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角处邂逅》星星眼wink

50、做客 下飞机的那

　　下飞机的那一刻，苏尚婉发送短信，挑衅似地一笑，随即朝宋简仪张开双臂。
　　“宋律，好久不见啊！”
　　平心而论，她和苏尚婉压根不熟，可偏偏叫外人看来却像好久不见的老朋友。
　　她轻轻咧开嘴，小声回应了一句“嗨”。
　　“宋墨白呢？怎么没一起来？”
　　身后跟着欧阳逾和张青山，两人拎着三个行李箱。
　　“他在学校上课，一会儿回来。”
　　“几点回来，我让张青山去接。”
　　“不……”宋简仪推辞的话还没出口，苏尚婉就吩咐欧阳逾打电话给侯侨天把车子送来。她紧接着说，“不用了，开我的车去吧。”
　　于是就有了接下来滑稽的一幕：驾驶室是一位男性，宋墨白坐在副驾，后排三位女士挤在一起。杜庄黎则被落在家里。
　　“你们两个跟上来干什么？”苏尚婉揉揉太阳穴，试图压下心中的气焰，努力显出一副和蔼的上司模样。
　　“他开车，我给您做助理。”
　　“你们两个小情侣喜欢腻歪直说，我给你们批一个蜜月假。”
　　张青山听了有些乐呵，回头问：“真的吗，老板？”
　　苏尚婉气急，骂了个脏字：“开车看路！”
　　杜庄黎一个人在家，百无聊赖地看着宋墨白那一摞书和卷子。突然，眼尖的她注意到一张被红笔笔尖划破的废纸，她隐约看到红色划痕下那几个黑字：
　　解析几何。
　　解析几何？她虽不懂，但经常刷短视频，也了解过一点，似乎就是在坐标轴上画各式各样的图形，求一些点的坐标，算一些由各种希腊和英文字母组成的奇奇怪怪的新鲜玩意……她已经见识过那令人恶心的二次函数了，想到开口、对称轴、顶点坐标、三种表达式……想想就要头秃。
　　楼道里传来几个人聊天的声音，杜庄黎警铃大作，连忙把那张废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假装无事发生。
　　门打开，杜庄黎往门外张望，母亲一脸不情愿，欧阳逾和张青山两人却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宋简仪有意打破尴尬的局面：“你们先坐一会儿，我洗手准备做饭。”
　　宋墨白也赶忙回到卧室，拿出历史书，开始复习起来。
　　“简仪，我之前不是听你说小墨要……”林宣刚打开房门，愣了愣，“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刚要拿起手机准备吐槽这件事情，忽然感觉不对，仔仔细细地看了门牌号三遍，继续敲门：“请问……”
　　宋简仪在厨房开着水龙头，没听见外面的声音。
　　苏尚婉停在玄关处，打开门。
　　林宣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愣了愣，想问的话反而说不出口了。
　　宋墨白从卧室出来：“宣姨，我妈在厨房。”
　　杜庄黎呆楞地看着林宣呆呆地走进厨房，手里甚至还拿着东西。
　　“外面那两个是谁啊？”
　　宋简仪没搭话，把她手上的东西接过来放下：“什么啊？”
　　“罗医生说小墨的状况越来越好了，把这瓶药吃掉就可以停药了。”
　　“那只手上呢？”
　　“是我刚杀的鱼，前段时间我去人家里做客，他们就是用这条鱼宴请的我。好吃着呢，特意带来给你尝尝鲜。”
　　“自己杀的？”宋简仪挑眉。
　　“那肯定不是啊！我能有这本事？”她顿了顿，“卖鱼摊上的老头杀的。”
　　宋简仪“哦”了一声，没再继续说话。
　　“外面的到底是谁？”见宋简仪不愿意答，林宣便开始猜起来，“那姑娘不会是你……”
　　林宣的话留了一半，眼神却不清白。宋简仪怎会不知林宣心中所想，踌躇半晌才说出口：“猜对了。”
　　她接过来宋简仪手上那盆要洗的蔬菜：“所以是你前夫哥的前妻姐带着他们的女儿来你家……”
　　后面那句“蹭吃蹭喝”她没说出口。
　　“她跟杜崇凝闹矛盾了，来你这儿撒气呢？”
　　宋简仪怕她一声高过一声，把人吸引过来，连忙打岔：“她早说要跟我处朋友，我没同意。最近又在咱这儿新投资了一个医疗企业，点名要我做法律顾问。”
　　“你这是脖子上架了一把刀啊！”
　　宋简仪往外看了一眼，看着苏尚婉正陪着杜庄黎剥橘子、看电视，没有往厨房瞥一眼的迹象，回过头来。
　　“我记得那小孩不是主要跟着她爸吗？怎么感觉……”
　　宋简仪低头择菜：“差不多得了。人家的事，咱外人瞎掺和什么？”
　　锅里还炖着一条鱼，约莫还有十分钟出锅，宋简仪赶紧招呼大家上桌吃饭：“赶快来吃，那条鱼也快好了，快点，别等菜凉了。”
　　林宣还想跟宋简仪一起挤进厨房。
　　“你来干嘛？”
　　林宣讪笑着：“那张桌子上，我又不认识她们谁是谁，又聊不到一起，上桌多尴尬。”
　　“主人家烧着菜，你跟主人又熟，就是半个主人家。哪儿有把客人干巴巴晾在餐桌上的道理？快去，别让人笑话咱说‘主人家待客不周’。”
　　“行，主人家，”林宣笑着抄起一把筷子，“我帮你好好行使这个待客之道。”
　　餐桌上，苏尚婉让宋墨白多吃点，顺道还问起来一些学习方面的事。
　　“要高考了，就是不能松懈。我听你妈说你成绩不错，还考了六百多分呢。正好我还认识一个高报师，到时候你们咨询一下，尽量去上个不错的学校。你像什么武汉理工、南京农大、西政之类，都是可以考虑的……”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sh”的口型，宋简仪便端着菜上桌：“离家这么远还让人担心，你没看去年那个小孩失踪的案例啊？就在省内，家门口，而且家门口就有个法学院，转一趟地铁就能到家，到时候都不用在学校住宿，还省得寝室关系处理不好。”
　　苏尚婉张了张嘴，没说话，只看了眼林宣。
　　林宣只在她身后摇了摇头。
　　“行，高考志愿的事情我们从长计议，先吃鱼。”
　　“对，这条鱼是我一大早去鱼市上现杀的，那老板跟我说这条鱼新鲜肥美刺也少。你们快尝尝，不好吃的话我去找他。”
　　本该热热闹闹的一顿饭，到头来却没一个人说话。
　　“小墨，这两天你妹妹来了，你也放松一下，带她到处转转。”
　　吃完饭，宋简仪一声不吭收拾好碗筷。宋墨白紧随其后，却被林宣拦住。
　　“这些给我。你妹妹好久不来澳城一趟，去带她转转，别走太远。”
　　苏尚婉也起身：“这样，我陪着他们，也让宋简仪放心。”
　　林宣笑了笑：“多谢。”
　　“你说你，刚刚在饭桌上说那话，都把人吓到了。你还说自己要尽地主之谊呢！”
　　“她刚刚那话什么意思？武汉、南京、重庆……都是南方的城市。而且你看她推荐的都是什么学校？我那天特意问过他们老师，老师说我们澳城压分是很严重的，到高考的时候要比现在高50分呢！我现在看志愿都卯着650的学校呢！反正我不管，最远就是到京津冀了。”
　　“那就是尽量不出省呗。”
　　宋简仪微微点头。
　　“宋简仪，看着我的眼睛，”这是林宣第一次直呼她的大名，“告诉我，你最近是不是觉得生活没希望了，是不是会莫名其妙发火、焦虑、想哭，是不是整天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是不是经常丢三落四、下一秒就想不到自己要做什么事了？”
　　宋简仪问得有些发懵，半晌才产生说着：“差不多……”
　　“这叫围绝经期，或者通俗地讲，是更年期。”
　　“不……”她下意识就要反驳，“我怎么会有更年期？”
　　林宣给宋简仪认真科普：“更年期是所有女性必经的、正常的生理阶段，可以分成三个阶段，全过程大概需要2~5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我国城市女性平均绝经年龄为49.5岁。这段时期的妇女在生理和心理上都发生了巨大变化，如果不能平稳度过，会影响身心健康。”
　　宋简仪掠过了林宣那一长段的科普，只把注意力集中在‘更年期’三个字上，喃喃：“我有更年期……”
　　“没事的，”林宣一把把她拥进怀里，轻声抚慰，“我们去看医生。你信我，更年期没什么大不了的，好好调理身子是可以恢复的。我认识一个老中医，你要是不想去医院，我们就去看中医……”
　　“你这是肝火上炎，还有点肾阴不足。平时按压一下太冲穴、行间穴、太溪穴和三阴交，按到酸胀停下来。我再给你配点药，这个加味逍遥丸，一次8丸，一日三次；再配一副六味地黄丸，滋阴补肾的。绝对不要再喝酒、喝咖啡、喝浓茶、吃辣、吃羊肉、吃油炸食品了……”
　　微风轻轻吹动发丝，宋简仪怔怔地在路上走着。难怪自己经常暴躁易怒、精神崩溃，她以为是自己脾气不好呢，原来是更年期……
　　“不是，你干嘛去，等等我……”
　　林宣差点没追上她。
　　“不就是个更年期嘛，你慌什么？谁还不经历了？人医生都说了，回家之后好好调理，少动怒，少操心，更年期自然……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宋简仪只一个劲向前走，把所有话都甩在身后，甩进风里。
　　回家后，她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莫名感觉自己失去了对生活的掌控。
　　她开始反思，儿子的焦虑症是不是自己的更年期造成的。
　　她不懂，自己明明都是在做对他好的事情，为什么会招来他的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