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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不分离 温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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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识遇把江暮知抱进车里时,整个人轻得让他心口发紧。
曾经那个挺拔有力、训练场上不输任何人的青年队长,如今只剩下一把骨头,靠在副驾上,呼吸都轻得近乎透明。
车子刚平稳驶出市局大门,江暮知就疼得皱起了眉,手死死按住上腹,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
温识遇立刻放慢车速,腾出一只手,用掌心轻轻覆在他胃上,极轻极慢地打圈揉着。
动作还是当年的习惯——江暮知一胃疼,他就这么哄着。
“忍一下,马上到医院。”
温识遇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在这儿,不疼了。”
江暮知闭着眼,微微点头,另一只手却死死抓住温识遇的袖口,像怕一松手,人又消失四年。
他到现在还像在做梦。
前一刻还在办公室硬撑着写报告,等着不知道有没有的明天;
下一秒,他想念了四年的人,就蹲在他面前,抱着他,替他擦血,叫他的名字。
“你怎么……回来了?”江暮知声音又轻又哑,“那边的工作……”
“不要了。”
温识遇说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警籍、职位、前途,都没有你重要。
我再不回来,就真的要失去你了。”
江暮知喉咙一堵,说不出话,只把脸偏向车窗,眼泪无声往下掉。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保护温识遇。
直到此刻才明白,他所谓的不拖累,对温识遇而言,才是最残忍的惩罚。
医院病房很快安排好。
白色的墙,白色的灯,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满屋子淡淡的消毒水味。
温识遇一件件拿出带来的东西——柔软的毛巾、温水杯、薄毯、擦汗的手帕,全是按照江暮知的习惯准备的。
李局赶来时,看见温识遇正半蹲在床边,一勺一勺给江暮知喂温水。
动作耐心、细致,眼神专注得只剩下怀里的人。
“回来了就好。”李局叹了口气,眼眶发红,“这孩子,硬撑了四年,谁劝都不听。”
温识遇抬头,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
“李局,以后我来照顾他。
不会再让他一个人。”
李局点点头,把一叠病历和用药单放在桌上:
“晚期,扩散了,只能尽量减轻痛苦。
双相也不能断药,情绪不能太激动……
小江就交给你了。”
“交给我。”
等人都走了,病房彻底安静下来。
温识遇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轻轻握住江暮知的手。
他一点点抚过那只手腕上层层叠叠的疤,有的浅,有的深,有的已经发白,有的还带着淡红。
每一道,都是江暮知想他、疼他、撑不住的证据。
温识遇低下头,在每一道疤上都轻轻吻了一下,动作虔诚又心疼。
“以后不准再伤害自己。”他声音哑得厉害,“难受了、疼了、想我了,都告诉我。
我听,我陪着,我替你扛。”
江暮知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那时候……怕你知道了,会回来,会被他们针对,会毁了你的人生。
我已经把你拖走四年,不能再——”
“你没有拖我。”
温识遇打断他,指尖擦去他的眼泪,认真看着他的眼睛,“从一开始,我就是自愿的。
被调走,是为了你;
现在回来,也是为了你。
我的人生,从选择和你在一起那天起,就只有一个方向——你在哪里,我在哪里。”
江暮知再也忍不住,微微抬手,抓住温识遇的胳膊,把脸埋进他掌心,小声哭了出来。
不是崩溃,不是绝望,是压抑了四年的委屈,终于有了可以安放的地方。
温识遇就这么坐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伤很久的小兽。
不哭,不催,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陪着。
疼起来的时候,江暮知整个人都会蜷缩起来,浑身发抖,咬着唇不发出声音。
温识遇从不离开半步,按住止疼泵,用热毛巾擦他的冷汗,轻声跟他说话,讲以前一起办过的案子,讲市局里的小事,讲这四年他在那边的生活。
“我每次出警,都想着,不能出事,得活着回来见你。”
“我每次看到和你长得像的人,都会愣好久。”
“我每天都在等你消息,哪怕只有一个‘嗯’,我都能安心一整晚。”
江暮知闭着眼听着,眼泪无声浸湿温识遇的衣襟。
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熬。
夜里,他睡不着,情绪又开始往下沉,抑郁像潮水一样淹过来。
他不说话,眼神空洞,望着天花板,整个人没有一点生气。
温识遇不上床,就坐在床边,整夜握着他的手,时不时轻轻捏一下。
“困了就睡,我看着你。”
“别怕,我不走。”
“呼吸,跟着我呼吸。”
等到江暮知终于浅浅睡去,温识遇才敢稍微放松一点,俯身,在他苍白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对不起,回来晚了。”
“以后,每一夜,我都在。”
江暮知迷迷糊糊间,好像感觉到了,指尖微微动了动,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这一握,温识遇的心瞬间就定了。
天亮时,第一缕阳光照进病房。
江暮知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趴在床边、握着他手睡着的温识遇。
眼底的青黑很重,下巴冒出了胡茬,风尘仆仆,却依旧是他记在心底四年的模样。
江暮知轻轻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温识遇的眉骨、眼尾、鼻梁。
动作小心得像碰易碎的珍宝。
温识遇立刻醒了,抬头看他,眼神瞬间清醒,第一句就是:
“疼不疼?要不要喝水?”
江暮知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是这几年来,第一次真正轻松、干净、不带一丝伪装的笑。
“不疼。”
他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有你在,不疼了。”
温识遇的心猛地一软,俯身,将他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轻得不敢用力。
江暮知顺从地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全是让他安心的气息。
四年分离,
三年病痛,
无数次崩溃、自残、吐血、绝望,
无数句“我很好”的谎言,
无数个独自硬撑的日夜。
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
窗外的雪停了,阳光铺满病房,温暖明亮。
江暮知闭着眼,安安静静靠在温识遇怀里。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更疼。
但他知道——
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温识遇回来了。
再也不走了。
再也不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