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光》万俟海

48、狭路相逢

　　鬼是不会发出这种声音的。
　　李当眯着眼睛，看不清面前人的长相，只听见他说：“还真是巧了。”
　　李当立时明白这两人也不是正规路子来医院的，搞不好和自己是一个目的，低声道：“有话好说，大家都一样，动静太大了管理员会醒。”
　　刚才手电筒掉到地上那声确实不小，尤其是在空旷寂静的地下室，还带着点儿回音。
　　身后的人没有进一步动静，也许正在考虑他的建议，李当正准备趁热打铁，却听见那个颇柔和的声音说：“嘘。有动静。”
　　几个人都是一惊。
　　隐隐传来电梯的声音。
　　压制着李当的人在他耳边说：“老实点，不然我扭断你脖子。”
　　李当点头，心中却想，要扭断我的脖子可不那么容易。手电筒的光芒熄灭了，最后一瞥中有一个寒光粼粼的东西在他眼前闪了一下。
　　那把刀看起来很锋利。
　　“躲到柜子后面去。”
　　“站不下吧。”李当刚说，就觉得那把匕首卡在自己脖子上，他困难地吞咽着，不敢再轻举妄动。
　　那个柔和的声音焦急地说：“没别的地方可以藏，只能赌一把了。”
　　那把冒着寒气的刀刃就对着自己的脖子，李当被轻轻推搡着，挤进了墙壁与柜子侧面的缝隙中，站在两个人前面。
　　网格窗透过来走廊里阴冷的灯光，他刚往外迈了半步，就被刀刃逼了回来。
　　“动动试试。”耳旁的声音粗粝而具有威胁性。
　　已经能听到人的说话声了。门关上，又开开，脚步的声音，在狭长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
　　一个困倦而略显苍老的男声响起：“你下来的时候电梯就停在这一层？”
　　“对。”李当脸颊抽搐，居然是个女孩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已经到门口了。李当屏住呼吸，默默地等待着。
　　门开了，男人咕哝着：“灯在哪儿呢？”他伸手在墙壁上摸索，半天不得要领，索性放弃。
　　三个人缩在黑暗的角落里，看着手电筒的光束在屋里象征性地扫了几扫，明明是寒冷彻骨，却不由地觉得掌心汗津津的。
　　男人很是不以为然：“都看了一圈儿了，没什么人。”言下大为不耐烦。
　　“我想着解剖室没有看到别人，所以过来跟您说一声。打扰您了。”女孩的声音还带点江浙那边软糯的口音。
　　男人关上门，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你真用功啊，这么晚还在解剖室。”
　　女孩说什么听不太真切，两个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又等了很久没有动静，李当才慢慢放松下来，他觉得腋下湿透。
　　三个人接踵摩肩，别别扭扭从角落里踅摸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的插曲使自己和他们达成了某种古怪的信任，李当觉得那把刀不那么紧贴着脖子了。
　　他轻轻地“嘿”了一声，“咱们和平共处，互不干涉可以吗？”
　　拿着手电筒的男人用光束在他脸上晃来晃去，李当被光刺地朝一边扭过脸去，嘴里嘟囔着：“小心一会儿管理员再下来。”
　　“他赶着梦周公去了。”那个声音嘲讽地说，李当蓦然觉得这个调调儿有几分熟悉，他仔细思索着，一时却想不起来。
　　“说说，你来干什么？”
　　那把刀又贴近脖子了。李当心里暗骂，嘴上却说：“大家心知肚明，真闹起来谁也讨不了好，不如彼此当做没看见。”
　　那声音悠悠地说：“你是没看见我们，可我们看见了你。你来找谁？”
　　李当沉默了一会儿，说道：“34号。我学生的祖父，刚从里面出来，前两天说是在街上打伤了人进了拘留所，心脏病突发就没活着出来，那孩子说他祖父没有心脏病，托我查查。我没门路，只能来这里看。”
　　他和盘托出，何孝宏这样的小人物，对某些人来说处理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不会费心去替他处理后事的，而且，这种事情，一个人就够了，何必来两个。
　　对方没有说话，李当等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道：“那……我们……各干各的？”
　　拿手电筒的男人嗤笑一声，李当斜眼瞥去，走廊里灯光惨淡，却无孔不入，男人似乎并没有避着他，光晕中映出一个有些许熟悉的轮廓来。
　　男人看着他笑起来：“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脖子上的刀刃慢慢地撤去了，李当瑟缩了一下，缓缓地转过身来，他个子高，挡住了从窗户射进来的光。
　　李当往侧面移了两步，看见刚才拿刀的男人的脸，嘿嘿一乐。
　　看来还真和美女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