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神秘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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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神秘客
这天晚上戚维扬睡得很不好。广州热且潮，开窗户睡太吵关窗户睡太闷，开空调睡太冷且发出嗡嗡声，关空调睡又热得捂出一身汗来。他翻来覆去，尝试侧卧仰卧趴伏各种姿势，挑战两个枕头一个枕头没有枕头不同高度，天边都泛起蒙蒙光亮才终于昏昏睡去。本想睡个懒觉晚点起来，偏偏自己的房间正对着服务间和楼梯，说着粤语的女服务员声如洪钟，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吵得睡意全无的戚维扬不得不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自觉老眼昏花泪眼朦胧死去活来。
他洗漱完毕，又用手掬了凉水往脸上泼了几下，这才觉得好些，准备出去随便吃点早饭。还没出门，便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呵斥吓了一跳。
他打开门，看见身材矮小干瘦的保洁员站在隔壁房门口，横眉怒目，里面传来一阵阵男人的怒吼声：“我明明按了‘请勿打扰’，你眼睛干什么用的？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保洁员用生硬的普通话夹枪带棒地说：“不好意思哦，我没看见，真是对不起你了。你要不想让人家打开可以把防盗链拉上啊。”
男人气不打一处来：“你们那个破防盗链都锈掉了，你试试还拉不拉得上！”又嘟嘟囔囔地抱怨：“什么鬼破地方，他妈的老子真是倒霉！”说着用力摔门，谁料用劲过大，荡起来的防盗链正好卡在门框与门之间，碰撞了一下又弹开了，发出了好大的声响。
保洁员骂骂咧咧地走了，戚维扬好奇地看了一眼，男人蹭地站起来，一脸紧张的样子：“你干什么？”声音粗糙又刺耳。
戚维扬被他惊得缩了一下，对着男人惊怖亢奋的双眼，生怕这个狂躁人士跟自己过不去，随便找了个理由：“你这个房间号中间的字也掉了啊。”
男人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果然如此，哼了一声，砰地一声在戚维扬面前关上了门。
戚维扬觉得整个走廊都抖了抖，仿佛天花板上的积年陈灰都被震得飘落了下来。
他吃完早饭，拦了车去番禺区那幢旧屋，王景宁说最后一次得到苏笏消息的时候他还住在这里三楼靠西面的房子。
这栋楼戚维扬已经来过不下十遍了。破败的灰色小楼，似乎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造的，外面贴着颜色奇怪的马赛克，远远看去像是城乡结合部的厕所外墙。每一次来，这楼的面貌都比上一次更凄惨些，现下更是有几户连玻璃都破了，一眼望去空荡荡黑乎乎的窗户，加上用木条撑起来随风飘荡的布满灰尘泥浆的防雨帘，和仅隔两条街的光鲜亮丽相比，就像是不小心穿越到另一个时代，另一个世界一样。
三楼西面的房门上着锁，落了一层灰，没有人居住的痕迹。第一次来的时候这里曾住着一个颧骨高耸的干瘦男子，惫懒又无理，听房东说似乎是抽泡儿的，如今也不知去向。
戚维扬站在裸露的外走廊向远处望去，这一片已经划入拆迁范围，用不了多久，连这栋证明苏笏曾真实存在过的房子也会消失不见吧。到那时，自己又该去哪里追寻呢？
他想着，突然就觉得胸口一阵疼痛，像是一块冰，在胸腔中不知不觉地溶化了，从骨缝里流走到全身的骨骼，冰凉刺骨的感觉仿佛抽去了他所有的气力。
他扶着楼梯慢慢走下楼，觉得头晕眼花，也许是因为昨天没有睡好，快到底层的时候竟然漏看了台阶，腿一软便跌再地上。
“喂，你没事吧。”心思恍惚间听到男子沉稳的声音。戚维扬晃晃脑袋，似乎这样就能把那些悲观消极的想法甩出去一般，努力稳了稳心绪，这才抬眼看去，是一个高大身材，体格健壮的青年男子，他的头发有些微卷，配着身上的皮外套，看起来有几分不羁。
男人有一双机敏的眼睛，他看着站起身来的戚维扬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突然问道：“找人？”
戚维扬一怔：“一个朋友，很久以前曾经住这里，现在搬走了。”
男人微微打量了他一下，斟酌着说：“这一带，好像要拆迁了，这栋是危楼，最好不要上去。”
戚维扬叹了口气：“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想看看他有没有回来过。”
他微笑着向男人道了谢，离开了。
快走到街口的时候，他还能感觉到男人的视线，自己在别人眼里一定很奇怪，他想。
不过他并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来这里的人也很奇怪。
戚维扬黄昏的时候回到宾馆，这一天又是一无所获，他却早已疲惫不堪。大堂里的电梯很慢，而且升降的时候总发出让人心悸的吱吱声，仿佛已经负重不堪一样。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决定走楼梯上去。
他摇摇晃晃地向楼梯间走去，满腹心事，差点和一个戴帽子的人撞了个满怀。
“抱歉，抱歉，你没事吧？”戚维扬关切地问道。
那人低着头，没有理他，转身快步离开了，恍惚间仿佛瞥到他脸上一道长长的疤痕。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神秘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