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光》万俟海

61、 死亡

　　刘广地走在最前面，一群人绕过两边郁郁葱葱的植物进到一个宽敞的露天庭院里，面前有几条分岔的小道，看起来好像分别通向不同的地方。
　　刘广地招呼一个手下过来，使了个眼色：“领黄医生先去那边休息。”随后看了看身后几个人：“你们跟我过来，有事情，老万一起。”
　　戚维扬有些不安地朝苏笏瞥了一眼，正对上他关切的眼神，不好多说什么，只好捏着一把汗跟着走了。
　　苏笏跟着刘广地进了正对着庭院的那扇门，暗想这个像别墅一样的地方自己也没有来过，这几个人里还有一个没见过的，看来对刘广地还是知之甚少，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打算，刚叫了一声大哥，就听见刘广地说：“把他给我捆起来。”
　　苏笏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撂翻两个人然后逃跑，可是戚维扬被带去什么地方他不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能把戚维扬一个人扔在虎穴里，就发愣的一两秒，他脖子上就挨了一下子，头晕眼花，紧接着腿上就是一脚，被踹的跌在地上，被几个人捆了个结实。
　　徐菁尖叫起来，起身就要跑，被一把拉住，苏笏稍一定神，冲她大吼一声：“叫什么叫！大哥要问我话，老实呆着！”
　　徐菁不敢再出声，捂着嘴站在那里，吓得浑身发抖。她并不傻，这一句分明是告诉她，别先开口，别乱掺和。
　　苏笏却在想，刘广地的动机自己并不知道，这个人向来喜怒无常，既然把戚维扬带走就说明他认为这个人还有用，否则大可以将三个人一块儿做掉，那么也许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的地步。
　　刘广地眯着眼睛：“嗯？不逃也不躲？行，老万你有种，我倒也没看错你。”
　　苏笏手被捆着，歪歪扭扭地用双脚支撑着爬起来：“大哥，怎么回事儿？我也跟了你这么多年了，小错也许有，大错没犯过，你不怕兄弟们寒心？”
　　刘广地盯着他：“寒心？寒什么心？我除掉奸细，不当奸细的，有什么可寒心的？”
　　苏笏心中一凛，咬着牙说：“大哥这话说得太难听了。奸细这帽子不是随便扣的，我是什么奸细，说出来也让大家明白明白。”
　　他胸中如擂鼓，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只是瞪着刘广地，希望自己赌赢了。
　　刘广地不怒反笑：“行啊，跟我叫板。我让你看一个人。”他回头冲小六喊：“带过来。”
　　一个人从后面被推推搡搡地带上来，老万看不清他的脸，后面的人很善解人意地揪着那个人的头发往下拽，那个人仰起脖子，老万终于看清楚，只觉得他一张脸肿得猪头一样，显见是挨了打，却放下半颗心来。
　　是秦勤。
　　刘广地并不知道秦勤的事情。这小子一直也瞒得不错，可惜如今败露了。
　　刘广地长吁一口气：“认识吧。我认识，你认识，在场的所有人都认识。这小子跟了我快三年了，我才知道他是冯瘸子派来的眼线！要不是冯瘸子死了，有人打招呼给我，我恐怕这一辈子也不知道，你们这些人里，天天大哥大哥的叫着亲切，就有着吃里爬外的贼！”
　　刘广地呼吸急促，大概是气得不轻。秦勤垂着头，被人从后面拽着才勉力站在那里，满脸血污。
　　自救犹不暇，苏笏心里想。
　　刘广地走到他跟前：“怎么样？明白了？”
　　苏笏看着他的眼睛：“不明白。”
　　刘广地脸颊抽动：“怎么？还不承认？”
　　苏笏翻着眼睛：“承认什么？承认我看错了人？跟错了人？在场的兄弟，跟大哥时间长的，谁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这些年来我干过些什么，没干过什么，大家也心知肚明，现在拿这个说事儿，我不服！”
　　苏笏嚷着，心里却凉下来，没料到这一层。树倒猢狲散，要大火并了，如果刘广地想借此洗牌，也未必不会向他下狠手。好在是说冯瘸子，戚维扬也许能逃过一劫。
　　刘广地脸上血管都凸了出来，上来就给了苏笏一脚，正中小腹，他向后趔趄了好几步才没摔倒，痛得弯下腰去，觉得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了一般，连空气都被抽空了。
　　“你他妈的说我过河拆桥？咹？”
　　苏笏弯着腰，困难地吞咽着：“我没这么说。大哥只是信不过我，想要我的命而已。”
　　刘广地心中暗忖，这小子说得清楚，信不过就想要他的命，没有确凿的证据传出去也难听，到时候难保不会有人往张彪或是乔昱甚至是徐坤那边跑，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的确不宜下手太狠，而且这小子算个角色，要是真能借着这事儿给他收拢了倒也不错，当然前提是这小子没有二心。
　　他打定了主意，还没开口，一直闭着眼睛的秦勤突然“呸”了一声：“他也算是冯叔的人？别他妈的把我和这种见利忘义的小人混为一谈！老子没有这样的兄弟！刘广地，老实告诉你，我过来就是看着这小子的，冯叔让他照顾女儿，也让他盯着你，他根本就没听过冯叔一句话！甚至都没有回来过！你知道我们叫他什么吗？小人！起不来的小人！我呸！你也配跟老子相提并论！”
　　他吐出一口血水，睁着一双眼睛怒目而视。
　　苏笏难以置信，他不明白秦勤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谎话，为什么会以这样的方式维护他。他看着那双眼睛，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哪怕是一丝的答案，那双眼的主人却转过了头，连看都不再看他。
　　刘广地阴沉着脸，看着立刻被人打到吐血的秦勤，阴沉地说：“好啊，你要逞英雄，总得有代价。”
　　他看了眼徐菁，“先把女人带走。” 又转眼看了眼苏笏，脸色稍霁：“给他松绑。”
　　苏笏揪着自己的胳膊，一时怔怔地说不上话来，屋子里的气氛沉静下来。
　　刘广地身边那个苏笏从没见过的男人咧嘴笑了笑，把外套脱了下来。
　　苏笏不明白他要干什么，就见他走上前去，将摔倒在地的秦勤拎得半坐起来，左手将外套挡在前面，右手利落地一滑，屋子里顿时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儿。末了，他轻柔地将那个软绵绵的人缓缓放在地上。
　　秦勤躺在地上，被割断的颈动脉血流如注，撕裂的鲜红的伤口跳动着，暴露在空气中。他看着苏笏，喉管里发出奇怪的声音。苏笏知道自己该走开，但忍不住向前走去，就看见他四肢抽搐着，蹬了蹬腿，眼睛望自己这边看来，一直看着，慢慢地失去了神采。
　　刘广地皱起眉头：“你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吗？我老婆还在后院呢，屋子里一股味儿。”摆了摆手：“你们几个，赶快处理干净，老万你跟我过来。”
　　苏笏跟着他走到屋外，刘广地拍了拍他肩膀：“你是什么人大哥知道，我也不想怀疑你。但是既然有人说了，我总得做给他们看看。你也清楚，我这个人有一说一，绝不憋在心里，我希望你们也一样，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好不好？”
　　苏笏无言地点了点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从来没发现过，也从来没想到过。

作者有话说

　　出差了近一个月，呼呼，久等了。希望还有人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