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光》万俟海

63、不痛快的午餐

　　进餐厅的时候罗芊芊已经在那里了，面前放着一个挺大装了水的玻璃杯。她看起来气色确实不大好，没精打采的，扑的粉全浮在脸上，掩饰不住的枯槁和憔悴，看见苏笏，也只是瞟了一眼，连头都没有点。
　　苏笏看看她充血的眼睛，心里忍不住猜想她是不是知道秦勤是冯瘸子派来的以及已经被刘广地灭掉了的事情。
　　人还没有来齐，罗芊芊瞥了徐菁一眼，没有说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几乎有一半。
　　刘广地皱起眉头：“要吃饭了又喝这么多水，正经餐点吃不下一会儿又说饿。”
　　罗芊芊打了个哈欠：“渴。”又喝了一口，转过脸来，仿佛才发现苏笏一般说道：“是你？什么时候来的？”
　　苏笏老老实实地回答：“也是刚到。”
　　罗芊芊点点头，突然说：“饭做得太咸了，打死卖盐的，渴的要命。说了几次了？”
　　她点燃一支烟，抽了两口，头也不抬，把烟灰弹在雪白的桌布上，揉了揉太阳穴：“跟你说话呢怎么不回答？许嫂我看你是越来越拿大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在跟谁说话。
　　罗芊芊站起来往徐菁的方向走了两步：“怎么回事你？”突然站住了：“哦，你不是许嫂。”轻笑了一声：“我说呢怎么连发型都换了，最近老看不清楚。”
　　罗芊芊的状态让苏笏很吃惊，他询问般看了刘广地一眼。刘广地叹口气：“我是谁你认得吧？”
　　罗芊芊笑得浑身发抖：“你是欠我的人，化成灰我都认识。”她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徐菁：“对了，你是谁呀？”
　　刘广地没好气：“万荀的朋友，上次你不是见过了吗？惹了张彪的那个。”
　　罗芊芊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她吐出一口烟圈，冲着刘广地说：“上次让你找人给我带的唇膏带了没有，嘴巴干的掉皮。不然我老喝水。”
　　说话间人已经到齐了，一个挽着发髻穿着很朴素的中年女子低着头把菜端上来，众人皆就座。
　　戚维扬坐在对面，看见这个女人快步走进走出，忍不住多瞅了两眼。她四十来岁年纪，肤色黝黑，身材欣长苗条，打扮得老气，但五官却很鲜明，颇有几分姿色，不禁有些好奇起来。他多看了两眼，突然觉得斜对面有股针扎一般的视线，转过脸去，发现是个黑黢黢的瘦子，理成板寸的头发，高颧骨，凸嘴巴，一副南部山区地方的长相，看见戚维扬，若无其事地转开了。
　　吃饭的时候戚维扬注意到，除了刚才那个瘦子，几个男人都吃得很少，苏笏甚至就动了几筷子，剩下的时间都在凝视自己的盘子。他当然不知道，经过那一幕，没有多少人有勇气吃得下去。瘦子饭量不错，戚维扬观察了一下他的眼睛，并不算太凸，不一定是甲亢。瘦子发现有人看他，恶狠狠地瞪过来，戚维扬吓了一跳，谄媚地笑了笑，得到一个白眼。
　　他撇撇嘴，往左边看去，意外地发现罗芊芊的食欲不错，吃得不少，间或着喝水，又招呼那个中年女人给她添饭加水。戚维扬仔细观察，发现她额头上细细密密沁着一层汗。
　　是体虚吗？他猜测。刚才只打了个招呼，话都没说两句，没有听诊器，不行的话一会儿吃完饭把把脉看看。这方面他不算太强，但也过得去。
　　最后一道上的是汤，里面好像有虫草，戚维扬对这个敬谢不敏，正想着要不要礼貌性地搅两下就放在那里，就觉得左胳膊和面颊上一热，紧接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吓了一跳，站了起来，罗芊芊已经将虫草汤拂翻在地，厉声叫道：“许嫂呢？说了多少次这个汤不要放盐，怎么就记不住！”
　　高个子中年女人匆匆进了厨房，拿了扫帚和簸箕回来，低头打扫，一句话也没说。
　　罗芊芊瞪着眼睛，余怒未消：“一天到晚不吭不哈的，也不知道背地里算计什么？汉语说得又差，菜做得又难吃，不知道你找这么个人来做什么？”
　　刘广地忍了又忍，有意放慢了语速：“你又拿许嫂发什么气？这汤我喝得一点儿都不咸，你三天两头的闹腾，就许嫂能在这屋里呆住了，其他人给多少钱都不干，你少说两句吧。”
　　罗芊芊摔了筷子：“我不吃了！”拂袖而去。
　　刘广地鼻翼张开，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你也吃得不少了。”犹自气不平，也跟着掷下筷子：“无理取闹，简直不可理喻。”
　　他也转身走了。剩下一桌人大眼瞪小眼，只有瘦子还在动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