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回国 再见礼允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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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室内体育馆，何蔷绪戴着耳机，步调并不快，匀速且稳定地绕着环形跑道行进。
她对运动并不抵触，正相反，跑步这种零成本体育项目有助于让她找回青春的感觉。
距离她上回拼尽全力跑步，已经过去数载光阴。现在的她正值大三，刚放国庆。
约莫一个月前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高中好友冯卿失联多年，突然转学来了她的学校，动机不明。
体育馆内不知道有空调还是风扇，比外面凉快许多。放假期间人少，何蔷绪听着音乐跑了十来分钟，也不觉得很热。
“何蔷绪，你要的东西我都带了。我到的时候见你还在跑，就没有打扰你。”何蔷绪走到座位边，看见久等着的冯卿。
她接过冯卿手里的电解质水，半步跨到另一把椅子旁。
没把目光集中到她身上，冯卿还在翻包，从包里拿出各种各样的物件。
“这些都是你自己的？”何蔷绪瞧他摸出小风扇、止汗香珠、小瓶花露水，甚至试图把清凉喷雾往她身上喷。她抬手挡了一下，咽下唇边的饮料。
“不全是，附近有专卖防暑用具的店，顺路去买了点。”冯卿合上喷雾的盖子，并未放弃，按开手持风扇往她脸上扑。
“我不给你发消息说，只带自己有的就行了？”鼻翼外是流动的空气，何蔷绪说话稍显吃力。
她忖了片刻：“这样，你算一下买东西花的钱，我给你报销。”
“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到时候你把买的东西给我就是了，不想欠你人情。”不敢花穷人的钱，何蔷绪腹诽。
柳眉轻蹙，冯卿语气里添了几分责备的意味：“我刚没说你，这么热的天，你干什么校园跑？”
“早晚都得跑的。”她上下睇视冯卿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倏地发现了商机，“你也可以找我代跑，学校禁代课，私下里代跑还是允许的。友情价，不贵。”
少年眉头蹙得更深，并未做正面回答：“那你中暑了怎么办？”
“你管那么多干嘛？”两人僵持了有一会儿，何蔷绪情绪妥协，“好吧，不跑就不跑，我们该吃午饭了吧。”
出口处，何蔷绪看着被炽烤过的地面，迟迟不肯迈出步子。她拉起冰袖，正准备用手遮一遮骄阳，巨大的伞状阴影这时架在她的头顶。
偏头，冯卿清秀的眉眼映入眸中，连带他未拉好的帆包。
“我们去哪儿吃午饭？还是小吃街。”冯卿摸出手机，费力把挎包拉链合上。他们亦步亦趋，何蔷绪瞄向手机，刚好屏幕上弹出来一条信息。
“不，有个人你认识，带你见见。”言毕，何蔷绪找冯卿讨了一张纸巾，擦拭汗湿的额发。
她四下张望，眸光最终落到花坛上。灌木枝顶结下一张蛛网，相隔太远，她看不清蜘蛛与网丝，只看得见朦胧的光晕。
“太阳好大，”冯卿咕哝道，“哪有正常人大热天出来跑步？”
“哪有正常人国庆不回家？我们都跟正常不挨边吧。”何蔷绪被他一唠叨烦了，开口回击，“你说说，你们寝室还有别的人吗？反正我们寝室没有。”
“有的，刘欲杉没回去。”何蔷绪被噎了一下，总不好骂别人。虽说几年没见，她与刘欲杉关系也一直不错，当年刘欲杉考上京大，她还挺为这位故交高兴的。
一边走着，何蔷绪回忆她高中时期的关系网，眯起双眼：“实际上我带你去见的人刘欲杉可能认识，要不你把刘欲杉拉上，我们三个一起去。”
“我不想跟他联系。”冯卿语气稍显别扭。
懒得跟他计较太多，何蔷绪原地驻足，找到刘欲杉的聊天框。
冯卿跟随她顿住脚步，指尖勾住衣角：“绪组，所以你打算带我见的人，是谁？”
“礼允茗，学法语的，在雯中读的国际部。你不会不知道要雯中有国际部吧？”
…………
邀上在寝室里打游戏的刘欲杉，三个人打出租，往南琼的一处知名商城行去。
南琼临海，早年发展经济，如今已具备两个大型机场。这次礼允茗从法国飞上京，再转南琼，光是路上就花了半天有余。
“学姐高中毕业就出国留学，公费付了一半，剩下有奖学金垫着，她家人都不太反对。”
“怪不得她高三过得比别的人都要潇洒，我记得五月中旬那场艺术节她当过合唱团主唱，都快高考了。哎，羡慕羡慕。”刘欲杉在副驾驶摇头晃脑，时而接几句话，但绝大多数时间是在刷视频。
冷哼一声，何蔷绪没好气地道：“考上京大的人就别说别人轻松了，高三往死里学的时候也没见你给自己减压。”
“你从京大来的？成绩好啊，我儿子以前也想考那儿，现在念初中……”自来熟的司机师傅乜斜一眼身畔坐的长发男，喋喋不休，倒是显得刘欲杉过分拘泥。
他看向何蔷绪，示意给点帮助。何蔷绪一言不发，只是暗自嗤笑。
再者何蔷绪指向冯卿，让他找找他的发小，于是他看向冯卿的位置。
冯卿倚靠车门，面朝窗外，似没关注他们的沟通。回转过身，刘欲杉翻了个白眼，吹动自己的八字刘海。
何蔷绪不确定冯卿的心理状态，她唯独观察到冯卿听见“五月中旬那场艺术节”之后便不搭理他们了。
又犯什么病？
景致飞掠，带出片片残影。刘欲杉付过打车的尾款，抬眼，巨大的建筑几乎占满眼眶。
“你们订的什么店，这边的菜应该很贵。”冯卿唇角抽动，刘欲杉顺势接话：“还行，我可以……”
说到一半，刘欲杉被方才一直沉默的何蔷绪打断：“你们别先争，礼允茗说她预定了店，不用我们买单。”
“行吧，随你们。”失去刚刚说话的兴致，刘欲杉往冯卿那边偷瞄。冯卿光从面部看不出不悦，眼睑低垂，困倦明晃晃摆在脸上。
手机提示音再度响起，被簇拥在他们中间，何蔷绪嬉笑道：“还有一个人也要来。”两人齐齐转向她，正好进了商场，凉风扑面，尽数吹散了暑天的燥热。
“一个法国女孩，”何蔷绪接着讲，“礼允茗说那个人是她寄宿家庭的孩子，想来中国但不会中文，听说礼允茗要回国，马上办签证跟了过来。”
“要怎么称呼她？”这次是冯卿发问。
听闻他青涩的嗓音，何蔷绪向上滑动聊天界面：“我看看啊——一般是由礼允茗做翻译，但如果你想礼貌点，可以称呼她布兰热雷。”
缓步至三楼，找到店，几人站在门口。
“就是这，定位没错。”他们对面是一所高档中餐厅，包间为主，“先在外面坐会儿吧，我们得等礼允茗来。”
何蔷绪率先朝休息区行去，冯卿紧随其后。空位置只有两个，冯卿明显没给刘欲杉留座位的意思。
“嗳。”身后响起刘欲杉的惊呼。二人齐齐寻声望去，他的手撑着透明栏杆，扎成高束的发顶倾斜少许。他跟前有一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貌似也被吓得不轻，连连作揖，句子吐得极快，然而众人没一个词能听清。
最嫌弃刘欲杉的是冯卿，最关心他的也是。这种情形大概是被迎面撞上，冯卿上前扶住他，扫视他露在外面的肌肤。
“没事。”刘欲杉一把摆开他，揉搓几下撞疼的地方。回视仍不停躬身的外国人，冯卿略微停顿，说了几句英语，那人依旧是半懂不懂的样子。
大门处陡然走近一人，牵住外国人的手，轻声问询。来人的头发部分漂染成鹅黄色，冯卿瞧她眼熟，可一时想不起是谁。
“不好意思，她不会中文，刚才跑得有点快，没磕伤你们吧。”眼波闪动，来人表情略带歉意。
未等冯卿说出只言片语，一只素手搭上冯卿的肩，将他往后按退两步。
“学姐，到了店也不打个电话。”何蔷绪欣然道。冯卿打量面前鼻梁上布满雀斑、肤色微白偏棕的女人，再看看她领着的外国人，联想到了什么。
礼允茗直视何蔷绪的眼眸，莞尔：“好久没见，你后头两位是？”
“都是我朋友，高中一个年级的，他叫刘欲杉，之前见过一面，但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她一把将冯卿推到前面，冯卿踉跄着，手足无措，“冯卿，高中那会儿总跟在我身边的。”
“哦——有印象。”礼允茗拖长音，“开始那会儿我还以为是你男友，后面就没什么芥蒂。”
“男友？你这是什么可怕的想法。”
“反正以前看着他老跟你走在一块，我还觉得奇怪……”
何蔷绪从头到尾微勾嘴角，冯卿只好干笑。这时，外国人扯扯礼允茗的衣袖。
“该进去，别在门口挡别人的路。”刘欲杉抢先反应出她的意思。
礼允茗颔首，去前台验票，留下其他四人面面相觑。
…………
“我记得高中冯卿话超级少，今天看上去变了很多啊。”礼允茗把一块鱼肉夹到布兰热雷碗里，她不会用筷子，用勺子去捧那块鱼，吃法斯斯文文。
他们占了一个圆形小桌包间，隔音效果挺好。冯卿音量适中，自顾自回答：“任何人都会改变，只是时间长短问题。”
“的确过了好久，高中都是几年前的事。我觉得今天就像一个小型同学会。”何蔷绪这时才仔细观察昔日学姐，除开头顶染的黄发，她更瘦了，面部线条似刀削斧凿般硬朗。也不是鲻鱼头了，换成齐肩的卷发，发梢比记忆里略长。
要是沈冰知道今天的飒姐姐，可能会直接买张机票飞回来吧。
“这次回国，我是来补□□件的。”礼允茗出声打破众人的思绪，“赶巧在国庆之前订机票，我们导员人挺好的，批了七天假，让我好好休息。”
“那她呢？”刘欲杉没有指人，瞟向金发碧眼的女孩，表现得算尊重。
何蔷绪夹了一筷子菜：“我不是跟你们讲过吗？”
“好像是。”
她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高一那个寒假，我们出来吃过饭吧，记得应该也是这些人，你们知道吗？”
站起来，何蔷绪努力去够冯卿身前的菜，顺便看向身旁的人。礼允茗和刘欲杉都迟疑半晌，末了，摇头。
带着失望，她再看向面前，视线里冯卿探出手，把盘子往她的位置挪了挪。
“我记得，当时还有沈冰在场。”
两人目光撞上，难得地会心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回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