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光》万俟海

86、选择

　　“我们现在去哪里？”
　　徐菁问的也正是戚维扬想知道的，他们还能去哪里？还有哪里可以去？事情弄到这一步，苏笏还怎么完成他的任务？或者说，他还有任务可言吗？
　　戚维扬想起第一次见面苏笏告诉自己的，每一次，他都觉得心底的那个熟悉的自已一点点地破碎、剥离，变得越来越不像以前的自己，就像身体里的那个自己慢慢地在死去……
　　现在，医生能体会了，这种绝望地如同一个人走在黑暗里，永远也看不到天亮的感觉。苏笏不应该是个生活在黑暗里的人，他有良好的家世，受过高等教育，家底殷实，最大的苦恼就是得天独厚却不自知，与人沟通不畅，招小肚鸡肠的领导讨厌，可是现在却变成这样。就是完成了任务又怎么样？那个是非黑白一清二楚，耿直到得罪人，一条道走到黑，不撞南墙不回头，拙于言辞，因为面瘫被方台台讥讽的富家子弟再也回不去了。戚维扬难过，他才是该一生生活在黑暗中的那个人，而不是前面那个曾经的争强好胜的大男孩。这个大男孩将他从怨毒绝望的深渊里拽了出来，自己却掉了下去。
　　戚维扬愤恨地捏着手，为什么，为什么好人就得不到好报呢？他咚地一声敲在前面的扶手上，罗芊芊和徐菁都被他吓了一跳。
　　苏笏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戚维扬对上他的眼睛：“找不到该前往的地方，就回去。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只要有心，总能找到回去的路。”
　　苏笏一震，车速缓慢了下来。
　　徐菁回头看着戚维扬：“回去？回哪里？”
　　戚维扬心想关你什么事情，有便宜就沾，有危险就跑，心里有鬼才无家可归，一天到晚惶惶不可终日的，什么忙也帮不上，关键是还不老实，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给人捅上一刀，总得提防着点儿，别生出什么枝叶来。心里想着，嘴上便说：“跟我走啊，回北京。”
　　徐菁狠狠瞪了他一眼，识趣闭嘴。
　　戚维扬懒得理她，看着后视镜里苏笏的眼睛：“想好了吗？到底怎么走？现在我们都在这辆车上，由你定，我不会单独行动。”
　　他想得清楚，这边已经是一潭黑水，北京还有张戈理。姓张的说的很明白，苏笏的卧底行动并未得到赞同，言外之意就是很难受到庇护，事实也确实如此，苏笏一直在单枪匹马地行走在钢丝绳上。但现在形势有了变化，以前至少还算是勉强维持一个平衡的状态，如今要重新洗牌，苏笏还有地方可以去吗？这个卧底工作怎么继续下去？生命已经受到威胁，苏笏应该可以随时离开，不会有人追究，因为错的是组织者，而不是执行者。他相信，苏笏心里也明白这一点。要依他的意见，直接开到医院，把刘广地放下，总比随便找个地方做手术取子弹成功的几率要高些，何况还有合并感染的问题。罗芊芊会跟着她丈夫。至于徐菁，如果她愿意可以回北京自首，不过戚维扬对比并不抱太大期待。他不知道苏笏对这女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要带回去绳之以法，他带的包里有弄来的麻醉剂，直接打一针就行，不过要掌握好剂量，如果苏笏不同意，她手上有钱，虽然一时半会儿取不出来，也可以自生自灭。苏笏大可跟他直接回北京，两个人闭口不谈徐菁的事情也没问题。飞机不行坐火车，火车不行坐大巴，找到张戈理，一切都好解决，即使解决不了也有机会，总比现在这样强。当然，这只是他的意见，最终的选择还要看苏笏。苏笏回去，他想办法，苏笏不回去，他跟着。
　　苏笏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去许医生那里吧。他那里设施全些，可以……给大哥看看，也可以帮你把手包上。”
　　戚维扬靠在靠背上，能感受到右臂上毛细血管的跳动，苦笑道：“好。依你。”心里却想，唯独这一条道走到黑，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儿倒是没变。
　　戚维扬知道，苏笏还没死心，拿定了主意倒也好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闭目养神思索着对策。
　　苏笏又开了一会儿，拐进了一条很僻静的小路，突然问道：“嫂子，佳和是什么地方？”
　　罗芊芊一愣：“佳和？”
　　因为失血而昏昏欲睡的戚维扬也竖起了耳朵，他想起出事以前自己一直在考虑的问题，到底罗芊芊的局部性失忆症与持续被下毒有没有关系？如果有关系，那个关系点又在哪里？他还记得刘广地似有似无的暗示，以及得知情况后奇特的反应，他一直觉得，刘广地是知情的，至少是一定程度上的知情。
　　“对。佳和。我跟大哥回来的时候他还有意识，一直在念叨着，不要再去佳和，我不知道佳和是什么地方。”
　　罗芊芊很疑惑：“佳和？那是我常去的医院啊。”
　　戚维扬心里一动，还没待细想，就听见苏笏说：“到了。”
　　车靠边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嗯，不想多说，坚持吧。人总得有点儿精神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