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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 136 章 沈万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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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昱原本没想过要和沈家撕破脸,区区一个鱼鳞冻工坊,纵使再挣钱,比起沈家不过九牛一毛,不知为何会遭沈元良惦记。
惦记也就算了,你好好说,也不是不能让几分利出来。
偏他就要明抢。
先前在城里打探之际,沈府的口碑还挺好,每逢灾年都会施粥放粮,是百姓口中的大善人。
也不知为何要做这等事,平白败坏声誉。
虽然被关,倒是没怎么苛待他们。
关他们的屋子很宽敞,干净整洁,床铺都是铺好的。
中午还送了一桌丰盛的饭菜过来。
下午,十七借着上茅房摸清了周围布防,只待夜晚来临。
约莫二更,十七开始行动。
齐昱看着他利落地翻出窗外,一丝声响都没弄出来,在心里为他鼓了个掌。
他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啜饮着。
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又找不出缘由。
茶喝到第三杯的时候,门突然开了,有人走进来。
他心脏一紧,险些没拿稳茶杯。
“沈……”姓氏脱口而出时,齐昱突然明白过来,这是一个圈套,或许早在长阳县时,就已经开始布局。“原来你是沈家的人,难怪。”
来人正是和他们在明州府分别的沈老头,此刻一身儒衫,倒叫人有些不敢认了。
“不错,我是沈家人,”沈老头坐在齐昱对面,朝身后一挥手,立刻有人扯了茶盏摆上酒盅,“不过是沈家本家的。”
沈老头抬手给齐昱倒了杯酒,再给自己满上,做了个请的手势,“名动天下的蓬莱春,尝尝?”
“谢谢,”齐昱将酒盏推远了些,“我不喝酒。”
沈老头没所谓地耸了耸肩,端起酒盅自饮起来,“不必惊慌,我若是想害你,此刻就不会坐在这。”
“我懂。”齐昱自嘲般笑了一声,“你们兜这么大一个圈子,目的总不会是我这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沈老头哼了一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齐昱:“我这个人不擅长绕弯子,有话不妨直说。”
沈老头放下酒盅看向齐昱,面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你说,一个人真能脱胎换骨,彻底变成另外一个人吗?”
齐昱心下一惊,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强装镇定,回了他一句经典广告词,“一切皆有可能。”
“哼,说的轻巧。”沈老头跳过这个话题,直入正题:“你那个护卫,是去东南大营搬救兵了吧?”
明州府的城防掌握在戴骞礼手中,而戴骞礼和沈元良是一伙的,齐昱要求救,必然会选城外东南大营。
一个三等勋爵不一定能请动东南军,但东南大营受飞鹰卫监管,飞鹰卫直属皇帝,十七有办法联系飞鹰卫,将此间发生的一切以最快的速度送至御前。
他没把握通过这么一件小事扳倒沈家,只希望借此机会让明州府的人知道,他齐昱以及工坊的背后靠山是皇帝。
狐假虎威。
而眼下,这个计划被看穿了。
“是,”齐昱的心脏跳个不停,很怕因为自己的鲁莽而害了十七,面上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你们沈家有本事,我自愧不如。”
沈老头又给自己添了杯酒,笑了笑说,“不错,有长进。”
“你知道皇帝为何抛弃沈家,选了你这个一无是处的小人物吗?”
齐昱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皇帝抛弃沈家,跟他有什么关系?
再说他并不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他会的东西可多了。
沈老头继续说,“原先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去了长阳县,亲眼见到你,一切都明了了。”
齐昱:“……能一次说完吗?”
沈老头:“问你一个问题,倘若将来你面临沈家如今的处境,会怎么做?”
“沈家如今什么处境?”齐昱真诚发问。
这回换沈老头自嘲了:“卸磨杀驴,兔死狗烹的处境。”
齐昱想了一下,摇头道:“我不会面临这样的处境。”
沈老头:“何以见得?”
齐昱:“我一不贪财,二不贪权。”
“哈哈哈哈……”沈老头突然放声大笑,仿佛听到很好笑的笑话,点头又摇头,“好好好!你啊,太年轻了。”
沈老头说完,忽然沉静下来,喃喃了一句:“年轻好啊……”
齐昱安静等着他。
良久,沈老头才继续说:“你要记住,当你站在足够高的地方,一切都由不得你。若是理解不了,就想想乔方瑾的下场,想想我沈家的下场。”
齐昱越发迷惑了,他猜不透沈老头的意图。就像潜行在迷雾里,怎么都看不清前路。
“不必多想,”沈老头站起身,“安心在这住几天。等此间事了,我在岑楼设宴,亲自向伯爷赔罪。”
沈老头站起身,齐昱忙追问:“我的护卫他们呢?”
“他们已经安全离开。”沈老头转身往外走,临到门口,又转过来留下一句:“我姓沈,字万钧,本家排行第七。”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齐昱站起来,走到床边,脱力般倒在床上。
突然觉得好累,这种每走一步都在他人算计之中的感觉并不好。
沈家的目的,是想通过自己达成某种目的?
那他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沈老七说皇帝选择他而放弃沈家又是什么意思?
他一个草根出身的伯爷,身无半点权势,所有恩荣都来自皇帝……
等等,难道这就是皇帝选他的原因?
可为何要放弃沈家呢?
以皇帝抠门又贪财的性格,难道要将沈家独吞了不成?
……
想不明白,如果林溪在就好了。
今夜注定难眠。
齐昱睁着眼睛,呆呆望着床顶,脑子里一团乱麻。
窗外的蛐蛐叫个不停,声音嘹亮,以致他没听见门开的声音。
直到一团黑影逐渐逼近,他才惊觉,从床上一跃而起。
“是我。”黑暗中熟悉的声音传来。
齐昱一颗心才放下去,又提起来,“你怎么会在这?”
“十七回去了,你没回,我就找过来了。”林溪说。
齐昱:“你翻墙进来的?”
沈府的防御这么差的么。
“走正门进来的,”林溪带着齐昱坐到床边,“你先别急,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齐昱按下心中疑惑,将今天发生的事一字不落地告诉林溪。
听齐昱说完,林溪沉默不语。
如果他今天陪着一起过来,定不会让齐昱铤而走险,选择如此偏激的方式。
可他偏偏没有来。
他忽然想起,自己久寻不见师父,为何偏偏昨日找上他,告诉他父亲冤案背后的真相。
一切都那么凑巧。
“问题很严重吗?”见林溪半天没说话,齐昱开口问道。
林溪叹了一声,“我们被算计了。”
“如果我猜的不错,沈家想借由此事,将明州沈府和戴骞礼一并送给皇帝,以表诚心。”
擅自囚禁勋爵是个很好的借口,沈家势大,江南官场腐坏已久。
借此机会,不仅可以摘掉一颗毒瘤,安插进自己人,同时还能重创沈家,逼他们断臂自保。
齐昱:“皇帝为什么要与沈家割席?沈家这么有钱,皇帝又正好缺钱。”
“沈家一直企图通过后宫干政,先帝在世时,朝堂已被沈家渗透,隐隐有掌权之势。陛下即位之后,便想拔除这股势力。”
“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跟皇帝表明决心,一定要拉上我?就因为皇帝选了我?”齐昱仍有些想不通。
“不仅如此,”林溪声音平缓,每一个字都让人心惊,“沈家可以自断一臂,却不会坐以待毙,他们想要保住如今的地位,只能向陛下投诚。可想要为陛下所用,就不能让陛下全心全意地信任你,扶植你。”
“沈万钧与你深夜攀谈,十七又不在场,陛下一定会生疑。之后最好的结果,便是陛下同时用你们,让你们彼此牵制,彼此制衡。又或是彻底放弃你们,扶持第三个人。可这需要时间,那么沈家凭借万贯家财,依旧能立于不败之地。”
齐昱听完,长长叹了一口气,向后倒在床上。
他真没想过还能这么玩。
“不必太担心,”林溪跟着躺下,挨着他,“这里面并非没有漏洞,陛下倘若看穿沈家的计划,对沈家只会更加厌恶,这对我们是好事。”
这么一说,齐昱倒是放心了。
论心眼,他真不觉得有人能玩的过当今陛下。
“那我们,什么都不用做?”齐昱问。
“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安心等结果就是。”林溪宽慰道。
其实他自己也拿不准,根据现有信息拼凑出来的,真的就是全部真相吗?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不为人知的,还有多少?
他看着齐昱紧皱的眉头,忽然就觉得万分厌倦。
厌倦这种满是算计的日子。
厌倦因为自己,让他的夫君一次又一次陷入困境,心力憔悴。
如果,放弃呢?
爹娘会不会怨他,族人会不会恨他?
他不知道。
好像无论怎么选,都是错的。
额头突然落下一个吻,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睡吧,很晚了。”
林溪与他贴的更紧了些,轻轻点头,“嗯。”
“对了,沈府的人怎么会放你进来?”
“我说,我来寻我夫君,他们就带我进来了。”
“嗯,好听,再多叫两声好不好。”
“……困了。”
“再叫一声。”
“……”
月色渐暗,虫鸣也歇了,天边微微亮了。
屋内幽暗又安静,良久,才想起一声喃喃轻语。
“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