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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行程 西行 ...

  •   吃饱喝足,二人带着慕容九,赶往与燕南天约定的枫桥镇。途中,花无缺问了慕容九为何会遇见江玉郎,对方仍旧那副呆呆的样子,只说自己要买针线,至于怎样碰见江玉郎的,也说不清楚。
      小鱼儿还告知了“燕南天”并非燕南天而是路仲远一事。

      “如此重要的事,你就这样告诉我了?”花无缺语调犹疑,“不怕我传扬开?”

      “假意相交暗中蛰伏,寻找致命弱点力求一击即中……原来无缺公子是这等心机深沉的人。”倘若小鱼儿回话时未曾眉眼俱笑,单听话中内容,真要以为他因看清花无缺“真面目”而懊恼。

      花无缺了解他的性格,只是一笑而过。小鱼儿见他半晌无言,以为他当真了,小心翼翼观察他的脸色,花无缺瞧他坐立不安的样子,宽慰道:“我没有不高兴,只是在想该怎么和燕大侠说。”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小鱼儿摆手:“那有什么好担心的,他和我本来也不熟悉。”

      等见到路仲远时,花无缺按照小鱼儿的口吻将这几天的经过简单说明,又从对方口中探得真正的燕南天的情况。原来燕南天伤势尚未完全恢复,又听说近来江湖有大事发生,才请路仲远相助。
      路仲远对着花无缺好一番夸赞,称他年少有为,不可小觑,直把花无缺夸得脸红。

      “我们还有一事邀请路大侠相助。”花无缺道,“您受累将慕容九送回慕容山庄去,旁人来做我们都不放心。”

      路仲远说:“送她回去本是小事一桩,只是我一个男人和一位姑娘同行,多有不便……”

      这些小事他们早就商量好了,小鱼儿上前说道:“我会让荷露荷霜随行,沿途也好照顾慕容姑娘。只不过她们是移花宫弟子,请您见谅。”
      路仲远自然不会和两个年轻的无辜女子计较,见他们安排妥当,便欣然应允。

      此时已是初秋时节,阳光的威力丝毫不减,在烈日下走一会儿就满头大汗。花无缺顺手买了把油纸伞替慕容九遮阳,路仲远对他的细心大加赞赏,称他有父亲江枫当年的风范。小鱼儿一路无言,似乎有些不悦,却不知为的是受夸的并非他本人还是为的什么。

      四人从枫桥镇慢慢走到怡园门口,路仲远怕麻烦,要在附近的客栈住一晚。小鱼儿推着慕容九踏进院子,正遇上翘首以盼的荷露与铁心兰。

      荷露忙上来嘘寒问暖,生怕花无缺在外少了根头发,小鱼儿被她问得浑身发毛,也只能由着她去。铁心兰注意到了神色茫然的慕容九,听了花无缺的解释,便带她去沐浴更衣,进屋前把“小鱼儿”拉到一边,悄悄问他:“又换了?”

      花无缺道:“还是瞒不过你。”

      “知道什么缘故吗?”

      花无缺苦笑,若是知道就不会如此了。

      几位姑娘各自忙碌时,花无缺回去自己房间,十几天未归,屋内一尘不染,可见荷露荷霜定是每天用心打扫的。花无缺心中一暖,蘸笔磨墨,修书一封向慕容世家说明情况。

      小鱼儿坐在书桌另一头,写着准备一会儿派人送给顾人玉的信,他和小仙女弄丢了慕容九一定急坏了,有这封信也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他的信一会儿就写完了,探头去看花无缺的,花无缺像是要科考一般,一字一句都十分周到谨慎。
      “你的字真端正。”小鱼儿把写好的信推过去,纸上字迹龙飞凤舞,格外张扬不羁。

      花无缺忍俊不禁,小仙女和顾人玉看到的第一眼,大约会被吓到。
      “你、你临摹过字帖吗?”

      小鱼儿嘟囔道:“当然没有,恶人谷哪有这些东西。”

      花无缺瞧他的字多为连笔,风格潇洒,应当更喜欢行楷,而天下最好的行书就是王羲之的。
      “可以买本王羲之的字帖,大一些的书舍应当都有的。”他说着话,下笔丝毫不受影响。

      小鱼儿的目光始终落在花无缺笔下的信纸上,那字迹瘦硬清劲、刚柔并济,是下了苦功的。

      “你小时候练的是什么字帖?”

      “柳体,”花无缺说,“大姑姑喜欢柳体。”

      小鱼儿灵光一现:“你给我写一幅字帖不就行了,每天写几个字,我照着描。”

      “我?”花无缺诧异,“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我又不需要练成书法大家。”小鱼儿笃定了要花无缺写字帖,眼神里竟含着恳切的期盼,让人不忍拒绝。

      等铁心兰给慕容九收拾好换了干净衣裳,几人坐在一起吃了顿晚饭。
      铁心兰认得从前那个清丽骄傲的慕容九,看到她变成这个样子,尤为感慨唏嘘,暗暗抹了眼泪,对她格外照顾。

      小鱼儿说明天启程去龟山,花无缺和他换了身体,定然要同行,随后问起铁心兰的打算。
      铁心兰说:“我打算继续找我爹的下落。”
      花无缺有些担心她。
      “我遇见她以前,她就一个人闯荡江湖了,经验比你丰富。”小鱼儿一面宽慰花无缺,一面对铁心兰笑了下。

      铁心兰替慕容九夹菜,笑容胜过春日桃花,“我一边打听爹爹的下落一边游山玩水,花公子不必担忧,到时我们还能在龟山见面的。”

      然而再见之后就一场他们都不愿面对的战斗,故而当下的每时每刻都无比珍贵,他们点到即止,不述那离别之意。

      饭后,小鱼儿同荷露荷霜说了此后的安排,两个姑娘当即红了眼眶,只请求与他同行,小鱼儿费了好些口舌才将她们安抚好。
      随即两位姑娘转了态度,对花无缺千叮万嘱,要他照顾好公子,大有花无缺破了点油皮便唯他是问的架势。

      小鱼儿从姑娘的眼泪里脱身,成了看好戏的,想到那身体里其实是花无缺本尊,几乎用上最大的定力忍住笑声,还不忘幸灾乐祸:“会的,他一定会非常用心地照顾我,对吗江少侠?”
      花无缺没有直接回答,却轻轻叹了口气,无奈点头。

      -

      翌日,小鱼儿和花无缺随路仲远一行一道出发,送出城门外便分道而行。
      荷露荷霜放心不下花无缺,给他的行囊里塞了不少东西,小鱼儿不好回绝,只能收下,又把准备的白衣裳的拿出去,打算沿途买几件不同颜色的替换。

      一路上他和花无缺两人有说有笑,旅途倒也畅快,更未有棘手的事,果真像寻常出游一般。只有他们互换一事始终未有头绪,不仅拜访了沿途寺庙,连摆摊算命的摊子都不放过,甚至有个算命骗钱的老瞎子听了他们的故事,以为遇见了“同行”。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七月初七。
      七夕佳节,多地常有游玩乞巧的习俗,岚州城也不例外。时近傍晚,巍峨城墙下,入城归家的不少,二人牵着马排在队伍最后,等待官兵挨个核验进城。

      因着时辰不算早,右侧出城的队伍只有寥寥两三人,小鱼儿排队无事,就看那边的官兵做例行询问,大致会问姓名、户籍、去往何处要做什么,再与路引核对,只要没有大纰漏,都会放人。
      江湖人也有路引,只不过官府中人都心知肚明,不插手武林纷争,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

      官兵盘问完背着包袱的中年男人,后面紧跟上来两个身量极小的年轻男子,答了姓名户籍,自称是生意人,但官兵再问做什么生意,他们却答不上来了。
      “是……是药草生意。”那紫衣服的男子说。

      官兵驻守城门,来来往往见了成千上万的行人,见他们如此语焉不详,盘问得更细致,跟在紫衣男子身后的那名年轻男人面色发白,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小鱼儿轻轻碰了下花无缺的肩膀,让他一起看热闹。
      那两个年轻人长得白白净净,一看就是深入简出的富家子弟,不像做坏事的,真正的坏人才不会像他们这般显眼。
      小鱼儿心想,难道他们过惯了安稳日子,要闹离家出走?

      那两人急着让官兵放行,就这么在城门口僵持着,忽然不远处有马蹄疾驰声,半空银光闪过,穿过人群刺入紫衣年轻人的后心,当场毙命。

      城门前登时大乱,马匹受惊、游人四散,官兵拿起武器好一会儿才让此处的行人安静下来。

      蓝衣男子泪眼婆娑地抱着紫衣男子的尸首,瞪向骑着高头大马的魁梧男人,大喊:“爹!你为什么要杀她!”
      魁梧男人面目冷峻,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势,“紫娟居心不良,将你引入歧途,又教唆你违背尊长离家出走,死有余辜!来人,带小姐回去。”
      原来竟是两个女子女扮男装。

      魁梧男子身后的士兵下马上前,蓝衣女子拔下束发的簪子就往雪白的脖颈上刺。

      魁梧男子大喝:“莹儿你做什么!别冲动!”

      “紫娟死了,我也不活了!”
      莹儿姑娘虽存死志,但她父亲手下的士兵都受过训练,哪是她一个深闺女子拼得过的,最后簪子被夺了、手掌也划伤了,不得不随她父亲回去。

      围观众人似乎认得他们父女二人,好一阵窃窃私语,待入城的人过了一波又一波,这事才渐渐平息。

      花无缺和小鱼儿入了城,找了家饭馆休息用餐,不时还能听见邻座议论城门口的事。
      小鱼儿留神听了一耳朵,发觉莹姑娘的事和他们认为的不太一样,趁菜未上齐跑到邻座去打听,这一打听还真探得些不为外所知的。

      那莹姑娘原名刘莹,父亲刘琛是岚州的驻军统领,生母早亡,身边最贴心的只有校书侍女紫娟。刘琛为刘莹订了门亲事,是城中谢氏的三公子,本该上月完婚的,谁那刘小姐宁死不嫁,几次自裁都是被紫娟救下的,刘琛不得不与谢氏退亲。
      后来不知从哪儿传出的消息,称刘莹和紫娟有磨镜之好。

      花无缺听了小鱼儿的转达,叹道:“这太荒谬了。”

      小鱼儿道:“朝夕相处,日久生情,还有那么多次救命之恩,也不奇怪。”

      花无缺摇头,甚为不解:“她们皆是女子,可以说是主仆情深、金兰之谊,为何、为何会有那种传言呢?”

      “说明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很可能确有其事。”等店小二上了菜,小鱼儿接着道,“汉朝皇帝还有断袖之癖呢,一个是男人喜欢男人,一个是女人喜欢女人,没什么差别。”

      花无缺用筷子戳两下碗中莹白的米饭,拧眉望向他,犹犹豫豫地:“你好像很了解……”

      小鱼儿挑眉道:“恶人谷正经书不多,野史传记不少,我可以讲给你听。”

      花无缺赶紧低头吃饭。小鱼儿暗暗松了口气,盯着对方垂下摇晃的发尾,忽然产生一种道阻且长的无奈与心酸。

      “若传言属实,她们也不只不过是互相喜欢而已,怎能算居心不良,还搭上一条命。”隔了片刻,花无缺忽然说道。

      小鱼儿:“联姻往往有利益牵扯,刘莹为了紫娟逃婚,如今又私奔闹得尽人皆知,刘琛深恨紫娟,才当众杀她泄愤。”

      两人目睹这场惨剧,再无心说笑,一顿晚膳沉默无话。

      今晚他们不打算赶路,将行李放在客栈后,便到街上闲逛,凑一凑七夕的热闹。
      牛郎织女一年一会,街边的摊主店主都铆足了劲吆喝,见了结伴而行的年轻男女更是热情,口中说了一连串吉祥话,仿佛拒绝他们就是拒绝了好意头。

      小鱼儿有些庆幸他和花无缺都是男子,不会被人念叨着“百年好合”又拉进店里,能看些买些自己喜欢的。
      惠岚厢是岚州最大的成衣铺子,因着七夕,所有进店的客人都能得到两成让利,小鱼儿本就打算买些新衣服,立刻拉着花无缺进店去。

      一进门,便有裁缝娘子上前招待,问过二人来意,估摸着身家财富,引他们到里侧的半开隔间。隔间里的衣裳果真比外面摆的更好,面料都是上等的绸缎,绣纹更精密,裁缝娘子满面红光,兴奋地挨个挑出来介绍,把他们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仿佛神君下凡一般。

      花无缺对此只是一笑而过。小鱼儿挑了件喜欢的去更衣间换上,是件姜黄色连云纹束腰宽袖长袍,少年气十足。
      小鱼儿站在花无缺面前转了一圈,问:“怎样,合适吗?”
      他的本意这毕竟是花无缺的身体,总该采纳花无缺的意见,哪知花无缺这般注视着,竟是一副愣神模样。小鱼儿伸手晃了晃,他才道:“好看,挺好看的。”

      小鱼儿心中欢喜,一挥手叫那裁缝娘子再给花无缺选一件。裁缝娘子选了件远山黛色的束袖莲纹袍,推着花无缺去试了,越看越满意,直接将两件全都买下,还让店家将原先两身衣服包好送到客栈去。

      换了新衣服,几乎就是改头换面气象一新。街上也点起了各色七夕灯笼,五彩缤纷,美不胜收。小鱼儿高兴地拉着花无缺逛其他店铺,清风吹动衣袍,好似时间都为之放慢脚步。

      花无缺看着彼此紧紧相握的手,忽然发觉他们之间和周围的男男女女并无分别。
      或许还要更简单一些,无需海誓山盟,仅仅是此刻的相伴,便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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