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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高考 “来,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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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静一静!”
临近高考,班里又出现了一些浮躁的气息。于歆兰站在讲台上,颇有些绝望地看着他们。
前段时间,于歆兰和郑星海还在聊。
“我记得咱俩都是1998年来的咱学校。”
郑星海微微点头,状似无意地说着:“对啊,1998年到2025年,27年,9届学生……”
“我记得我刚来学校就跟你不对付。”
“可不是嘛!你当时不知道是不是吃枪药了,一见着我就劈头盖脸来一顿。”
“你一点数没有吗?我们政治组那几个男老师请假了,就我们几个女的在那边。我下去提了一桶纯净水上来,你就站在楼梯口,眼神都不给我一个。”
“我当时在打电话。”郑星海讪讪地摸了下鼻子。
“没不让你打电话,可你偏要堵在楼梯口,你什么意思啊?不帮忙也就算了,你堵着楼梯口干嘛?”
“我……我在等人……”他涨红了脸。
“所以我那时候就觉得你这个人很没素质。”
“那我到最后不还是帮你提上去了,你一句感谢都没有,还说我没素质?”
“网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迟来的素质比屎贱。”
这话是这么说的吗?
“这就是你脾气跟我这么冲的原因?”他凑近半步。
于歆兰默默退后半步:“郑主任,保持距离。咱俩18年前就分手了。”
18年前,是2007年,31岁。
“你看你老大不小了,不知道结个婚生个孩子。甭管生男生女,养儿防老你知道吧?我们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可跟不了你一辈子,到时候我跟你爹在这个世界上悄无声息地走了,你再没有个一儿半女的,我看你老了以后谁管你。”
于歆兰正陪着母亲刷碗呢,正巧父亲不在家,母亲便又一次开始全方位的轰炸。
“你看你,”她依旧嬉皮笑脸,“我要是结婚了,这些碗还不是你一个人刷?我在家里多少能给你分担些……”
“我要你分担吗?”母亲一把把抹布摔在料理台上,“我一跟你说起结婚的事情你就退避三舍。你不是跟那个姓郑的——你们学校那个老师,相处得很好吗?恋爱都谈了五六年了。要不就今年寒假,我们两家人坐下来,商量商量,定个日子……”
“我俩前两天分手了。”
母亲刚拿起一个碗刷起来,突然就听见一声脆响。
碗碎了。
陶瓷碎片七零八碎地在地上躺着。母亲赶紧捡起来,没料想划伤了手。
“妈!”她蹲下来,紧急查看母亲的伤口。
“你闭嘴!”母亲低声呵斥着,缓缓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把这些碎片拿撮箕撮起来,拎着到外面丢掉。”
于歆兰不敢多说话,只得把碎片小心翼翼地放进袋中,只是走出房门,迎面撞上父亲。
“丢垃圾去啊?”
于歆兰咽下口水:“嗯。”
好在垃圾袋是黑色的,父亲也没怀疑。
“你等着,”他带来一袋西瓜皮,混了点烟灰,“也一起扔下去。”
于歆兰接过来,如蒙大赦,赶忙跑出去。
“老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哦,刚刚进来一只虫子,给我吓一跳。还好已经拍死了,让兰兰拎着下去了。”
半夜,于歆兰从房间出来,想喝口水,却发现母亲坐在沙发上已经多时。他下意识就要转身回去。
“过来。”
她脚步微顿,叹息声几不可察,终于挪到母亲身旁。
“为什么要分手?”
她不忍心看着母亲眼底的赤红,嘴唇嗫嚅半晌,还是不忍心,说了实话:“价值观不合。”
“他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还是做了其他违法乱纪的事情?你告诉我,他怎样跟你就不和了?”
于歆兰觉得自己跟母亲没办法交流,就要抬起屁股离开。
“于歆兰,你敢走一下试试?”
她身子一僵。
“你不是21,你31了。”母亲继续说着,“21岁的小姑娘还可以挑挑拣拣,你这31岁的老姑娘……”
“31岁怎么就不能挑挑拣拣了?31岁的姑娘又不是菜市场上的烂白菜!”
她的声音有些高。母亲吓了一跳:“你这么跟我说话?让你爸听见,你会挨揍!”
“挨揍就挨揍吧,我不在乎。”
“你这姑娘怎么这么执拗!”
“我的志向不如他远大。”她终于肯回过头,看着母亲,“他想一步一步往上爬,要慢慢干到教育局那边去。我没有这么大的志向。他可以一声不吭就去出差,出去十天半月不给我打一通电话。他出去喝了酒,回来就要跟我磨嘴皮子,我受不了,他就恶狠狠地把我推倒,跑进浴室去洗澡。我受够了,我跟他提了分手。”
“他是个男人,男人就该顶起家里的一片天。那你呢?你这样跟人谈了五六年,现在又要提分手,是什么意思?这不是蹉跎人家的青春吗……”
“我蹉跎他?”她好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我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跟他说必须要跟我谈恋爱吗?他要是觉得蹉跎,早跟我分开了。再说他男人就能跟我玩失踪,三五天不打电话,问起来就是在开会,这是有责任、有担当?”
“可是……”
“找不到自己真正想厮守终身的人,我宁愿一辈子不谈恋爱不结婚,到时候去福利院领养一个小孩,我一个人照样能把孩子拉扯大。”
说完,她一口水灌肚,头也没回,径直走回房间。
后来,37岁的郑星海当上了年级主任,成为一众老师艳羡甚至巴结的对象,而于歆兰对此只是嗤之以鼻。
“你后悔跟我分手吗?”刚当上年级主任的郑星海意气风发地来到于歆兰面前,语气满是调侃。
“也就是您还在学校里待着,不然到菜市场上,我绝对不会瞧你一眼。”
他只觉得于歆兰这一抹略带嘲弄的笑容格外扎眼。
有人说,郑星海没有啤酒肚。
还有人说,郑星海当上年级主任12年来,没喝过一口酒。
他说,骗你们的,我已经18年没喝过酒了。
“据我所知,你家老大已经10岁了,老二今年6岁。”她又退了退,“别凑这么近。”
他笑了笑,自觉退后两步:“谢谢您挂念。有时间来家里坐坐,我们家老二过两天过生日,就七岁了。”
“行,有时间一定去拜访一下。”
转眼间,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只剩下1天。
“亲爱的x同学,愿你历尽千帆,归来……”她笑了笑,“谁写的,还挺有文化。”
班里人的目光只朝一个角落投过去。
她假装注意不到这些目光,把这张纸条原地放好:“明天高考了,今天的事我就当没看见,但你们也别给我整幺蛾子。最后这节课,拿出课本,给你们押题。”
于歆兰早就强调过,临近高考这几天,讲的题每道题、每句话,都要用心听,没准儿就是老师穷尽毕生所学给学生提供的报名锦囊。
“最后引用一下刚刚那位同学的一句话,愿你们历尽千帆、前程似锦、笔下生花!”
最后四个字卡着下课铃说完,高中三年最后一节政治正课终于落幕。
最近两天,学校为了调整高考作息,特令高三生提前到9:30休息。
最后一节晚自习,于歆兰来看纪律,见同学们都没有要学习的欲望。她回头看课程表,这节是语文自习。
“文言文都背熟了?底下那些注释都会默了?现代文、古诗文答题技巧都熟练了?作文都会写了?”
班级里此起彼伏的一阵“嗯”。
“你们还有啥不会的?准考证号记下了没?你们之前都去过考场踩点,都知道自己每一场在什么考场什么座位了吧?”
有几个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跑到前面的公示栏抄考号。
“干嘛呢?公示栏上有你们的高考信息吗?看准考证!”
几人这才想起来看准考证,讪讪地摸了下鼻子。
“最后几个小时,戒骄戒躁,认真复习。咱班明天都在隔壁校考点考试,我和你们英语老师带队,你们不用怕,也不用紧张,平常心对待就好。剩下的时间,想背书的出声背,想看作文素材的也出声,别一会儿睡着了。”
等到学生们都走进考场,于歆兰要拉着英语老师到附近的阴凉处,突然发现英语老师双手在发哆嗦。
“怎么了这是?”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感觉紧张。我高考那时候也没这样啊……”
她笑着看了眼英语老师:“第一年带高三,都会这样的。再轮完一届,你就不这样了。放平心态,我们先去阴凉地那边等着他们。你看,那边有发冰水的,还有发冰淇淋的,你要哪个?”
返校的大巴车上,有几个同学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语文考题。宋墨白坐在窗边,目光失神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你知道那两张剪纸作品对应的成语吗?一个是‘喜上眉梢’,另一个是什么?”
宋墨白没理会。
“那《种树郭橐驼传》那道题,你写的什么?”
于歆兰看见有人在对答案,连忙吼了一句:“谁在对答案?附近的同学都互相监督,看到谁在对答案就直接把他扔出去!”
车厢里顿时哄堂大笑。
返校的路上碰见几个红灯,司机一脚油门踩过去。几个同学惊呼:“我去,闯红灯了!”
“这叫什么?”李裕在前面的座位上笑着,“咱高考生有排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