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若华》兔较瘦

8、第七章：与君少年时

　　2001年秋天，昆仑二中初一（6）班。

　　昆仑二中位于城西一片老住宅区之间，校园不小，90年代初扩建过一次，整体设施算是当时最“现代化”的一批。学校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中间隔着一条绿化带和一个小广场。

　　初中部的教学楼是清一色的白瓷砖墙，三层高，靠着操场那一侧。晴天的时候，阳光照在墙面上，反射出晃眼的光点，像整个世界都被镀上了一层轻微的热意。综合楼是近几年新建的，外墙是红砖，窗户大，走廊宽。楼前种着整齐的一排杨树，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许若华还记得当时走进校园的震惊，震惊校园这么大，这么新还这么整洁。

　　校门建得颇为气派，门口是拉得笔直的不锈钢伸缩门，门柱上，“昆仑第二中学”六个大字被嵌进红砖墙面，阳光下泛着金属光。保安室就在门的一侧，另一边是熟悉的几家小卖铺，铁皮房顶，白色卷帘，卖辣条、汽水、文具和永远不热的烤肠。

　　再往外，是一排装着橙色塑料罩的IC卡电话亭——那是没有手机的年代，bb机算得上“潮品”，而电话亭就是青春的留言板。要打电话，要么准备硬币，要么准备厚厚的充好值的IC卡。如今它们都不见了，像那个年代里所有悸动过的心思，被时代的车轮卷走，消失不见。

　　学校的操场在西北角，是标准的800米红色塑胶跑道，中央是一块草不算密的足球场，球门是真正的铁架，白漆剥落得斑斑驳驳。球网早已失去了最初的白色，脏兮兮地挂在门框上，有些地方还破了洞，但对昆仑二中的学生们来说已经很不错了——至少比那些连足球场都没有的学校强多了。

　　空气里，常有一股淡淡的丁香花香。

　　那一抹若有若无的清香，从此成了许若华关于青春记忆的全部线索。

　　一、课堂初见

　　昆仑二中虽不是重点初中，却也是普通初中里的翘楚。开学第一天，各科老师轮番上台介绍自己，并且尽力描绘着未来三年的宏伟蓝图——从中考目标到升学率，从学科竞赛到特长培养，听得新生们既兴奋又紧张。

　　许若华因为入学成绩优异，被班主任委任为学习委员，坐在靠窗的第二排。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桌案上，正好照亮她摊开的崭新课本。纪彬辰、陆晨和马骁则因为身高突出，被安排到了教室的最后一排。纪彬辰、陆晨和马骁则因为身高突出，被安排到了教室的最后一排。

　　莫晓琴是许若华的同桌。这个圆脸大眼的活泼女孩对身边这个学习好话不多的清秀同桌充满了好奇。起初她还有些忐忑，担心学霸同桌会嫌弃自己成绩一般，但很快她就发现，不管自己问什么问题，哪怕是最基础的内容，许若华都会停下手头的事情，耐心细致地讲解。

　　“你讲得比老师还清楚呢！”莫晓琴由衷地赞叹道。

　　许若华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只要花时间就肯定都会了。”

　　于是莫晓琴把心揣了肚子里。原来担心这个高冷学霸不好相处，日子会很难熬，没想到许若华并不高傲，她只是慢热——那层看似疏离的外壳下，其实藏着一颗温和善良的心。

　　许若华一直是个特立独行的人。成绩优异但性格孤僻，习惯了独来独往。在原来的学校，她就因为这种“冷”而被同学们疏远，转学到这里后错过了军训，她也没指望会有什么不同。

　　相比之下，课间的教室后排永远比前排热闹。老师刚走，纪彬辰还趴在桌上发呆，陆晨已经翻出抽屉里的辣条，一边撕包装一边往马骁那边递："马爷，今晚放学去不去打街机？
　　"
　　马骁懒洋洋地接过一根，边吃边说："我妈今天在家，要查我作业。你俩自己去。"

　　"那个自我介绍的作文？"陆晨一脸惊讶，"糊弄一下得了，还要认真写？"

　　几个人正聊着，上课铃声响起，老师走进教室，后排的喧闹声瞬间消散。

　　二、足球场上的惊艳亮相

　　下午的体育课，体育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

　　纪彬辰是那种天生就会成为焦点的人。身材颀长，动作利落，在同龄人中格外显眼，更别说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以及总是带着三分不服、五分不羁的眼神。被班主任慧眼识英雄，委任成为体育委员。

　　此时，他正和几个男生自然而然地奔向了足球场。他从体育器材室借了个足球，在草坪上随意地颠了几下，然后退到禁区外，瞄准球门。

　　操场看台边上，三三两两站着不少学生，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热闹。

　　纪彬辰站在场中央，深吸一口气，然后助跑，抬脚——

　　一脚落叶球，角度刁钻，速度凌厉，直挂球门死角！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在即将入网的瞬间突然下坠，"嘭"的一声撞击球网。

　　操场瞬间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和掌声。围观的学长们都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卧槽，这球踢得可以啊！"

　　"听说他是足校练过的，将来也许真能踢出来，走职业路。"

　　"太帅了吧！"

　　他站在场中央，呼吸略微急促，听着四周渐起的掌声和喧闹，眼里却没有一丝兴奋。他不屑地抬起头，扫过看台，却在某一瞬间——停住了。

　　许若华站在足球场边，不同于其他结伴的女生，也没有人围着她说笑。一个人站在树荫下，静静地看着球场。

　　齐耳短发，一侧耳发别到耳后，露出干净的轮廓和精巧的耳朵，像贴在雪地里的白贝壳。皮肤透白，小巧的五官在不动声色中带着一丝倔强。

　　她穿着学校统一的蓝白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顶，安静地注视着球场。他有点想知道，她到底是在看谁——甚至心里希望她是在看自己。

　　他看了她几秒，擦了把额角的汗，低头重新带球，动作却比方才慢了半拍。

　　陆晨看见了，立刻凑过来起哄：“辰哥，看到什么好看的了？”

　　纪彬辰冷着脸瞥他一眼，没说话，转身继续开球。他向来懒得解释，尤其是对这种起哄的事。

　　三、组建足球队

　　体育课结束后，回到教室，纪彬辰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路过讲台时就将双手撑在讲桌上说"大家听说过昆仑二中的足球年级联赛吗？"

　　陆晨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刚才体育老师提了一嘴，说是蛮正式的，咋了？”

　　“我想咱们班自己搞一支足球队，训练，排阵型，早点准备，免得到时候临时抱佛脚。"纪彬辰不大不小的声量，却奇异地让整个后排安静了两秒。

　　“咱们才刚开学……”前排有人回头，小声嘀咕。

　　“那不正好吗？早点练，早点磨合。”纪彬辰环视一圈，唇角一勾，“我不管你们是小学踢过的、看球多的，还是啥都不懂的——只要你愿意跑，愿意学，我都欢迎。”

　　“谁当队长呢，怎么个练法呢？”有人认真问起来。

　　“如果大家愿意，我可以来当这个队长。”他神色淡定，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们争取齐心协力，拿到初一联赛的冠军。”

　　这句话就像往平静的水面扔了块石头。

　　原本嘻嘻哈哈、半信半疑的同学们一下子安静了。教室里那种微妙的气氛变了——就像小时候玩游戏时，总有那么一个人一开口，大家就不自觉地想跟着他的指令。纪彬辰就是这样的人，天生带着某种让人信服的气场。

　　那个瞬间，他站在讲台上，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他看着全班同学，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笃定——就像真的能把这群平时各玩各的同学，拧成一股绳似的。

　　"大家谁有兴趣就来找我报名哈！"陆晨配合地喊道，从抽屉里掏出一个笔记本。

　　"找我也可以，就一个要求——要每天放学都抽时间练，不能中途退出。"马骁附和道，语气带着几分认真。

　　就在班里的气氛正热的时候，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出现在教室后门，穿着蓝白校服，脸颊红得像刚跑完一圈操场。

　　“纪彬辰——你出来一下。”

　　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两秒，又很快爆发出起哄声。门口站着的女生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泛起了粉色。

　　“哟，辰哥，桃花又来了。”马骁笑得眉飞色舞，差点把手里的辣条撒了。

　　纪彬辰懒洋洋地站起来，嘴角噙着笑，却没有显得多惊讶。他走到门口，站定。

　　女生深深吸了口气，像是用尽全身力气鼓起勇气，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只千纸鹤。那只纸鹤折得格外精致，比平常见到的大了整整两圈，淡粉色的信纸在教室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隐约能看到背面透出的娟秀字迹。她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声音细如蚊蝇："……给你。"

　　她说完便低头飞快跑走了。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纸鹤，没有打开，也没有多做表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教室。

　　回到座位后，他随手把那只千纸鹤塞进了桌洞里。

　　从军训开始，这样的情书、小纸条、甚至直接塞进课桌的零食，他收到的已经不下十个了。

　　少年的喜欢就是这么简单粗暴，不论得失，不谈输赢，喜欢就巴不得马上让对方知道，并且急切地盼望着回应。所谓的心动，也可能只是因为一个瞬间——操场上的英姿，课堂上的侧脸，甚至只是一次对视。

　　陆晨终于忍不住凑过来小声问："你不看看写了啥？"

　　纪彬辰没搭理，只是仰头靠在椅背上，眼神却不动声色地落在许若华那道安静的背影上。

　　她依然低着头看书，齐耳短发一侧别在耳后，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她侧脸清冷的轮廓。她好像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毫不在意。哪怕她的同桌莫晓琴这会儿正兴致勃勃地回过身来吃瓜，和后排的女生小声议论着刚才的表白，许若华依然只是安静地看着书，连头都没抬一下。

　　这样的反差让他有些在意。别的女生都会好奇地张望，会小声议论，可她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像刚才的表白跟她没有半点关系一样。

　　可他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一点不痛不痒的酸意。

　　四、放学后的训练

　　放学铃一响，陆晨就在后门那儿招呼：“踢球的走起——操场集合！”

　　一共来了七八个男生，有的是本来就爱踢的，也有只是凑热闹的。但当他们看到纪彬辰认认真真带了足球，甚至还画了个小本子上的“战术图”，多少都有点意外。

　　“一、二、三、四……刚好十一人，你们先跑两圈热热身，等会儿咱分组。”他说得不紧不慢，却有种笃定的气场。

　　陆晨领头开跑，马骁嘴里嚼着口香糖，一边小声骂：“我说辰哥你真当回事儿了啊。”

　　“废话。”纪彬辰把球压在脚边，眯着眼看操场，“我是真打算夺冠的啊。”

　　训练刚开始，纪彬辰按照每个人的喜好和经验安排了前锋、后卫、中场，守门员是轮流去当。但是开始传球了，动作不整齐，几脚球都踢得偏得离谱。有人笑出声：“这踢的是啥啊。”

　　“默契是需要培养的”纪彬辰拍了拍手掌说“大家不要还没开始就气馁了”

　　远远的，看台阴影下，有个女生站了一会儿。

　　是许若华。她是准备回家的，本来可以直接从教学楼走到校门口，却鬼使神差地刻意绕路经过操场，听见一声“传中！”就忍不住朝那边望了几眼。

　　稀疏的草坪上那个高个子少年，正站在中场，对着队员指挥。接近傍晚的太阳缓慢的挪到西边，光线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他神情专注，说话的时候眉眼里都是光。

　　她没有停留太久，只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抱紧了书本，转身离开。

　　而纪彬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偏头望了一眼。

　　是那个安静的女生？就是今天下午在操场边看球的那个。他想起来了，好像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叫什么...许若华？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确认了一下——还真是她。

　　不过很快那道身影就消失了。他收回目光，继续专注于训练，但心里莫名地多了一丝奇怪的感觉。

　　排好队形，队员开始练习传球。纪彬辰低头继续颠球，脚下的球像有生命一样，配合着他的脚蹦蹦跳跳......

　　五、联赛通知

　　第二天。早读课，班主任推门而入，站在讲台后面清了清嗓子：“同学们，我要宣布两件事。”

　　教室里的晨读声渐渐停了下来，大家都抬起头看向讲台。

　　“第一件事，”班主任摊开手中的通知单，“原定十月份举行的秋季运动会因为操场改造工程要推迟到明年春天。学校计划铺设新的塑胶跑道，预计要到春节后才能完工。”

　　教室里响起一阵失望的叹息声和窃窃私语：“什么啊，我还想参加跳远呢。”“岂不是一个学期都只能学习了。”

　　班主任拍了拍手：“别急，还有第二件事——下周起，年级足球联赛正式开始报名，每班组队参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强调：“校领导临时决定，将原本安排在明年春天的年级联赛提前到十月初，抢在操场正式封闭施工前举办。”

　　“也就是说——留给你们的准备时间不多了。”

　　刚刚还有些失落的教室瞬间沸腾了起来，尤其是男生们。

　　纪彬辰合上作文本，嘴角慢慢扬起了一个弧度。运动会推迟了？那更好。这样一来，足球联赛就是这学期唯一的体育盛事了，而且也刚好可以腾出时间训练。

　　而坐在第二排的许若华，听到身后一阵喧哗，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眼里有种说不出的兴奋。

　　而许若华在那一瞬间，竟也跟着一起期待起即将到来的足球联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