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小姐从零开始学种田》彩水澈

20、回家 林阳秋

　　林阳秋吊足了两个女孩的期待，这才幽幽地开口“最后不过是一场大梦而已。”

　　陈荷松了一大口气，她还以为是什么可怕的鬼故事，敢情就是一场噩梦呐。

　　不过这梦确实够吓人的，能梦到和恶鬼脸贴脸，可如果不是这个书生本就心怀鬼胎，哪能这么容易地把自己白白给那恶鬼送上门去呢。

　　故事还没完，林阳秋继续补充”那男子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城郊的乱坟岗上，身下骨干严重，异常硌人，他起身一看，头下枕着的竟是一堆生了蛆的头骨。

　　那男子吓得魂不附体、六神无主，他逃也似的跑回了城，一口气足足跑了十几里路都不敢停歇，连头也不敢回。因为他听得后面有人叫他，像催命一样的急切，而且那声音活活就像他的一位同窗！

　　等他迈进了城门看到人群这才安定下来，一时间也顾不上髻发散乱和衣衫脏污，急忙去找了昨天相聚的几位同窗。

　　同窗们都一脸诧异地告诉他，他们昨天很早就各回各家了，哪里来的和他在酒肆的事情呢！他们那会儿分别的时候，分明街上还人流如织呢。

　　这时候，刚刚那个在后面追喊书生的同窗赶来了，大家都一脸惊疑地盯着这个出现的人，书生想既然他们都看得到，那这个人应当不是鬼，那他急赶自己作甚呢？”

　　“书生这才敢转过头去看那人，可他发现自己根本就不认识这人，但是他的同窗们在犹豫之后就果断地围上去，和这人有说有笑一脸熟稔的样子，他们回过头发现书生的呆滞，就像没看见他身上的种种异样一般，硬拉着书生上前一起叙话……”

　　莱汀等了几秒，林阳秋没有反应。

　　“这就完啦？”

　　看着发出疑问的莱汀，林阳秋点了点头。

　　”所以那个追赶书生的到底是鬼吗？”莱汀讲出了自己的疑惑。

　　“我觉得不是，说不定是他那些同窗故意恶作剧来诓骗这个书生也不一定呢。”陈荷还是不信，反正只是编的故事而已。

　　“要是现在回话的那些同窗不是人，而是那个鬼的同伙呢？那个追赶的人也是鬼，书生掉进了鬼窝里，其实他根本就没有醒来过”

　　陈荷被莱汀轻飘飘的话激起了心中一阵寒意，这死活甩不掉、逃不开的紧缠猛打，被困在鬼窝里团团打转的无力感确实骇人。

　　“哪有那么多披着人皮的鬼，再说那书生不也没被怎么样吗？你觉得呢？阿秋”陈荷说着说着就想获得故事人林阳秋的肯定。

　　林阳秋见状摇了摇头“这就是留白的魅力，怎样解读要靠自己的理解了。”

　　陈荷突然想起来回去的路上就要路过一片坟林，那是一片荒冢，野草已经掩盖了大半的坟头，没人知道埋在那儿的是些什么人。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陈荷此时有些惧意了，她决定以后少掺和林阳秋和莱汀的鬼故事大全，现在整得她有些疑神疑鬼了。

　　说完了鬼故事，陈荷抻了抻臂膀，刚刚听得专心，她的身体一直僵缩于同一种姿势，酸麻极了。

　　陈荷见莱汀还沉浸在故事的余韵里，不禁想扭转一下这惊疑的气氛，于是这才问起了她最开始想要问的非常正常的问题。

　　“你们最近学的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莱汀的分享欲一下就爆发了“师傅说我基础差，还在识菜备菜的阶段，不过现在葱姜蒜苗这些常见的东西我都分得清了，作用也记住了，现在正在练习切菜”莱汀掩饰不住的骄傲的语气却突然变得低落“”不过我一点也不想切鱼，我害怕，可师傅的拿手好菜就是常见的河鲜。”

　　“为什么害怕？”陈荷不懂，虽然她没切过不过这有什么好怕的。

　　莱汀有些欲哭无泪“那鱼虽然死了，可是还在动呢，做鱼讲究的就是新鲜，也不能等太久。

　　莱汀觉得虽然她害怕切鱼，可是又不能逃避，难道她要不学师傅的招牌菜吗？

　　虽然她内心想过只要味道好，反正都和配菜一起混在锅里，是乱成一团的大锅菜，那看起来精不精美应当是不重要的吧。

　　结果下一秒师傅的话就打破了莱汀的侥幸，莱汀惊讶地看了她师傅一眼，她明明什么也没说，而且师傅还是背对着她的，是如何知道她的所思所想的呢。

　　郑叔一边娴熟地处理鱼片，一边给莱汀说“身为厨子，样样基本功都是不可或缺的，刀功、火候、调味还有耐心，你也不要逃避，要坐得住当学徒的冷板凳，否则是永远学不会烹饪的真正要义的。

　　我相信你日后应当也想做出属于自己的菜式，而不是一直在模仿别人，等你能开始原创新菜的时候，就是你出师的日子了”

　　莱汀还真没有这个想法，她觉得太不现实了，她连这些简单的菜式都学得艰难，还要去原创自己的菜式？

　　不过莱汀也没有反驳她师傅的话，只是恭敬地应和着。而且他师傅见她害怕也没有强行让她去练，只说给她两天时间适应，但后面几天是再不能逃避的了。

　　莱汀松了一口气，能缓两天是两天呢。

　　“没关系，慢慢适应就好了”陈荷只得这样安慰莱汀。

　　“你呢？”陈荷转向了林阳秋。

　　“我，我倒是会做一点家常菜，开始也是练刀工，后面还学了一些更精细的烹饪手法，比如油炸和小火慢炖，不过火候总是控制不好，不过我听师傅说在汴京的正店里，连烧火都有专门的伙计呢！可见他们那儿是多么，多么”

　　“多么什么？”莱汀问道。

　　“多么令人羡慕吧！”　陈荷笑着答了。

　　“小荷姐，你最近跟掌柜的走得很近呢。”

　　“掌柜的？”

　　“就是宋清哥啊。”

　　陈荷反应过来了，现在大家默认的掌柜的不就是宋清吗？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大家似乎都是这样想的。以前担任这个职位的是王厨子，不过陈荷觉得王厨子现在也许非但不伤心，还正乐意撂挑子不干呢。

　　大家都觉得王厨子最近心情蛮好的，连带着语气都比以前要更加的和善，看来林阳秋在他手底下干得不错，他也挺满意这个徒弟的。

　　“哦，他啊，我在跟着他学算账”说着陈荷用手指戳了戳莱汀的小脸，“会算不，要不要姐姐教你呀？”

　　莱汀摇了摇头，她没学过复杂一点的算数，再说以前在家里也轮不到她来学。

　　“小荷姐说话算话哟。”莱汀拉着陈荷的衣角，语气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你让我戳戳脸，那我才答应。”陈荷故作冷酷，但是很快就在莱汀可爱的表情下破功了，于是陈荷忍不住再次捏了捏莱汀的脸颊。

　　手感真好啊，陈荷觉得莱汀的皮肤质感特别好，软软滑滑的，明明这些日子里农活也做了不少，但是皮肤也并没有变粗糙，原先晒黑了，可最近在酒楼里忙活太阳晒得少了，眼见着又白了一些回来。

　　相比之下陈荷都担心自己因为做惯了农活而变粗糙的手会划伤莱汀的脸颊，于是她更加地放轻了动作。

　　也是在这个时候，陈荷才能体会到有一个可爱的、讨喜的妹妹的好处了。想着想着，莱汀看了林阳秋一眼，他也有一个妹妹,肯定平时就是这样相处的吧。

　　林阳秋要知道陈荷的想法一定会告诉她，她想得太美好了，只能看到别人家妹妹弟弟可爱的一面，哪里知道他们无理取闹、缠人撒泼的劲儿呢，总之有个弟弟妹妹，是喜忧参半的，个中滋味只有当事人才能懂得。

　　等回到了村口，林阳秋把篮子放到地上，把属于陈荷的那刀猪肉拿出来给她，三人就分道扬镳了，临行前还约了后天一齐出发的时间。

　　陈荷觉得她再也不想自己一个人走清晨的山路了，就算这次林阳秋他们还要讲鬼故事她也要跟着。

　　陈荷回到家里，陈母语气有点抱怨“哎，明明说好的每天回来，这下怎么一周多才回来。”

　　陈荷瞬间的心情就由晴转阴了，她背地里翻了个白眼，之前明明给她们说过，她们也同意了的，现在又抱怨干嘛？

　　陈荷没理会。

　　“喏，娘，给你。”陈荷把原本特意藏在身后的一刀新鲜的猪肉随意地拿出来递给陈母。

　　“这是哪儿来的？”

　　“师傅给的。”

　　“这孩子，在那儿好好干，啊？”陈母埋怨的语气彻底消失了，转而是对陈荷的鼓励与肯切。

　　陈荷也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样“娘，快点煮了吧，最近天热，别闷坏了”，说完陈荷就习惯性地去帮着她母亲一起处理猪肉去了。

　　炒了一盘子肉，陈荷却没吃多少，等她上桌的时候大部分都被她爹和弟弟吃了，陈荷只少吃了一点。

　　“诶，你这人咋不给孩子留点呢！”陈母看到陈荷过来了，这才佯装不满地对陈父说。

　　陈荷觉得有点想笑，这是说给她听呢？还是说给她爹听的呢？说给她爹听不早点说，偏要等她收拾好了灶房，他爹和弟弟又快吃饱、吃完了才说是吧。

　　陈荷有点忍不住发笑，她有那么蠢吗？要真心想给她留，不早拿个碗挑一些出来，现在吃得零零碎碎的才想起她的份。

　　“她天天在酒楼里还没吃够吗？”弟弟略显尖锐、又理所当然的声音让陈荷有点烦躁。

　　陈母一听，觉得有理，她本来就是顺口一提，便也不多说了。

　　陈荷确实没什么胃口，不知道是地方不对还是这菜实在是太难吃。反正就是有一股淡淡的腥味没去好，吃多了反而有点反胃。

　　也许是她在酒楼里味觉不经意间就被拔高了阈值，原来觉得好吃的东西现在也很难欣赏了。

　　她弟弟说的对，她在酒楼里确实没少吃，在酒楼里干活虽然累，但是在吃食上却是毫不亏待他们这些干活的伙计的，荤素都有，时令鲜蔬，美味河鲜都尝过。

　　况且酒楼里那几个老道厨师做菜的味道比家里不知好了多少倍，根本就无法比较。

　　就连林阳秋试做的菜──对方自认为是失败品而不好意思给她试味的菜，都要比家里的味道要好得多。

　　陈荷不禁感叹那个小孩的天赋，说起来陈荷觉得她也许也该学学做菜，说不定她会改变自己原来的想法。

　　否则已经吃过食色味俱全的精品而以后自己做饭却只能做出粗糙的味道，陈荷觉得那真是一种对食材的糟蹋和对味蕾的折磨。

　　美味的食物能让她的心情变得愉悦，陈荷觉得她应该再学会给自己的生活找点乐子。

　　和陈荷分开后，莱汀和林阳秋就一路小跑着回家，走走停停的，莱汀看着分明阔别不久的农村，不觉有些想念。

　　这田里绿意浓浓，正是春日生机的象征，也是农人一年的盼头，不知承载了多少美好的期望。
　　听林阳秋讲，稻穗成熟的时候，田里一串串金黄的稻子欲卧未卧，直待农人拿着镰刀一把一把地收割垂坠的果实。莱汀依据着自己的想象力，不禁期待起究竟是一副怎样的画面。

　　莱汀的想象被前方突然出现的一个身影打破了，那身形和发髻，不是林小妹又是谁。

　　林阳夏此时正专注于自己的事，没注意到外边的动静，现在就是狂风骤雨都不能耽误她，她要把地上蚂蚁搬家的过程看个完全才行。

　　她实在是太无聊了，爹娘去采桑不让她跟着，大哥和姐姐去镇上干活好久都不回来一趟，二哥去上学了白天不在家，连个和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就只剩下她一个闲人无事可做，父母也不让她做农活，一天三顿地把饭烧好之后她就闲得心里发慌。

　　可村里又没有特别多年龄相近的伙伴，而且她之前的玩伴离她家也远，她也不能随便地去找人家，要是人家有事没空搭理她，那就自讨没趣了。

　　她二哥倒是上了学堂，认识一些家门附近的小孩，可是那些人又和她没关系。生活无聊到以至于蚂蚁搬家这种事，现在的林阳夏都看得起劲儿。

　　她多怀念以前和哥哥还有伙伴们一起躲猫猫的日子，还有一齐在河里捉虾摸鱼啊。

　　河边是好玩的，又清凉又可以找着吃的，但想归想，林阳夏可不敢自己一个人去那边玩，父亲母亲都告诉她一个人去河边的时候──会压不住河里的水鬼的！水鬼最喜欢她这个年纪的小孩了。

　　林阳夏去向林阳秋和林阳冬分别求证过，林阳秋反应慢了半拍接着说是真的。林阳夏看着林阳秋一瞬间迟钝的表情觉得有点不相信，最后才去问了她二哥。

　　毕竟林阳夏觉得林阳冬一般是不屑于说谎的，否则他读的那么多圣贤书都读到村口大黄狗的脑子里去了吗？

　　结果她得到的答案是水鬼真的存在，林阳夏这才真正信了父母的话，因为她认为林阳冬是不会说谎的，所以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林阳秋虽然是她的大哥，可是对方有前科，偶尔会欺骗她，这就让林阳秋在林阳夏那里的信誉值降低了好几分。

　　今年清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一起放纸鸢呢？大家都有事要做，想着想着林阳夏看着蚂蚁就又开始叹气。

　　说到水鬼，据说暴雨天水鬼会异常活跃，这不马上又要下雨了吗？

　　林阳夏抬头看了看天空，阴阴沉沉的，一块沉重的黑云从远方缓缓地被冷风吹动着，向她们这边慢移过来，她突然打了个激灵，要下雨了，所以这些蚂蚁又成群结队地出来活动。

　　突然林阳夏感觉自己的肩膀被轻轻碰了下，她没在意，也许是头顶大树的叶子或者结的豌豆大的小果子刚好掉下来，又恰好砸到她的肩膀罢了。

　　结果肩膀又被碰了下，这次力道要重一些了，这明显是有人故意的，林阳夏的脸仍然对着地上的蚂蚁，一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许多猜测，总不能是河里的水鬼爬上来找她了吧，林阳夏咽了咽口水。

　　突然她像个小刺猬一样猛地蹦起朝后撞去，出其不意地把身后人撞倒之后，就头也不回地往家里的方向跑，才跑了没两步就看到前边捂着嘴一脸惊讶的莱汀。

　　林阳夏意识到撞到谁了，糟了，她连忙转身回去，只见林阳秋捂着腹部的位置蹲在地上，看起来很痛苦的模样。

　　林阳夏有点着急，她闯祸了！

　　她连忙赶过去蹲下看她哥哥有没有什么事，没想到还什么都没有看清，额头上就挨了林阳秋用食指弹的一个脑瓜蹦儿，还挺疼的，那块皮肤一下子就红了。

　　林阳夏捂住额头一看，林阳秋在嬉笑，哪里是被撞疼的样子，她忙转眼看前面，莱汀竟也在笑，她们合着伙骗自己，真不害臊！

　　说起来，林阳夏还觉得自己正生他们的气呢！把自己一个人丢在家里，林阳夏越想越生气，于是便垮着小脸谁也不搭理地闷头往回走。

　　林阳秋见状急忙收了笑脸，两步就追上了林阳夏的小短腿，顺道牵了林小妹的手“走吧，回家哥哥给你带了好吃的。”

　　林阳夏听到这话心里挺高兴的，但面子上哪有那么容易扭转过来，小孩子本来就难以掩饰自己的情绪，以至于林阳夏的脸色在两种情绪交织之下的结果就是，她的面色看起来稍微有点古怪。

　　莱汀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突然，毫无征兆的雨滴就落了下来，像李子那般大的雨团哩，一下子就打湿了大块的头发。

　　这下三人忙赶着小跑回去，今天一连走了几十里路也不觉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