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小盘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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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小盘尾
戚维扬是在鸟叫声中惊醒的。
一开始只觉得吵，头痛又懵懂，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那叫声仿佛就在耳边萦绕，不胜其烦。慢慢地睁开眼，茫然环顾，这才看到了叫声的起源。
是一只长相奇特的鸟，黑乎乎的，脑袋上的毛像鸡冠一样竖着，尾巴上还有两根长长的羽毛，看起来像是昆虫的触须。
鸟在不远的地方叽叽喳喳地叫着，圆圆的眼睛朝着这边，一点也不害怕。
苏笏在不远的地方趴着，戚维扬伸手摇他，他微微动了一下。
戚维扬放下心来，仔细打量着四周。车厢已经变形了，车厢前体受到挤压，铁皮的连接处撕裂开来，露出了一个很大的口子。那只黑色的鸟大概就是从那条口子里飞进来的，在灿烂的阳光下愉快地叫着。
他动动右手，还好，除了皮肉伤之外没有添新的伤口。看来自己和苏笏真是幸运之极。尤其幸运的是，受到冲击的水管向一边弯曲，那截断面从车厢底部弯了上来，也许能够把手从那里挪出来。
他费力地挪着右手，顺着水管弯曲的方向朝断截面移动，在金属刺耳的摩擦声中，苏笏醒了过来。
“怎么？”
“车祸。没有听到其他人的动静。”
戚维扬凭着一股狠劲儿将手铐从弯曲处拉了过来，被手铐内侧磨破的皮肉让他疼得直咧嘴。
但手总算是自由了。
他喘着气，扶起在一旁萎靡不振的苏笏。
苏笏低声说：“枪。把枪找出来。”
柜子里的东西已经在地上砸的乱七八糟，甚至抽屉都甩了出来，幸亏柜子是固定的，不然砸下来他们可能就没这么好命了。
好在阳光能从那条撕裂的口子里透过来。
戚维扬在一堆碎玻璃渣地下找到那把枪，递给苏笏的时候看到他身上被玻璃碎碴划出的小伤口，心知在撞击的那一刻，是他把自己揽在身下，替自己挡住了那些玻璃碎片。
他吸了吸鼻子，奋力地在一堆破烂里寻找着。
“你找什么？”
“消炎药。针剂。看看还有没有没破损的。”
他在那堆破烂里面翻翻找找，居然还真让他找着一包没有碎的针剂和几瓶口服的消炎药。戚维扬跪在地上，使劲儿嗅着，扒拉出来半个瓶底儿，透明的液体在里面晃晃悠悠的，散发着一股呛人的味道。
棉签是现成的，戚维扬用镊子把苏笏胳膊上的几个小碎渣夹了出来，打了2针，又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包好，一并朝上放在裤兜里。剩下的东西全摔碎了，戚维扬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可以送药入口的东西，只好把口服药也塞了进去。
从缝隙里往外看，树林很茂密，他们大概是开进了一条小路，结果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撞在了树上。
那只鸟一直朝他们的方向看，阳光下，身上的羽毛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金属蓝绿色，啾啾地叫着。
戚维扬走到缝隙前看了看，从扭曲的床上把捆着的被单撕下来，叠了叠，铺在参差不齐的裂口上，又看了看确实没有什么可用的东西了，这才扶着苏笏慢慢地从那个缺口爬了出去。
苏笏确实没有什么体力了，从车里出来的时候直接滑了下来，幸亏戚维扬在下面接着他。他重，扶不稳，两个人一起跌在地上。但好歹是出来了，两个人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向前走。
那只鸟也跟着飞了出来，在他们前面不远的地方盘旋，见他们没有反应，又冲他们叫了起来。
车子所在的地方将地上的植被压趴了一片，鸟儿站的那根枝丫下植被也伏了下去，好像有什么东西。
苏笏捏紧了枪，跟戚维扬一起走过去。
是索吞。脸色青紫，眼睛微闭着，躺在地上不停地喘息，听到动静，睁眼看了看，又闭上了。他身上并没有外伤的痕迹。
戚维扬看了一眼，表情微妙：“心脏病犯了。”他蹲下去，在索吞兜里摸索着，掏出了毒枭随身携带的那个小瓶。
戚维扬心情复杂，捏着那瓶药，有几分犹豫。
苏笏轻轻地说：“让他把药吃了吧。看看他身上有没有枪，有的话卸了。”
戚维扬依言在他身上搜了搜，掏出来一把递给苏笏。苏笏卸了弹夹，放在兜里，把空枪别在自己后腰上。
戚维扬蹲下，把药放在索吞舌下。索吞看着他，没有一丝表情。
“这药多久见效？”苏笏问。
“几分钟吧。”戚维扬明白苏笏的意思，他再也不想看见这个人，“咱们走。”
苏笏点了点头。草丛里的索吞在他们身后躺着，戚维扬忍不住琢磨，是不是应该把他捆起来，等找到警察再交给他们？可是自己连这是哪儿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出这片杂草丛生的小路也是个疑问，就这么把他捆起来，也许会被野兽吃了。可是就这么把他放了又觉得心有不甘,带他走一路还得防着他,体力也不支,他在心里犹犹豫豫地想着。
那只鸟一直跟着他们，离得远了就停下来叫，走起来又往前飞。
苏笏吁了一口气：“这只鸟好像是人养的。”
戚维扬点了点头，汗流浃背，也许这说明他们离曙光已经很近了。
日头还是很毒，阳光透过树木的枝丫照在他们身上，一片斑驳。因为没有风，所以一点儿不觉得阴凉。
苏笏的腿越来越软，已经打了好几个趔趄，戚维扬也渐渐觉得头晕眼花，一步一步蹭着向前走。
前面有一棵大树，可以在那里休息一下。
鸟又啾啾啾地叫了起来。眼前一花，手上突然一紧，戚维扬呆住了。
树后面有个人，他手里的东西正指着苏笏的太阳穴。
戚维扬喃喃地骂。
索吞冷笑：“我习惯带两把枪。”他看着戚维扬，却对苏笏说：“别自以为是，我的枪法也很好，能准确地打到你肋骨间却不要你的性命。”
他说的没错。
索吞嘴角抽搐着：“把他的枪给我。你来动手，快！”
戚维扬把苏笏腰间别着的枪递给索吞。
“还有弹夹。以为我瞎了吗？”
戚维扬慢吞吞地从苏笏裤兜里掏出了那个弹夹，小心翼翼。索吞应该不知道苏笏还有一把枪。
索吞接过那个弹夹，令戚维扬很吃惊地，他将枪口从苏笏太阳穴挪开，退开了几步。
戚维扬惊讶地看着他。
索吞哼了一声，“妇人之仁。”也不知道是说自己还是说别人。
他看着戚维扬，面无表情地问：“为什么要给我药吃，你不恨我吗？不怕自己后悔吗？”
戚维扬想了想，“我已经后悔了，那一刻是洗脑后遗症而已。”
索吞冷冷地看着他：“什么洗脑？”
戚维扬平静地说：“校长说过，医生的天职是救人。”
索吞恶狠狠地瞪着他，过了半晌，竟然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戚维扬在他身后叫道：“答应给你打开通路的那个人是谁？”
索吞头也没回，身影没入树林中。
戚维扬转身看向苏笏，他的手正停在一个奇怪的位置，像是想拿什么，终究没有伸出手。
戚维扬问：“你会不会后悔放了他？”
苏笏没有回答，戚维扬有些后悔问这个问题，他也猜到了为什么。苏笏的世界，不再是以前那个非黑即白的世界了，他以往所建立的一切信念，秩序，已经在这4年中分崩离析。他回不去了。
隔了半晌，苏笏慢慢地说：“不知道。也许会吧。我只是觉得，他也不过是一颗自以为是的棋子，跟我一样。”
戚维扬闻言有些沉默，没有再多说什么。关于为什么救索吞，他也是一念之间，也许因为索吞是他的校友，也许是因为索吞前半生太过坎坷，也许……是因为这一路上索吞虽然无数次叫嚣着要杀了他们，毕竟还是没有动真的。
他也不知道。
跟着那只说不上名字的小鸟，又走了一段，他们终于走到了大路上。
一到大路那只鸟就飞走了。
他们顺着大路继续往前，这次没走多远就看到了护林站。那只奇怪的鸟就站在护林站门房的屋檐上。
戚维扬伸手砸玻璃窗，里面的人走出来，是个体格很结实的老人，两鬓染霜，看见他们，吓了一跳，连忙让他们进屋。苏笏一进屋就躺下了，两人合力给他抬到床上。戚维扬强打精神跟老人解释着情况，原来那只叫小盘尾的鸟真的是他养的，很有灵性，已经救了好几个在树林里迷路的游人。戚维扬连说带比划，让老人帮他联系医院，打完电话，也已经困顿不堪，大概是一颗心终于尘埃落定，再也撑不下去，伏在了桌上，等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在医院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小盘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