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方程式》清晏时

1、逆光相遇

　　高三开学第一天，段安像往常一样，在所有人忙着寒暄打闹时，悄悄溜进了图书馆最角落的位置。这是他高三的固定座位——靠窗，有阳光，但不会直射眼睛；远离门口，没人会经过；最重要的是，旁边就是电源插座，方便他给笔记本电脑充电。

　　段安从背包里取出崭新的笔记本，按照科目一字排开，然后拿出自己设计的学期计划表，用尺子比着，在每本笔记的扉页画上相同的表格。他的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仪式。

　　"数学每周三套模拟题，物理两套，化学......"他小声嘀咕着，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清晰的痕迹。窗外的喧闹声隐约传来，段安连头都没抬一下。他知道那是篮球场的方向，每到开学，校队那群人总要搞什么表演赛，吸引一堆女生围观尖叫。

　　"无聊。"段安推了推眼镜，继续专注于自己的学习计划。

　　与此同时，篮球场上的气氛正达到高潮。

　　"盛旭！盛旭！"女生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男生轻松跃起，完成了一记漂亮的单手扣篮。落地时，他故意甩了甩被汗水浸湿的刘海，冲着场边眨了眨眼，立刻引发新一轮尖叫。

　　"行了啊，别骚了。"队友王磊笑着推了他一把，"开学第一天就这么张扬？"

　　盛旭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这不是给学妹们一点福利嘛。"他随手接过场边递来的矿泉水，仰头灌了大半瓶，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又引来一阵小声的惊叹。

　　"校队队长就是不一样啊。"有男生酸溜溜地评论。

　　盛旭假装没听见，把剩下的水浇在头上降温。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滑进衣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盛旭！校长找你！"体育老师站在场边喊道。

　　"现在？"盛旭皱眉，"开学第一天就要训话？"

　　"谁知道呢，赶紧去吧。"

　　校长办公室里，段安已经站了十分钟。他盯着墙上挂着的优秀毕业生照片，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裤缝。校长临时被电话叫走，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干等。

　　门突然被推开，一阵热气夹杂着汗味扑面而来。段安皱眉转头，看见一个高大的男生风风火火闯进来，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里面的T恤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大半。

　　"报告！"男生喊得中气十足，然后才注意到办公室里只有段安一个人，"咦，校长呢？"

　　段安没有回答，只是往旁边挪了两步，拉开距离。这个动作引起了男生的注意，他歪头打量段安："你是...那个年级第一？段...段什么来着？"

　　"段安。"他冷淡地回答，目光重新回到墙上的照片。

　　"哦对，段安！我是盛旭。"男生自来熟地伸出手，"校篮球队的。"

　　段安看了一眼那只还带着汗渍的手，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握上去的意思。盛旭讪讪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

　　就在这时，校长推门而入："啊，你们都到了。很好很好。"

　　校长是个和蔼的中年男人，他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个重要决定。学校准备在高三推行'学业互助计划'，让成绩优秀的同学帮助有困难的同学。"

　　段安心里一沉，已经预感到接下来要说什么。

　　"段安，你的数学一直是年级第一。盛旭，你的数学成绩..."校长翻看着成绩单，"上学期期末38分？"

　　盛旭不好意思地挠头："那个...题太难了..."

　　"所以，我决定让段安辅导盛旭的数学。"校长一锤定音，"每周三次，具体时间你们自己安排。"

　　段安猛地抬头："校长，我自己的学习计划已经排满了，恐怕..."

　　"段安啊，"校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教育不仅是个人成就，也是社会责任。作为学校最优秀的学生，你应该有这个担当。"

　　段安抿紧了嘴唇。

　　盛旭倒是很乐观："太好了！有年级第一辅导，我这次肯定能及格！"

　　校长满意地点头："那就这么定了。第一次辅导今天下午放学后，在我的办公室进行。之后你们可以自己找地方。"

　　下午四点，段安准时出现在校长办公室。他带了高一的数学课本和一套基础习题——根据盛旭的成绩判断，他需要从最基础的知识点补起。

　　盛旭迟到了十五分钟，进来时还带着一身更衣室的沐浴露香味。

　　"抱歉抱歉，训练拖了点时间。"他笑嘻嘻地坐下，头发还滴着水。

　　段安推了推眼镜："我们只有一小时。下次请准时。"

　　"好好好。"盛旭满口答应，眼睛却瞟向窗外，明显心不在焉。

　　段安深吸一口气，翻开课本："我们从函数的基本概念开始。函数是指..."

　　"这个我知道！"盛旭突然举手，"就是f(x)嘛！"

　　段安耐着性子问："那你能说说函数的定义吗？"

　　盛旭眨眨眼："就是...一个公式？往里代x就能算出y？"

　　"不完全正确。"段安皱眉，"函数是两个集合之间的一种特殊对应关系..."

　　接下来的半小时堪称灾难。盛旭要么走神，要么问一些与当前内容无关的问题，甚至中途还偷偷回了两条消息。

　　"你能不能专心一点？"段安终于忍不住了，"如果你不想学，我们可以直接告诉校长这个安排行不通。"

　　盛旭的表情僵住了："别啊，我是真的需要帮助。教练说了，如果下次月考数学还不及格，我就不能参加联赛了。"

　　"那就拿出态度来。"段安冷冷地说，"数学不会因为你是校队明星就对你网开一面。"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盛旭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儿。

　　"行吧，今天先到这里。"段安合上课本，"下次辅导前，请你把课本第一章的习题做完。如果连这都做不到，那我们也别浪费时间了。"

　　盛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各自朝相反方向离开。段安心里已经给这次"学业互助"判了死刑——像盛旭这样的公子哥，怎么可能沉下心来学习？

　　而盛旭看着段安远去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奇怪的挫败感。往常只要他笑一笑，说几句好话，没有搞不定的人和事。但这个段安...似乎完全不吃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