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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我死了对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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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中的向灵,身影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不是雾气般的散开,而是像被无形的橡皮擦,从边缘处,一点点,残忍的抹去她的存在。
“向灵?!”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心脏,严晚的声音嘶哑破裂,他下意识收紧手臂,想把她牢牢锁在怀里。
徒劳。
他的手臂穿过她逐渐虚化的身体,抱住一片冰冷刺骨的空气。
“不......向灵,看着我!你看看我!”他目光欲裂,疯狂想去触摸她的脸,想看清她的表情。
什么用都没有,无力吃痛的叫嚣着。
向灵唇瓣微张,似乎是听到他的呼喊,脸上一丝悲怜和牵挂,将严晚心口紧紧吊住,在那一瞬,手腕上什么东西让他视线僵住——
那是一道血气斑驳的印记,亮起又灭掉,惊悸的不断闪回刺激神经,严晚看清了,那印记加深一次她就加快消散。
我们天灵死了,连□□都不复存在,像碎片一样分崩离析,直至消散。
严晚抓紧她手腕,拼命抹去那带着协议的印记,带着绝望怒哄,“不,别走,为什么!!”
她唇有气无力的启着,严晚想凑身听她说什么,但只有死寂一般的安静。
等那印记越来越亮,逐渐超越她的身影,严晚再也受不住,即将彻底吞噬她最后一丝存在的刹那,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冷风从一袭缝帘穿透心脏,寂静的酒店房间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在黑夜中剧烈回荡。
怀里空空如也。
颤抖的手附带薄汗,血红的印记停在冰冷的布料上,向灵未说完的话,都成为刺痛严晚的一把利刃。
一场梦。
*
昨天看完电影,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都不知道,向灵是被冷空调吹醒的,抖索一番,带着神志不清的脑子转去卧室。
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恐惧压迫心脏,吞灭喘不上气。
原来鬼片还有这种后劲。
......
次日,方雪薇被通知赶去北方一趟,说是有要紧事。
临时出差,她也没办法,于是解释推掉了与向灵晚上去玩的打算。
一早打来电话,向灵挂完就睡不着了,辗转反侧几次,猛地一叹气坐起身来,起床。
期间,她接了个电话,胡天川打来的。
第一句话就是,“我见到你宿主了。”
向灵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去找他了?你找他干什么,我是不是说过不许你找他,舅,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情急之下说了不该说的,果然,胡天川一通批斗下来,大致内容就是没大没小,教他做事。
“我说不让你们在一起,他说什么,让我别逼你。”
“向灵,舅舅平时对你不好吗。”言下之意就是说你私下对严晚透露过什么。
胡天川从不让她流露出任何情绪,现下好了,有软肋了更让胡天川火大,再说还有边寂讲的那事,他虽不信但也像个警钟始终敲打内心。
“我们俩理解的好不一样。”她只有这句。
那边似乎是叹了一口气,最后讲到,“还有一件事。”
“你这份跟严晚的协议,精神物质在慢慢回收了。”
“是吗。”向灵音调都禁不住扬起。
“好事。”她定下结论。
胡天川在现实还是电话,都不打招呼的消失,让向灵决定一定要改掉这个毛病。
等安静下来,门铃声又响起。
她正沉浸在刚才的报喜中,没什么防备开了门。
一寸之隔,是严晚慌乱到极致的面庞,近乎病态。
他像死人一样,静悄站在门外,连游荡在周围的空气都活生掐灭。
向灵以为看错了,他昨天刚退机票,一大早就出现在自己家门口,想到昨夜的电影,本来不恐怖的,但此时却像潮涌电流击打身心,不禁打个冷颤。
“你是......”
这一问,严晚手都在颤抖。
“鬼,鬼吗。”她弱弱问一句。
严晚沉言,黑漆的睫毛覆盖下来,压住惊颤缩张的瞳仁,紧张的去拉她手腕,查看。
白皙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肤感来的及时,让向灵的恐慌褪去,但是看到严晚高肩在小幅度的起伏,这才注意到,他喘息很沉重,此时握住她的手,像要拼命抓住什么一样。
“你工作这么忙回来干嘛,给我发了张假截图是吧,我命令你哦,你下午就回......”
向灵猝然顿住。
难以置信的缓慢低头,水珠自上而下落在手腕脉络处,轻轻的一滴,却像是狠狠砸去的。
那一滴泪,带着汹涌撕心的气息掐住腕处经脉。
再向上看去,严晚猩红水渍已经缠满眼角,一道透着晶光的泪向下淌着。
“怎么了,别哭啊。”向灵彻底懵了,语气透着心疼与无策。
早上胡天川那通电话,是她几秒钟之内搜集到的有用信息,“发生什么了,是不是我舅舅跟你说了什么。”
“他都胡扯的,他这人脑子有病......”
严晚低头,把泪藏回去,呼吸的哽咽让向灵心跳停住一瞬。
她伸手想去抱他,严晚却像感受到什么要命的东西一样,猛然后撤步。
一大截距离,像一泼凉水,哗啦啦倾倒。
向灵瞪大些眼睛,乌溜溜的眼梢压得极深,几秒过后,滞静空气温软冒出一句。
“晚晚。”
这一句,让严晚从昨夜,飞机路上,和刚才的克制全部崩盘,一点渣不剩。
怕她像梦境一样,在拥抱中消失。
向灵也不再犹豫,扯动他身子,迎面上去给他一个紧实的拥抱。
肌肤相撞时刻,严晚收紧双臂,想要把她狠狠揉在心底,直到相融。
“是不是胡天川。”她感受着严晚用力过度的奇怪,不禁问住,手还在不断抚他脑后头发。
严晚调整了下呼吸,一大口气呼完后,看似平静说,“不是。”
“跟他没关系。”
“是因为你。”
向灵垫的脚松下来,同时也放开这个拥抱,双手去擦拭他泪痕,指腹挂着滑滑的水渍,擦一下就侵入向灵的心。
严晚余光依旧查看她手腕处。
“我怎么了。”向灵简单问。
没有回应。
“要不要睡会,你连夜赶来的吧。”双手还捧着严晚腮边。
他摇头,昨夜的梦太过真实,现下让他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向灵有点犯难,“那做什么,能让你好一点。”
“什么都行。”除了睡觉。
松口气后,向灵对他说,“严晚,看着我。”
四目相对。
她闭眼,依旧伸出指尖,对着面中渐渐使灵力,这一幕好像很长时间没出现在两人身上,向灵只是感受到他在涣散,跟第一次见面有几分相似。
几分钟后,严晚跌宕起伏的肩头和呼吸逐渐平静下来,等再次睁开眼,手被人牵住。
“跟我走。”她含笑一番。
来到的是次卧,向灵把窗帘全拉上,遮光度很好,基本上把光亮隔绝在外,房间里漆黑一片。
眼睛一时没适应过来,向灵的声音随之而来。
“闭眼。”
一直听她的。
顷刻间,眼前是过年在丹姚的场景,烟花璀璨,人群热闹非凡。
周围人看不见他们,像客串一样,但感受同样真实,向灵收回灵力,指尖微光散去。
“那天你让我对着烟花许愿,那你呢。”
向灵眸色柔和,身份变了,更多是对他的情意,“你可以补上。”
严晚看着一片熟悉的景象,说道,“我许过了。”
“你没许,你当时在偷看我。”还哭了,这话向灵没补充。
两人都知道,回忆录的事情改变不了,但都不约而同闭上眼睛。
她没许,睁开眼看着他。
“许的什么。”声音平静又不容回避。
严晚转过身,深邃眼眸锁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也压不住的浓烈情绪。
只是深深看着,仿佛要把她灵魂刻进深处,在向灵以为他会沉默时,严晚开口了,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
"跟四明山那次一样。"
向灵微微一怔。
“那是什么。”她微蹙秀眉,追问道。
严晚向前一步,眼里的挣扎,不舍,疼痛在沸腾交织,他失去过太多,走不出更留不住,死亡带来的阴影,像织网缠绕挥之不去,他的愿望不朴素,一字一句敲打在向灵心上。
“是你。”
顿。
“向灵,我只要你活着。”
话语分崩离析的力量在空气中炸开。
向灵已感受不到他那抹泪,取而代之的是他坚定珍重的眸光,晶色体在暗黑中透着淡淡的幽光,真切而炙热。
片刻后,向灵回味过来,“......我不会死。”
场景被她顺手切换到现实,窗帘也打开,慢慢撒进光。
“我昨夜做了一个梦。”
说这话时,余音还残缺沙哑。
向灵从这音调中,知晓了根源,“所以,因为一个梦,你来找我了。”
“梦见什么了。”她问。
严晚将目光收回,不知该怎么说。
“我死了对吗。”接着对应上。向灵想知道根源不难,探个记忆就行,可她不想这么做了。
“嗯。”
......
两人走出去,向灵一直让他牵着自己手,感受自己的存在。
“送你的。”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黄铜匣子,看到严晚有点意外,她说,“打开看看吧,我就喜欢送人东西。”
其实不是这个原因。
匣子里摆放着几块不同质地,颜色珍贵的木材边角料,和一套顶级极简的手工雕刻刀。
内衬是柔软的深蓝色天鹅绒,上面用银线绣着一行小字。
——时间是匠人,而你是最好的材料。
过去种种,你可以靠自己接纳与转化。
“补上的,生日礼物。”向灵眼神稍收敛,“喜欢就收着吧。”
闻言,严晚深邃看着她,低首勾唇,他笑了一下。
“太感动了吧。”
没有回应她的话,而是从口袋取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是一块腕表。
向灵认得这牌子,价值不菲,配货还得排队才能买到,仔细一看,还是定制款。
“我猜到你会送我什么。”严晚说着,拿着腕表,拉过她手腕,动作轻柔的戴上,表带扣上的声音清脆。
昨天去拿货,就放在口袋里了,本来想回来送。
“挺有默契的。”严晚低眸锁定纤长的秒针,“不知道是早是晚,生日快乐,向灵。”
表盘上银闪刻着一串英文,This moment is eternal。
此刻即永恒。
从你决定成为真实的自己,那一刻开始,之后每个瞬间都是永恒。
“我是初春生的。”向灵指腹触摸上面的小钻,“谢谢,我很喜欢。”她再度浅笑。
*
另一边,边寂的位置已经成虚无,可以说是已经下位。
前几天胡天川来逼问他精神物质的事,他没犹豫,直接告诉他,向灵会失去灵力。
胡天川自然是不信的,但再也问不出什么。
只要向灵当上灵主,复活她母亲,向灵不死,失去灵力的事胡天川就不会管。
边寂叫来人,给了他一包什么东西。
“把这个给向灵,你跟她关系好能说得上话。”
边玄觉看着手里的东西,嗤之以鼻,“你也说了,我跟她关系好。”
“这东西,我拿不住。”说罢就原封还给边寂,语气冷寂。
丝毫没听背后传来的叫骂声。
......
边玄觉脚步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