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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结婚(二) 礼成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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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成之后,温识遇牵着江暮知的手,一步一步,慢慢走出那片漫山遍野的彼岸花田。
江暮知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抬头,偷偷看一眼身边的人。指尖被温识遇牢牢握着,魂魄没有温度,却偏偏有一种踏实的暖意,从相触的地方,一点点漫遍全身。
直到走到一处僻静的小筑前,温识遇才停下脚步,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手背。“在想什么?”
江暮知抿了抿唇,声音轻得像风:“在想,刚才差一点,我就喝了那碗汤了。”
温识遇的心猛地一紧,伸手将人揽进怀里,力道轻而稳,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他低头,把下巴轻轻抵在江暮知的发顶,声音里还藏着一丝后怕。
“不准再想这件事。”温识遇低声道,“我既然追来了,就不会再让你离开我,更不会让你忘了我。”
江暮知把脸埋在他的肩头,闭上眼,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如同彼岸花香一般的魂息。“我那时候……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知道。”温识遇收紧手臂,“但我来了。以后,都在了。”
小筑不大,简简单单,竹篱围着一方小院,院内种满了曼珠沙华,风一吹,火红色的花瓣轻轻摇晃,温柔又热烈。屋内只有一张石床,一方木桌,两盏用花瓣凝成的灯,微光柔柔地铺满一室。
没有人间的柴米油盐,没有凡尘的琐碎烦恼,地府的时光,慢得像是静止了一般。
白日里,他们会沿着忘川河边慢慢走。
江暮知喜欢蹲在岸边,看水面上倒映出的两道影子。明明是虚无的魂魄,却清晰得如同真人。温识遇就站在他身后,替他挡着地府微凉的风,偶尔伸手,替他拂去落在发间的花瓣。
“你说,要是被人间的人看见我们现在这样,会不会觉得很荒唐?”江暮知轻声问。
温识遇弯了弯唇角:“荒唐也好,不荒唐也罢,我不在乎。”
“那你在乎什么?”
温识遇低头,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我只在乎,你在我身边。”
江暮知的耳尖微微发烫,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不再说话。
他们也会去孟婆的茶摊旁坐一坐。
孟婆看见他们,总是笑眯眯的,给他们斟上两杯不夺记忆的清茶,不再提轮回,不再提前尘。来来往往的鬼魂排着长队,有人哭着不肯忘,有人笑着盼新生,人间的爱恨嗔痴,在这里一幕幕落幕。
江暮知看着那些或不舍或解脱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生前总觉得,日子太难了,怎么都熬不到头。现在想想,那些苦,都是为了换这一刻。”
温识遇握住他的手,指尖与他十指相扣。“是换我们永远在一起。”
生前,胃癌使他常年缠绵病榻,温识遇便寸步不离地守着他。那时候,他们连光明正大地牵一次手,都要小心翼翼,躲着旁人的目光,藏着不敢言说的心意。
多少个深夜,他咳得睡不着,温识遇就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哄着他。多少个寒冬,他手脚冰凉,温识遇就把他的手揣进自己怀里,一点点捂热。
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温柔,那些藏在眼底的深情,在人间,他们只能偷偷摸摸。
可在地府,不用。
温识遇可以毫无顾忌地把他拥在怀里,可以在他额头落下温柔的吻,可以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一句我爱你。
回到小筑时,地府的天光渐渐柔和下来,像是入夜了。
花瓣灯的微光,轻轻洒在两人身上。
江暮知靠在温识遇怀里,听着他平稳的魂息,轻声说起生前的小事。说起第一次见面,说起偷偷递给他的糖,说起病榻前那句没说完的话。
“那时候,我总怕拖累你。”江暮知低声道,“怕我走了,你一个人在人间,太孤单。”
温识遇低头,吻了吻他的眉心。“我不孤单,只要想着你,我就不孤单。所以我拼命活着,拼命赶到你身边,就怕你真的忘了我。”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江暮知,我们成亲了。”
江暮知抬眼,撞进他温柔的眼底,鼻尖微微发酸,却笑着点头:“嗯,成亲了。”
在地府,在黄泉,在他们差点就要永别之后。
温识遇轻轻抬手,拭去他眼角的湿意,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沉而郑重:“生前没能给你的,我在地府全部补给你。名分,陪伴,光明正大的相爱,我都给你。”
“以后,再也不用躲,不用藏,不用怕分离,不用怕忘记。”
“我们就在这里,不轮回,不投胎,守着彼此,岁岁年年,一直在一起。”
江暮知再也忍不住,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的怀里,用力点头。
窗外,彼岸花随风轻摇,忘川河水缓缓流淌,像是一曲温柔绵长的歌。
屋内,两道魂魄紧紧相拥,再无间隙。
先离开的人,没有喝下那碗断情的汤。
后赶来的人,终于在最后一刻,留住了他的心上人。
人间亏欠他们的一场圆满,黄泉尽数奉还。
生前未能共枕,死后终得相守。
从此以后,黄泉路远,有人同行。
幽冥夜长,有人相伴。
温识遇与江暮知,生死不离,魂魄相依,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