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光》万俟海

55、心理战（中）

　　苏笏从地上爬起来，按下电灯开关。凌晓雯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她眯着眼，看见姓黄的医生将手电筒关掉，那个可怕的、阴森的光晕在日光灯照射下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戚维扬注意她的神情渐渐从惊恐转为警戒，他笑了笑：“我还想问你呢，一会儿说有老鼠，一会儿又嫌冲水的声音大，刚才甚至冲出来吵醒我们俩，你到底在想什么？”他低头看看手里摆弄的小电筒：“我听到有响声，一时来不及开灯，就打开了手电筒，没想到你竟然比我还害怕。”
　　他给苏笏使了个眼色，苏笏很配合地走过来把凌晓雯拉起来，扶到椅子上。
　　凌晓雯将信将疑，心神稍宁，便往后靠去，却觉得背后硬梆梆的，仿佛有个尖利的东西在顶着。
　　她回头看，发现椅子上堆满了东西，正对着自己后背的是一叠斜放的盒子的侧角，盒子上全是灰尘，上面还有一根极其肮脏的圆珠笔，笔帽不见了。
　　凌晓雯想挪开那只笔，却发现上面粘糊糊的下不去手，只好挨着椅子边儿坐着，下意识地躲着那支笔，很不舒服：“万哥，这东西不能拿开吗？”
　　苏笏远远地站着：“要搬家，都收拾出来了。”
　　凌晓雯看看侧后方的桌子上，果然满满的都是东西，还有一杯水放在桌沿上，有小半边都空在外面，看起来岌岌可危。
　　她想伸手去扶，又忌惮身后脏盒子角，加之桌子上也着实没有空地儿，手伸出去，又讪讪地收了回来。
　　她看着站在屋角的苏笏，一双小鹿般的大眼睛楚楚可怜：“万哥，这也没地儿，我好多了，要不我进去吧。”
　　苏笏一点儿怜香惜玉的意思没有：“都这会儿了还休息什么？你这一晚上折腾的，到底是为了什么，说说清楚吧。”
　　戚维扬一晒：“不要吓着美女嘛。不过屋子里好像是有老鼠，你刚才冲出来的时候我模模糊糊看见一个小东西窜进屋了，还带着条长尾巴，黑黑粗粗的，我估计一时半会不会出来，你要愿意休息也成……”
　　他说着作势要起，凌晓雯吓得连连摆手：“不，不，我不进去。”
　　戚维扬顺势又坐了下来：“那正好，反正也闹了个睡不着，不如我们就聊聊。刚才说的匆忙，趁现在正式介绍一下，我姓黄，以前是个拿手术刀的，现在没这个资格了。我跟老万关系不错，彼此都知道点儿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老万这人面冷心热，我跟他还不太一样。说老实话，让你搬到宾馆那边去住是老万给我出了难题了，我不混这儿，就是来玩儿的，也不想多事儿，但是朋友之托又不能坐视不理，不过理归理，我没那么古道热肠，有些事儿还得问清楚。不然我白担这个风险，也没有什么好处。”
　　他洋洋洒洒说完一大篇，摆弄着手里的电筒，用余光观察着凌晓雯的反应。房子布置成这个样子是他和苏笏一手导演的好戏，为的就是让这个女人惊疑紧张，这样说的话里才会有破绽，也更好套话。他们特意把沙发和桌子布置成在椅子四周的样子，目的就是要去除桌子给人带来的屏障感，背后的尖锐物会让人感到如芒在刺，焦虑不安。这一切都准备好以后，他们就开始制造噪音。
　　凌晓雯偷偷打量着苏笏的表情：“什么……风险？”
　　戚维扬手指一动，心想上钩了，面上却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不知道？不应该吧，现在各路的人马都在找你，这个自知之明总该有吧。”
　　凌晓雯的眼睫毛忽闪忽闪地：“找我？”
　　戚维扬向前倾着身子，满意地看到凌晓雯向后瑟缩了一下又立刻僵住：“对，找你。说白了罢，半道来的为了钱，尾随而至的为了……”他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灭口。”
　　凌晓雯抖了一下，有些责怪的眼神飘向苏笏。苏笏站的远，佯装没看见，反正他今天负责扮演黑脸。
　　戚维扬大大地叹了一口气：“你也别怪老万，老万你也别嫌我这话不中听，他是罩不住了。三拨人在找他的麻烦，□□的，白道的，还有你明白的——”他拉长了声音：“迟早得摸过来。他那大哥，”他伸手指指老万：“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了，不插手这事儿。为什么急急火火地让你搬，明天，不，今天就是最后期限了。你还藏着掖着的让我们俩做糊涂鬼，太不地道了罢。”
　　凌晓雯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没藏着掖着，所有的事我都跟万哥说了，他既然那么信任你，你直接问他好了。”
　　戚维扬怪笑两声，翘起二郎腿歪着头看向苏笏：“老万看见没有？美女就是美女，你替她扛着，脑袋都别裤腰上了，她还跟你留了一手，压根儿没打算掏心掏肺。”
　　苏笏哼了一声，配合地拉着一张臭脸，心中却想这个人也装得太投入了吧，刘广地也没他这么像流氓，都是从哪里的电视节目上学的，演得不亦乐乎，还是说有这种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