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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初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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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鄢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坐在了床上。
月牙红着眼眶给他道热水暖手,嘴里不停地道歉:“对不起主儿,都怪我,贪那一口吃的,我应该陪您去的……”
孟鄢摇了摇头,安慰月牙说没事,让她早点去休息,自己要单独休息一会儿。
月牙的坚持被孟鄢疲倦的眼神劝退,她犹豫道:“那您有什么事一定要叫我。”
“嗯,我知道,你去歇着吧。”
房间骤然变得安静。
外面鞭炮声不断,这样热闹嘈杂的声音却像是隔了一层湖水,变得飘渺而朦胧,孟鄢一动不动坐在原地,手脚开始麻木。
脸上被掐出的红痕依旧触目惊心地挂在,未见消散半分,刚刚在众目睽睽下的耻辱也历历在目。
可他却半分感觉也没有。
酒精麻木了他的感官与思维,他恍然间发现酒确实是个好东西,醉意上头时就能忘却所有痛苦。
可人不能醉一辈子。
他连眼泪都流不出,过了一会儿孟鄢才缓缓地动手脱下棉衣外套,叠得整齐放在一旁。
睡吧,他安慰自己,睡着就好了。
孟鄢整理完自己的东西准备熄灯休息,门外却响起来敲门声,他心里一惊,害怕外面是席永昌。
月牙听到后连忙去开门,结果站在门口的是席乐言。
他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神色焦急地问道:“孟鄢呢!他怎么样了!”
“二少爷您怎么来了……主儿正准备睡下了。”
席乐言皱起眉,不顾月牙的阻拦,贸然闯了进去。
果然看到了衣衫半解的孟鄢。
此时他看到眼前的场景,不再是令人心神荡漾的画面,而的令他痛心疾首的心疼。
孟鄢急忙拢起衣服,斥责到:“你来这儿做什么。”
席乐言不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而是大步走向前去,低头抱住了孟鄢。
忽如其来的接触让孟鄢身体一僵,旋即他的身体逐渐放松,将脸埋在对方的胸口。
“你怎么来了?”
孟鄢都声音很轻,浑身像是卸了力,声音虚浮,若在换在平时他还会面对席乐言流泪哭诉,可偏偏今日,他连难过的力气都没有。
“对不起……我离开之后才知道发生了这些事,我应该陪在你身边的。”
席乐言的声音有些闷,那时他刚刚送林月枝回房间,担心孟鄢在桌上喝醉了酒,于是便急着回去,结果到了饭桌前,人已经全都散了。
一旁窃窃私语的下人见到他后也立刻闭上了嘴,席乐言意识到了什么逼问之下才得知了此事。
“席乐言,我是在妓院长大的。”
孟鄢毫无预兆地开口,席乐言怔愣一瞬,顿时意识到他要说什么,目光变得颤抖,他艰难地开口道:“孟鄢……算了……”
可偏偏对方像没听见到一般,酒精让孟鄢卸下了顾忌和防备,却也像自暴自弃般撕开了自己的伤口。
“我父亲死的早,母亲孤身一人带着我和那张琴来到奉天,她什么都没有,只有漂亮的容貌和我这个难以割舍的累赘。”
“若是没有我,以她的姿容至少还能再嫁,可偏偏带着我,她无处可去,被骗进了醉仙楼。”
说到这里,席乐言已经是心疼到不能自已,他整个人都在颤抖,用力地紧紧地抱住孟鄢,几乎要把他揉进怀里。
“别说了孟鄢……太痛苦就不要回忆了……”
孟鄢的眼泪终于在此时缓缓流淌下来,他摇了摇头,将那些未曾与人倾诉过的过往全盘托出。
“老鸨一开始骗她卖艺不卖身,结果到了后面,挣来的钱被克扣,母亲为了养活我,被迫开始接客。她为了不让我看到,每次都让我离开房间,但是我每次回去,都能看到她脸上的伤痕,我那时不懂,只是单纯的以为她被殴打了,哭着找老鸨和别的姑娘求救,但那些人就像看笑话一样,嘲笑我的天真。”
“后来我才明白,原来上床这种事不是相爱的人也可以做,不过那样的行为和暴力没有区别,最后都会化为皮肉上的痛苦。”
“我长大了,老鸨一直哄骗我留在醉仙楼也做这个行当,母亲宁死也不肯,一直保护着我,直到有一天,她病倒了。”
孟鄢想起病床上的母亲,高烧不退,奄奄一息,他守在床边给母亲换了一条又一条的毛巾,可依旧没有用,母亲的存款无几,买了几次药后,病情尚未好转,钱倒是先花光了。
他去求老鸨,磕着头哀求,细数母亲这些年在醉仙楼的种种不容易可老鸨都当耳旁风,只是端详着孟鄢的脸,对他说,可以借给他钱,但是要靠他自己还。
孟鄢听得出老鸨的意思,但他没有办法只能点头答应。
可母亲的病依旧没有治好,临死前攥着自己的手流着泪对自己说:
“是娘对不住你……若是把你生在寻常人家……应该让你去读书上学……不是留在这种肮脏的地方任人欺辱……”
那时的孟鄢也不过十几岁,他将脸颊贴在母亲逐渐冰冷的掌心,眼泪落在眼窝处汇成一汪湖泊。
“娘,您别丢下我。”
孟鄢最终还是接替了母亲的位置,他长的漂亮,琴弹得好,客人不断,他最后都底线就是不去付出身体,如今他孤身一人,又受欢迎,老鸨拿他没办法。
知道席永昌发现了孟鄢,他也明白在强权和金钱面前,他所谓的坚持和尊严不值一提。
虽然席老爷身体上的缺陷让他免于一场真正的暴行,但是五姨太这个声名在外,这个做与没做已经没有区别。
“席老爷没有侵犯我的身体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他不能。”孟鄢绝望道,“所以他对我每一次殴打,都是一场强迫。”
“今日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侮辱我,和当众扒开我的衣服是一个道理。”
席乐言几乎要疯掉了,他最心爱的人正在受着灭顶的折磨,可偏偏这些痛苦都来自他的父亲。
“我会救你的,孟鄢……”席乐言目光逐渐变得阴鸷,“我会带你走的,而你受的苦也都会一一偿还。”
“你又能做什么?席乐言,你总是说的好听。”酒意又开始攀爬到孟鄢的额头,像是触手一般攀附在孟鄢的理智上面,隐秘的痛苦诉说之后,浮现水面的却变成了另一种他不曾承认的情感。
“你和你父亲一样,都说喜欢我。席永昌说喜欢我,所以给了钱把我娶回家。那你呢席乐言,你喜欢我,又想对我做什么?”
席乐言忽然变得结巴,孟鄢这番暧昧不清的话出自对方被酒精控制的神思,可自己没喝醉,不能任由情感放肆。
更何况,对方刚刚对自己说出过往,不能趁人之危。
“我承认我对你的想法也不算上单纯……但是孟鄢,我喜欢你就要尊重你,而不是强迫你或者诱骗你,如果有一天你也对我有同样的情意时,你再给我这个机会好吗?”
好笨……
怎么席乐言这样不同,如果他和那些客人一样,拿着廉价虚假的真心来骗自己,或许还能坦然接受,可偏偏对方是认真的。
席乐言的目光闪亮,在幽夜里闪烁着细碎的光,窗外再一次燃起烟火,五彩斑斓的颜色,砰的一声,照亮了孟鄢的内心。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他也同样喜欢着席乐言。
席乐言见孟鄢不说话,以为他还在痛苦的回忆中没缓过来,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哄他开心的办法,终于他灵机一动想起了什么,正准备呼喊孟鄢时却被对方抢先开了口。
“席乐言。”孟鄢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在刚刚的瞬间,孟鄢内心天翻地覆,不管日后如何,眼下这一次他可以借着醉酒的理由,放肆一回。
“怎么啦?”席乐言微微低头凑近孟鄢,“是不是哪里不——”
席乐言的话没说完,下一瞬猝然瞪大了双眼。
唇上传来柔软湿润的触感,还带着淡淡的酒气,席乐言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此刻停止流动,大脑一片空白。
孟鄢在亲我。
席乐言用力掐了掐大腿,腿上传来的疼痛告诉自己不是在做梦。
孟鄢也很紧张,眼睛闭得死死的,睫毛都在颤抖,双手又紧紧攥住席乐言的衣领,踮起脚仰着头,用力地贴在席乐言的嘴唇上。
不过短短的一瞬间,孟鄢又松开了手,他向后退了半步,脸色通红,冲动的潮水褪去后是理智的忏悔。
“我、我喝醉了……你别当真……”
此时席乐言终于回过神来,他盯着孟鄢躲闪的目光,心里豁然开朗。
亲都亲了,怎么能当做没发生过?
席乐言向前一步,主动发起攻势,将孟鄢锁在怀里。
“你放手!我都说我喝多了!”孟鄢抵着席乐言的胸口推他,结果根本没有任何结果,跟座大山似的,推也推不动。
“没关系,我也喝醉了。”
席乐言终于暴露了他恬不知耻的本性,在孟鄢错愕的目光中低下头,再一次封上了对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