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失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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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冥宗后山的草叶上还沾着晨露，谢九趴在地上咳了半盏茶的工夫，喉头的腥甜才渐渐压下去。眉心的曼珠沙华咒印像块烧红的烙铁，每跳一下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疼，他摸出怀里那枚谢无咎给的阳气玉佩，玉温透过指尖渗进来，竟让咒印的灼痛轻了些。
"没用的东西。"他低骂一声，将玉佩狠狠扔在草地上。玉坠撞在青石上发出脆响，滚进一簇开得正盛的野蔷薇里，那抹莹白在刺红的花瓣间闪了闪，像极了当年谢无咎递给他的第一颗野果——也是这样藏在刺丛里，他踮着脚去够，被扎得满手血，谢无咎蹲下来替他吮掉指尖的血珠，说"九儿不怕，师兄替你摘"。
心口猛地一缩，谢九捂住嘴又咳起来，这次咳得更凶，眼泪都呛了出来。他想起冥界花海那枚封印符——那是他用苏晚留下的照妖藤混着自己的血画的，本以为能封印谢无咎三日，可看这咒印的反应，恐怕不到半日他就会追来。
"得先去思过崖。"谢九撑着草坡站起来，后腰的旧伤还在疼，是断魂崖被玄蛟尾扫中的地方。他踉跄着往思过崖走，沿途的草木都透着熟悉的气息，却再没了从前练剑时的轻快。路过演武场时，他下意识停了脚——那里空无一人，青石板上的剑痕还在，只是蒙了层薄尘，最边缘那道歪歪扭扭的刻痕，是他初学御剑时扎进去的，谢无咎当时笑着替他把剑拔出来，说"九儿力气真大，再练几年能把山劈开"。
风卷着桃花瓣落在他肩头，谢九猛地回神，加快了脚步。思过崖的结界果然被破了，崖边的铁链断成两截，锈迹里还沾着暗红的血。他顺着石阶往下跑，石缝里长着几株倔强的野草，竟和当年他偷偷种在这里的"长生草"长得一样。
"师尊？"他站在崖底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谷里荡开，只有回声。崖壁下有个低矮的山洞，洞口用石块堵着，缝隙里透出微弱的灵力波动。谢九搬开石块钻进去，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玄清真人靠在石壁上，白发散在胸前，原本仙风道骨的模样，此刻却形容枯槁，右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裤管浸在血泊里。他看见谢九进来，浑浊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暗下去："你怎么回来了？无咎......他没为难你？"
"他快成魔了。"谢九蹲下来替他检查伤口，指尖触到骨骼的错位时，玄清真人疼得闷哼一声。谢九的手顿了顿，想起小时候师尊替他接骨的样子，也是这样小心翼翼，说"忍一忍，很快就好"，眼眶突然就红了，"弟子无能，没能护好宗门，也没能......"
"不怪你。"玄清真人握住他的手，掌心粗糙得像老树皮，"那孩子体内的魔神残魂，本就不是他能压制的。当年我捡你们回来时，就该料到有这么一天......"他咳了两声，从怀里摸出个布包，"这是青冥宗的镇派之宝'清心玉'，能暂时镇压魔气，你拿着。若是......若是无咎真的彻底入魔，你就用它......"
布包里的玉佩温润通透，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正是谢无咎小时候总偷偷摸的那块。谢九捏着玉佩，指尖都在抖："师尊，还有别的办法对不对？他只是被魔气迷了心窍，我们能救他的......"
玄清真人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疲惫："曼珠沙华咒一旦种下，便是同生共死。他若入魔，你也会被戾气吞噬；他若身死，你......"话没说完，洞外突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有人踩着落叶走来。
谢九猛地将玄清真人护在身后，摸出腰间的月华剑。洞口的光线被挡住，一道月白的身影立在那里，长发垂在肩头，眼尾的朱砂痣在阴影里红得妖异。谢无咎手里还捏着那枚被扔掉的阳气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上的裂痕，声音轻得像叹息："九儿，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谢九的心脏骤然缩紧，握剑的手都在发颤。他看着谢无咎眼底的黑气，比在冥界时更浓了，显然封印符已经失效。玄清真人突然推了他一把："快走！去断魂崖剑冢，那里有克制魔神的上古剑意！"
谢无咎的眼神骤然变冷，黑气从袖中涌出，直扑玄清真人："老东西，找死！"
"师尊！"谢九怒吼一声，挥剑挡开黑气。月华剑与黑气相撞，发出刺耳的尖鸣，他被震得连连后退，胸口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衣襟往下淌。谢无咎一步步走近，黑气在他周身织成一张网，将整个山洞都笼罩住："九儿，跟我回去。我不怪你封印我，也不怪你跑回来救他。只要你跟我走，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以前？"谢九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哪个以前？是你把师尊关在这里等死的时候，还是你说要娶苏怜儿的时候？谢无咎，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杀了那么多人，手上沾了那么多血，你还敢说'像以前一样'？"
谢无咎的脸色变得惨白，黑气翻涌得更凶了，山洞的石壁都在摇晃："我杀他们，是因为他们想分开我们！我娶苏怜儿，是为了拿到百草谷的'还魂丹'，我想救你啊！"他突然抓住谢九的手腕，将一枚丹药塞进他手里，"你体内的咒印在反噬，只有还魂丹能压制！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从来没有！"
谢九看着掌心的丹药，是百草谷特有的青碧色，和苏晚给的清心散一个颜色。他想起苏晚滚落在地的头颅，想起那些死在谢无咎剑下的师兄，突然觉得这枚丹药烫得灼手："为了救我，你就可以随便杀人？为了留我在你身边，你就可以把我当成囚犯？谢无咎，你根本不是在救我，你是在毁了我！"
他猛地将丹药扔在地上，月华剑直指谢无咎的胸口："你若再执迷不悟，我就......"
"你就杀了我？"谢无咎笑了，笑得凄凉，"九儿，你舍得吗？"他往前一步，将心口凑到剑尖上，"你杀了我，你也会死。我们说好要同生共死的，你忘了？"
月华剑的剑尖刺破了他的衣袍，渗出一点殷红的血。谢九的手剧烈地颤抖着，看着谢无咎眼尾的朱砂痣，那抹红里竟映出他自己绝望的脸。他想起桥洞下的寒夜，谢无咎把棉袄让给他时冻得发紫的嘴唇；想起青冥宗的桃花树下，谢无咎替他描功法注解时认真的侧脸；想起归墟海底，谢无咎挡在他身前时后背狰狞的伤口......
那些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他怎么可能舍得？
就在这时，玄清真人突然从怀里摸出个小鼎，鼎身刻着"镇魂"二字，正是青冥宗的镇魔鼎。他将全身灵力注入鼎中，鼎口发出耀眼的金光，直逼谢无咎："无咎，醒醒！看看你面前的是谁！"
谢无咎被金光照得惨叫一声，黑气瞬间退去不少，眼底的墨色也淡了些。他捂着头，痛苦地挣扎着："九儿......师尊......我......"
"就是现在！"玄清真人对谢九喊道，"用清心玉！"
谢九猛地回神，将清心玉按在谢无咎的眉心。玉温透过皮肤渗进去，谢无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黑气从他七窍里往外冒，发出滋滋的声响。他看着谢九，眼神里满是痛苦和哀求："九儿，疼......"
谢九的眼泪掉在清心玉上，晕开一圈水痕。他抱住谢无咎，将脸埋在他的颈间："师兄，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黑气越来越淡，谢无咎的身体渐渐软了下去，靠在谢九怀里。玄清真人收回镇魔鼎，脸色苍白得像纸，咳了几口血："暂时......暂时压制住了。但魔神残魂还在，需要用断魂崖的上古剑意彻底清除......"
谢九抱着昏迷的谢无咎，感觉他的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眉心的曼珠沙华咒印不再灼痛，反而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和谢无咎的气息连在一起。他抬头看向玄清真人，发现师尊正看着他，眼神里有欣慰，也有担忧："九儿，你要想清楚。清除残魂的过程，九死一生。而且......就算他醒了，也未必记得你。"
谢九摸了摸谢无咎眼尾的朱砂痣，那里的红已经淡了些，恢复了从前的温润。他想起苏晚临死前说的话："别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你那位总带着温笑的好师兄。"可他还是愿意相信，相信那个会把最甜的野果塞给他的少年，还能回来。
"我等他。"谢九轻声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无论他记不记得我，我都等他。"
玄清真人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山洞外的阳光透过黑气的缝隙照进来，落在谢无咎的脸上，映出他苍白的唇。谢九抱着他，坐在冰冷的石壁上，感觉眉心的咒印和他的心跳渐渐同步，一下，又一下，像在诉说着一个未完的约定。
断魂崖的风还是那么冷，卷着雾气流过谢九的脸颊。他将谢无咎放在剑冢中央的石台上，石台周围插着无数柄断剑，都是上古修士留下的。玄清真人在石台上布了个聚灵阵，清心玉放在阵眼，发出淡淡的金光。
"开始吧。"玄清真人说，声音里带着疲惫。
谢九点点头，拔出月华剑。他按照师尊教的方法，将灵力注入剑中，剑尖指向谢无咎的眉心。月华剑的剑光与清心玉的金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光柱，笼罩着谢无咎。
谢无咎的身体开始颤抖，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黑气从他体内往外冒，被光柱挡在外面，发出滋滋的声响。谢九能感觉到，他体内的魔神残魂在挣扎，想要冲破束缚。
"九儿......"谢无咎突然轻声喊道，声音里满是痛苦。
谢九的心猛地一疼，手上的力道却不敢放松。他知道，现在不能停下，一旦停下，谢无咎就会彻底被魔气吞噬。
时间一点点过去，谢九的灵力快要耗尽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谢无咎体内的黑气突然剧烈地翻涌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黑影，正是魔神的残魂。
"找死！"魔神残魂怒吼一声，朝着谢九扑来。
谢九连忙挥剑抵挡，却被魔神残魂一掌拍飞，重重地撞在石壁上。他咳出一口血，看着魔神残魂朝着谢无咎扑去，心里急得像火烧。
就在这时，石台上的断剑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无数道剑意从断剑中涌出，朝着魔神残魂射去。魔神残魂惨叫一声，身体开始消散。
谢九知道，这是上古剑意被激活了。他强忍着疼痛，爬起来，再次将灵力注入月华剑，朝着魔神残魂刺去。
在月华剑和上古剑意的双重攻击下，魔神残魂很快就消散了。谢无咎体内的黑气也渐渐退去，眉心的咒印变得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了。
谢九松了口气，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玄清真人连忙跑过来，将一枚丹药塞进他嘴里。
"他没事了吧？"谢九虚弱地问道。
"没事了。"玄清真人说，"魔神残魂已经被彻底清除了。只是......他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醒来。"
谢九点点头，看向石台上的谢无咎。他睡得很安稳，脸上的痛苦消失了，眼尾的朱砂痣又恢复了从前的温润。
谢九笑了笑，闭上眼睛，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谢九被一阵轻柔的抚摸惊醒。他睁开眼，看见谢无咎正坐在他身边，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师兄，你醒了？"谢九惊喜地问道。就在这时，谢无咎突然轻声说道："九儿，我好像......忘了一些事情。"
谢九的心猛地一沉："你忘了什么？"
"我忘了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谢无咎说，眼神里满是迷茫，"我只记得你是我的师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谢九愣住了，他没想到玄清真人的话真的应验了。他看着谢无咎迷茫的眼神，心里很失落，却还是强笑着说："没关系，忘了就忘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失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