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角处邂逅》星星眼wink

51、五月 “要不要跟

　　“要不要跟我说说你心里的想法？”正带着杜庄黎出来玩呢，苏尚婉突然问了一句。
　　宋墨白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心里的意思，踌躇许久才说：“其实，做律师也不错？”
　　疑问语气。她笑着：“你问我？”
　　“哥，”杜庄黎没忍住，问出声，“你废纸篓里那张纸上，那个被划掉的解析几何……”
　　他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
　　她缩成一个鹌鹑，没说话。
　　“解析几何？”苏尚婉略想了想，“这种课得分应该不高吧？应该是很难的课程吧？我听说那些年轻人听见‘几何’两个字就闻风丧胆呢！”
　　闻风丧胆。他不由地笑出声，突然想到她从小接受韩式教育，指的也大概是韩国那群高中生。
　　“这两天做题，感觉有些头痛。”他终于肯将内心的苦楚宣之于口，“解析几何我总是不会，大概就是把那几个公式放在那里就抓瞎了，接下来每一步怎么走下去，一筹莫展。”
　　“你没跟你老师聊过？”
　　他摇摇头：“老师说，临近高考，要追求效率最大化，不要对那些太难的题目过于较劲。”
　　“那你现在数学成绩怎么样？”
　　“一模数学89，满分150。我们年级有考一百三十多分的，还不少……”
　　“你在文科组里排第几？”
　　宋墨白盯着苏尚婉略带着点好奇的眼睛，愣了愣：“我们现在不分开排名——别的几个文科班大概也有几个学习好的，我大概是五六名的样子……”
　　“全校五六名吗？”
　　“不算理科生，大概是这样的……”
　　苏尚婉似乎没听见这一句：“你要考上天啊！国内高考又不看单科成绩，我听你妈说，你成绩在全校顶尖，有什么不知足的？”
　　宋墨白要下意识反驳，却想到自己说不出话，只能说：“没到师大分数线。”
　　她挑眉：“你不是说当律师也不错吗？怎么现在又要去师大了？”
　　宋墨白小声说着：“我想当政治老师，想考师大的思政专业。”
　　苏尚婉笑了笑。杜庄黎却在一旁嚷起来：“哥，终于被我们套出心里话了吧！”
　　宋墨白看着杜庄黎挤眉弄眼，略有些烦闷，出口便是一阵警告：“不许让我妈知道了！”
　　杜庄黎乖乖竖起三根手指发誓。
　　苏尚婉注意到宋墨白的眼神，语气和缓：“我不说，但你妈早晚会知道。”
　　她想象得到，到时候宋墨白报志愿，宋简仪肯定要在旁边守着，甚至可能会在半夜检查志愿表，发现山大法学系没有在第一志愿，会发飙。
　　“那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呗！等东窗事发再说。我到时候又哭又闹，或者拿到师大offer，她还能不让我上学啊？”
　　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孩，虽然有焦虑症，但跟她刻板印象里的心理疾病患者大不相同。很小的时候，她只被人灌输了“心理疾病极难治愈”的认知，却忘了每个病魔缠身的人都在不断和这个不公的世界作斗争。他们像坚韧的花，在贫瘠的土地破土而生，昂首挺胸，似乎在说：
　　“世界对我疯狂揉搓，可是又如何呢？我的外形已经趋于圆润，可你就知道我的心底没有棱角吗？
　　“只要还有棱角，我就会奋进勃发，用心底的棱角闯出一片天！”
　　宋墨白回家，看见屋里一片昏暗。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句：“妈？”
　　没人回应。
　　他打开灯，看见宋简仪双目无神坐在椅子上，吓了一跳。
　　他走上前去朝她招手，还倒了杯水，递给她：“妈？”
　　她依旧不作回应，连水也不接过去。
　　宋墨白叹了口气，斟酌了一会儿，面无表情说了一句话：“妈，我太累了，要不咱明天去学校办退学手续吧？”
　　他刻意往后退了一步，生怕宋简仪的巴掌下一秒就抡上他的脸。
　　她的手没动，眼睛还没彻底回神，只是上下嘴唇轻轻一碰：“你要死啊！”
　　他妈回来了。他长舒一口气：“我开玩笑的。”
　　宋简仪自然不会给他解释的机会，上来就是一顿皮肉之苦。
　　“开玩笑？”她的目光早已炯炯有神，眼下正站起来，四处找着苍蝇拍，“我辛辛苦苦供了你十八年，你说不上就不上了！谁给你这么大的权利？真是欠揍脸上带着！”
　　宋墨白痛得龇牙咧嘴，却没恼：“妈，这不叫你几下你没听见，吓唬一下你。你刚刚是怎么回事？”
　　她终于放下手中的苍蝇拍，颓然坐下去：“我是不是真的有更年期？”
　　“更年期？”他满不在乎，“更年期和青春期一样，不都是人必备的阶段吗？我听杜庄黎说，宁城那个老杜，最近好像也到更年期了……”
　　“你真是没大没小！我怎么说他都行，你还敢不叫他一声爹？”
　　“行，我爹——”他不打算在这种事上跟她争执，“她说他这两年好像也有点更年期的征兆。”
　　“他那是纯狗叫，更年期三个字安在他身上都算给他镶金边了。”
　　他又笑起来：“我好歹没把人当爹看，你这是直接把人从人类族群踢出去了。”
　　她敛了敛眼，问了句：“她们母女俩没回来？”
　　“说是外面订了酒店，晚上回去睡。”
　　“我过两天可能要去找中医配药。”
　　“配什么药？更年期的药？”
　　“我是不是管你管太多了？”
　　“没有。”
　　这句话是实话吗？他想，true和false之间应该还有一个not really，可他选了false。
　　“二模出成绩了！”
　　宋墨白，618分，校排38，班排5。
　　他知道自己考砸了。
　　“宋墨白来一下办公室，其他同学安静上自习。”
　　办公室的空调开得足，宋墨白一进去就打了个寒颤。于歆兰给他拖来一把椅子：“坐。”
　　她开诚布公地讲：“今天找你来是问你一件事，你的成绩你自己大概已经看过了，成绩不高，出乎我的意料。我记得你一模的时候考了年级前十，现在突然掉了30名。没什么想说的吗？”
　　他沉默半晌，才说出一句：“状态不好……”
　　“状态不好？”很显然，于歆兰并不接受这样的搪塞，“你什么时候状态能好？高考能吗？”
　　他没吭声。
　　她从桌上拿来成绩单：“上次特控线497，你考617；这次特控线518，你还考这个分。最近几年高考特控线稳定在五百二十多分，你还要考617吗？整天说自己状态不好，状态不好就好好休整好，别天天拿状态说事。知道你有焦虑症，老师们有时候都不太敢在你面前说重话，不代表你就可以躺平了。高考不会因为你有焦虑症给你加分。剩下最后一个月，努力冲一把，把分数拔上去，争取考个650回来，知道吗？”
　　他重重地点头。
　　“你这两天是不是跟一班的陈雲遥走得很频繁啊？”
　　宋墨白心里咯噔跳了一下：“我跟她……就是朋友……”
　　“知道你不会跟她早恋，但是男女之间还是要适当保持点距离。”于歆兰轻呷一口茶，“行了，你去把李裕叫过来。”
　　“兰姐怎么到现在还觉得我跟何琴鸣是一对啊？她还想把我俩锁死，还警告我剩下一个月老实点，别整出谈恋爱的幺蛾子。我跟谁谈了啊！真是‘错堪贤愚’！”
　　李裕刚从办公室回来，就忍不住要跟宋墨白抱怨。
　　“这么能给人牵线搭桥，怎么不去当媒婆？当班主任真是屈才了。”
　　宋墨白没作声，只是一个劲地想着于歆兰跟自己说的话。
　　“我跟你说事呢，你听见没有？”
　　宋墨白半晌才回过神：“你刚刚说什么了？我没听清。”
　　“我说……”李裕见他依旧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算了，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在意。我怎么看你自从拿到成绩单就魂不守舍的呢？我看你这成绩也不错啊，都快620了……”
　　李裕考了603，班排12，对他来说，这成绩当然不错。
　　“拿回去可交不了差啊，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呢？”何琴鸣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们身侧，倒吓了李裕一跳。
　　“你一声不吭地来了，要吓死我啊！”
　　何琴鸣没理他：“你打算怎么办？”
　　“试都考完了，还能怎么办？”宋墨白趴在桌子上，声音闷闷的，“兰姐不是说这个月要安排五六场考试吗？只祈祷我妈看见我的成绩单，神经麻痹了呗！”
　　“宋墨白，你看看你考成什么样子了！校排掉了30多位，你也真是好意思！你看看人家，谁的分数线不是在往上涨，就你原地不动，还是618！你在这儿给我搞六一八大促呢！你看看陈雲遥那孩子，你知道人家考了多少分吗？人家考了636！人家还是理科生！人家怎么学习这么好呢？人家长了三头六臂？……”
　　电话亭里，宋简仪的声音从那老旧座机里传出来，声音断断续续。这般唇枪舌剑，夹枪带棒，混着电流的兹拉声，不禁让宋墨白皱了下眉，把听筒拿远了些。
　　“你老师说你们下周还有考试，我等着看你下次考试的成绩。再考成这样，你就去街上找个桥洞子睡下吧！”
　　宋简仪说的自然是气话，宋墨白也没缺心眼到把这话当了实，只是默默在心底敲响一口警钟。
　　横竖也就最后这一个月了，宋墨白就算是鲤鱼打挺，也要拿出一个像样的分数出来。
　　这是他心底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