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光》万俟海

64、 烟烬不觉

　　第六十四章烟烬不觉
　　这顿食不知味的饭总算吃完了。戚维扬左顾右盼，不知道该留该去，目光游离间就注意到桌上罗芊芊剩下的半截烟蒂上。
　　他很好奇，罗芊芊抽的不像一般的女士烟，细细长长的，驼色的烟纸，烟丝的颜色发灰。
　　他正犹豫凑过去看一下是不是有些夸张，那根烟蒂就被一只指尖纤细的手干净利落地收走了。他有些惊讶，叫许嫂的人麻利地将罗芊芊用剩的东西收拾干净，然后又拿走了刘广地的盘子，黑发在后脑上挽了一个低低的发髻，梳得溜光水滑，一双细长的凤眼，嘴巴略有些上翘，发现戚维扬看她，立刻垂下头去。
　　戚维扬瞟了苏笏一眼，苏笏微微摇头，有意无意地揉了揉自己左肩膀，戚维扬思索片刻，就势起身，往屋外踱去，身后立时就有两个人跟了上来，押送一般跟着他走到门庭的小花园那里，那个有着海藻一般长发的女人正依靠在门廊上。
　　罗芊芊回头看了他一眼，冲两个“押解员”说：“我跟这人聊聊，你们去那边等着。”
　　其中一人应了一声，另一人则面带难色：“这……嫂子，大哥……”
　　罗芊芊啐了一口，“给我看病给你看病？”
　　那人不敢再多话，跟着退到一边。
　　罗芊芊冷眼看着他们走开，点燃一根烟抽了起来，瞥了眼戚维扬，轻声道：“你是万荀带过来的？他从哪儿找到你的？”
　　没待戚维扬回答，她又接着问道：“野医还是正规医院的？你们怎么认识的？别说我没提醒你，刘广地可不好哄。”
　　戚维扬挑了挑眉毛，苏笏对卧底工作涉及的关系没有明确详细地告诉过他，只能从只言片语中猜测理解，他不敢贸然回答，只好含含糊糊地说：“我以前在公立医院工作过，现在私人坐诊。”
　　罗芊芊喷了一大口烟圈儿，眼看在空中弥漫散去，才用低得几不可闻的声音问道：“徐叔派你来的？”她眯着眼睛看他，见他不置可否，哼了一声：“我不管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别指望我帮你们。现在这时节，进得来，未必出得去。而且，如今他也未必做得了主。”
　　戚维扬还记得苏笏隐约透露过刘广地现在的老婆家里好像和他分属不同的派别，和那个辞职的警察讨价还价的时候也说过要有一场大洗牌，这么说这女人误会他是那边派来的？他揣摩着，也不好多说，就看见那两个人一直往这边看来。
　　罗芊芊也看见角落里那两个人如坐针毡了，有意大声说道：“你既然是大夫，我就问问你，我到底得的什么病？刘广地最近开始不让我去医院查了，很严重吗？”
　　戚维扬揉了揉太阳穴：“从您之前的检查结果来看并没有发现有器质性病变的情况，从刚才就餐的情况看，您精力充沛，食欲上佳，身体应该很健康。”
　　罗芊芊对他怒目而视：“你讥讽我？”
　　戚维扬冷静地摇了摇头：“我还没有说完。如果身体健康但本人总觉得不适而且在他人看来也是如此的话，也许应该考虑其他的问题。”
　　他看着罗芊芊：“以前饭量多吗？”
　　罗芊芊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你真要给我看病？”
　　戚维扬点了点头，低声说：“为了活命。”他指指旁边摆着的几把凉椅：“不介意的话最好找个椅子坐下，把手给我。”
　　罗芊芊依言坐下，很是犹豫，戚维扬老实不客气地一把将她的右手拽了过来，角落两个人噌地跳起来，看到他将手搭在罗芊芊手腕上又抓耳挠腮地坐下了。
　　罗芊芊看着自己的手腕：“我不会回去的。走的时候我就说过，别指望我对付他。”
　　戚维扬猜这个“他”是指她丈夫，心想干我屁事，还是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道了声“明白”，又摸着脉搏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以前饭量多吗？你眼睛视力多少？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视觉模糊的情况？”
　　罗芊芊冷眼看着他，脸色稍有缓和：“以前饭量没有现在多，你们自求多福吧，我说过中立，前一阵子出现的。”
　　戚维扬把手拿开：“只是模糊？有没有出现过见到……嗯，就是看起来很真实但实际上并不存在的场景。”
　　罗芊芊闭上眼睛：“沙发里有东西……每一个小毛孔里住了很多很多东西，不知道是什么，看起来蠢蠢欲动，可怕极了。我知道那不是真的，但看起来真令人作呕。”
　　她睁开眼睛，看着戚维扬，看见他点了点头，再次问道：“到底是什么病？跟他……跟冯……一样吗？”
　　戚维扬一怔，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紧接着笑了笑：“放心。脸朝前，朝我手这边看。嗯。很好。”
　　他站了起来，俯视着罗芊芊：“刘太太，您刚才抽的烟，能给我一根吗？”
　　罗芊芊愣了一下：“那是女士烟。”
　　“我知道。”戚维扬说着，朝罗芊芊伸出手去。
　　罗芊芊仿佛有些不舍：“只有一根了。我很喜欢这个牌子的烟。这个烟有什么问题吗？”
　　戚维扬摇了摇头，伸手将那只烟揣在自己兜里。
　　那两个人终于按捺不住，向他们走来，刚才多话的那人又催道：“黄医生，大哥一直在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