流云剑法!”
“流云剑法?”冷画屏挑眉,“柳云那套花架子?她当年跟十五的我比轻功,输了还赖我抄近道。”
“不许你说柳云女侠坏话!”别温瑜更气了,“她是我师祖!”
“哦?”冷画屏似乎来了兴致,“那你让她来跟我比一场,赢了我就信你十七岁。”
“你、你欺负人!”别温瑜说不过她,委屈地拽了拽谈阡的袖子,“抬怀,你看她……”
谈阡安抚地拍拍他的手,抬眼看向冷画屏:“雪人,莫逗他了。他脸皮薄。”
冷画屏哼了一声,也没再继续。她走到封春身边,毫不客气地端起他面前那杯没动过的茶,一饮而尽。喝完才道:“你们这儿倒热闹。我远远就闻见松茸的香味了,还有剩没?”
花似锦默默起身,去厨房盛了一碗温着的汤递给她。
冷画屏接过,掀开面具下半部分,小口喝了起来。喝完才满足地叹了口气:“还是花花手艺好。比某些‘理论臻至化境’的强多了。”
谈阡面不改色:“过奖。”
别温瑜在一旁小声嘀咕:“为老不尊……”
冷画屏耳尖,立刻看了过来:“小子,你说谁老?”
别温瑜脖子一梗:“谁应说谁!”
“哟呵,”冷画屏放下碗,“胆子不小。来,让姐姐看看,你这十七岁的小身板,禁不禁打。”
谈阡轻轻按住别温瑜的肩膀,对冷画屏道:“他肩上伤未愈。”
封春也温声劝道:“雪人,别吓着孩子。”
冷画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哼了一声,重新坐了下来:“没劲。一个个都护着。”
她伸手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锦囊,丢给别温瑜:“接着。见面礼。”
别温瑜下意识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圆润莹白的珠子,触手生温,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这是……”
“雪蟾珠。”冷画屏道,“疗伤用的。每日含一颗,对你的伤有好处。省得某人总拿‘伤未愈’当借口,不让你跟我玩。”
别温瑜怔了怔,看向冷画屏。那白银面具遮住了她的表情,但他忽然觉得,这位传说中脾气古怪的玉公子,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他小声道:“谢谢……前辈。”
冷画屏摆摆手:“叫姐姐。”
别温瑜从善如流:“……画屏姐姐。”
冷画屏似乎满意了,重新靠回椅背,懒洋洋道:“这还差不多。小世子,你身上除了流云剑法,可还学过别的?”
别温瑜刚将雪蟾珠仔细收好,闻言挺了挺背脊:“还会些拳脚功夫,是皇兄从前教的。”他顿了顿,到底忍不住那点少年人的炫耀心思,补充道,“而且我有云见月和转意双剑,都是极好的剑!”
“哦?”冷画屏似乎觉得有趣,“云见月……是花苗那丫头的遗剑吧?转意倒是把有意思的剑。”她说着,忽而身形一动。
别温瑜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素白身影已如轻烟般掠过身侧。他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动作,背上一轻,云见月已然出鞘,稳稳落在了冷画屏手中。
“你!”别温瑜一惊,就要起身。
谈阡按在他肩上的手未动,只低声安抚:“无妨,她只是看看。”
冷画屏执剑而立:“剑是好剑,可惜……剑气沉郁,隐有哀鸣。你用它时,心中可有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