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若华》兔较瘦

4、第三章 · 感冒药 十四年后，

　　王院长热情洋溢的声音，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许若华早已波涛汹涌的心湖里，掀起足以将她溺毙的惊涛骇浪。

　　眼前的男人神色沉稳，不动声色，口中却是得体客气的问候：“许博士好，欢迎回国。”

　　许若华微笑回应：“纪总年轻有为，以后请多多关照。”话音未落，就看见他伸出了手。

　　好吧，她和纪彬辰，隔了十四年的时光后，被命运逼迫着，要完成一次礼貌而克制的交握。她有那么一瞬间，想要逃开，也想看清他脸上的神情。可听着周围人的寒暄与介绍，她愣了半晌，最终还是鼓起了仿佛慷慨就义的勇气，将手递了过去。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力道恰到好处。只是一触即分，却像有一股微弱的电流，从她的指尖一直窜上脊背，让她的心跳都跟着停顿了一瞬。

　　她坐下了，会议继续进行。可她的意识，却像没被允许归位一样，仍停留在那双掌心的余温里。

　　王院长依然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这个项目的宏大蓝图，绘声绘色、情绪饱满。但许若华一句都听不进去。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扔进水里的溺水者，被强行按在这场盛大而疏离的“项目启动仪式”上。她所有的感官，都被那个坐在不远处的男人牢牢牵制住了。

　　低烧带来的迷糊感，混杂着内心翻涌的情绪，让她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终于，轮到她作为技术专家发言。她硬撑着站起身，打开那份准备了整个上午的PPT。望着屏幕上熟悉的术语与数据模型，她几乎要动用全部的意志力，才能用一贯平稳、专业的语调把这些内容呈现出来。

　　只是，她自己都听得出来，嗓音因为感冒而微哑，话语间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也许是低烧，也许是重逢的冲击，她能感到脸颊在慢慢发烫。

　　发言结束，她几乎立刻坐下，端起那杯早已冷却的茶水，大口喝了一口，试图压下喉间的干涩和心头的慌乱。

　　坐立难安，于是她借口说去一趟洗手间，逃离了那个让她近乎窒息的会议现场。

　　洗手间里，许若华一遍又一遍地用冰冷的自来水冲洗着自己的脸，想让滚烫的面颊和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双颊泛红、眼神迷茫的脸，陌生得连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好仪容仪态，推开门，准备回到那个“战场”。

　　刚走出洗手间拐角，便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纪彬辰。

　　他靠在墙边，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身形挺拔，神色平静，仿佛在这里等她。

　　“还好吗？”他的声音不大，却低沉清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许若华的心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后退半步，拉开些许距离，低着头说：“还好。谢谢纪总关心。”

　　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情绪难辨。“你回来多久了？”他又问。

　　“……两天。”

　　“两天？”他像是在咀嚼这个词语，然后，用一种近乎自语的语气道：“你的感冒很重。”

　　他顿了顿，望着她那副明显防备的模样，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先进去吧。会议快结束了。结束了，就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他转身，先一步走向会议室。

　　许若华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跟上。

　　她重新坐回座位，目光却忍不住又投向纪彬辰的方向，却发现他身后那个一直负责记录和倒水的年轻男助理，不知何时已不在了。

　　会议的后半段，她如坐针毡。

　　终于，在王院长宣布“散会”的那一刻，她几乎是第一个合上电脑，准备离开。

　　她收拾好东西，抬起头，望见纪彬辰正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向门口。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脚步微顿，回头朝她看了一眼。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抬了抬下巴，朝她轻轻一笑。那一刻，她仿佛穿越了十四年的时光，再一次看见那个在暮色中笑着的少年。

　　然后，他转过身，消失在人群中。

　　许若华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行政楼的。

　　等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走在校园主道上。秋日的白杨树投下斑驳的影子，接近傍晚的阳光依旧明亮。凉风拂来，她才发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一丝懊恼后知后觉地浮上心头。

　　她为什么，就那么走了？为什么没有问他要联系方式？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普通老同学的客套……

　　但这个念头刚浮现三秒，就被她用理智掐灭。

　　——许若华，你清醒一点。

　　他忘了你，才是这个世界最正常的事。

　　十四年了，他早就不是那个在酒吧打工的少年。他是纪总，是“辰华建业”的董事长。

　　他可能早已有了妻儿。在西宁这样的城市，普遍结婚早。他刚才那么急着离开，也许就是要去接孩子放学。

　　你和他，不是一路人了。

　　这么想着，她心里漾起一阵酸涩，像湖面泛起的涟漪，一圈圈荡开，一点点把她困在中央，直到某一刻，她确信：他多半是结婚了。那一刻，她几乎要哭出来。

　　所以，不主动要联系方式，才是一个“普通老同学”最得体，也最合适的选择。

　　她一边用最冷静的逻辑劝服自己，一边又止不住地回想起，和他四目相对的那个眼神。

　　低烧的昏沉，加上情绪的翻涌，她整个人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

　　她走到校门口，正要掏出手机叫车，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快步追来的呼唤：

　　“许博士，请等一下。”

　　她回头，是纪彬辰的那个助理。

　　年轻助理笑容礼貌，将一个纸袋和一瓶冒着热气的矿泉水递给她。

　　“许博士好，我是纪总的助理，你可以叫我小周。纪总吩咐的，”他说，“让我把这些交给您。”

　　她一愣，打开袋子，里面是一盒布洛芬退烧药，两盒感冒药。

　　她猛地抬头，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助理像是看穿了她的惊讶，补充道：“纪总说，您刚回来，又感冒，还倒时差，肯定不舒服。他提醒您记得吃药，说您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许若华怔在原地。

　　助理把东西塞到她手里，又轻声说：“纪总说你脸色不好，还让我送您回家。”刚好，省的费劲打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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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她没有回家，而是让车先开去了医院。

　　助理没有多问，只是微微点头，礼貌地确认了地址。

　　他很有分寸，始终安静。除了轻声询问她是否觉得车内温度合适，便再未多言。整个车厢静悄悄的，只有冷气低低地运行着，仿佛连空气都不敢打扰她。

　　许若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母亲见她回来，立刻迎了上来，语气里带着轻微的责备与心疼：“脸色怎么这么差？你等会儿别跑了，先坐着歇会儿。”

　　她顾不上解释，只轻轻点头。母亲随即介绍起新找来的护工——四十多岁，穿着整洁，说话利落，曾在神经内科干过多年，对中风病人经验丰富。

　　许若华感激地一笑，客气寒暄几句，随后和护工聊起了具体的酬劳、交接时间，并询问是否方便拍下工作证件作备案。对方非常配合，一一应下。

　　一切安排得还算妥当，可她的身体却越来越沉。

　　这场突如其来的“重逢”加上感冒带来的虚弱，让她终于扛不住。她向母亲问起，今天父亲颅脑CT的结果，听说今天只是做了检查，明天结果才出来，她便准备先回家休息一晚。

　　母亲见她实在疲惫，也跟着一同回去。护工在，今晚总算能轻松些。

　　回到家中，她把那盒感冒药放在书桌上，台灯暖黄色的光，照在包装盒上，让人莫名觉得安静。

　　她摇摇头，试图将脑海中的杂念甩出去。躺在床上，准备好好睡一觉。

　　就在这时，手机“叮”地响了一下，屏幕亮了起来。

　　她下意识点开微信，是一个久违的名字——莫晓琴。

　　当年微信导入通讯录时，她的□□好友也都同步进来，包括这个初中最要好的闺蜜。多年来，她们各自天涯，联系逐渐淡去。如今这个名字再次跳出来，让她的心一震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尘封的记忆。

　　“许若华！你回西宁了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