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遗忘》饿鬼勾魂

83、第 83 章 “是我非要

　　即将离开林舟父母家的前夕，刘舒岚偷偷摸摸地把沈衍拉到了阳台，半百紧紧在屁股后面跟着，黑黢黢的鼻子还一直盯着沈衍的小腿。

　　刘舒岚没怎么说话，只是一直低着头，拿手轻轻揉捏沈衍细瘦的手腕，她想了很久还是抬眼小声叮嘱沈衍：“没事啊，回去了好好吃饭，要好好的啊宝贝。”

　　“得好好活着，有空再来让爸爸给你做好吃的啊。”刘舒岚又低下头，在暗处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

　　沈衍听了这话有些不知所措，愣愣地看着黑暗中对方弯曲的脖颈，她紧咬的牙关有些松动，甚至开始发抖，任凭刘舒岚细细抚摸自己的手。

　　半百在两人中间一直来回蹭，刘舒岚这才撒开手蹲下把半百抱在身侧，揉了揉半百的耳朵，不知道是对谁说的：“健健康康的，再回来的时候还是你们三个。”

　　走之前，刘舒岚和林仲远两人一起给林舟和沈衍又塞了厚厚的红包，他们自然知道两人不差钱，但还是想塞点爱让他们带走。

　　再走的时候就已经是秋天了，家已经落了灰，请人打扫了一遍才安心。

　　林舟继续开始忙碌，堆积了很久的工作需要他处理，每天回到家还要出去遛半百，沈衍因为生病的原因总是很抗拒出门。

　　林舟也明白这一点。

　　他有天牵着半百坐在路灯下会郁闷地念叨：“沈衍的躯体化好严重……啊，半百你踩到我脚了！”

　　之后的几天，只要和林舟独处，沈衍就不自觉看向他的脸。

　　林舟摸着自己的脸庞焦急地问：“怎么了？是我不帅了吗？”

　　“没事。”沈衍勉强笑了一下后走近林舟，手顺着他的下颌线慢慢往上蔓延，轻轻皱着眉问“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

　　林舟乖顺地眯眼蹭了蹭沈衍的掌心：“没有，最近只是事情有点多。”

　　沈衍眼里有些动容，眼睛跟随林舟眼下淡淡的乌青，嘴唇不自觉抿了起来。

　　沈衍看出林舟的疲惫来，心里的沉重又多了几分。

　　这天醒来，林舟把沈衍安排妥当后急急忙忙地拿起外套换鞋，出门前还不忘嘱咐：“宝宝我先走了，回来的时候给你和半百带礼物，爱你。”

　　沈衍揉着有些肿的眼皮茫然地点头，半百眼神不舍地盯着林舟离开的背影，尾巴在门关上的那一刻缓缓落下。

　　不过半百很快调整好状态，转过身摇着尾巴又开始拿舌头舔沈衍的小腿。

　　她缓缓走到阳台处，发抖的手搭在玻璃上，沈衍抬头望向远处灰色的一大片乌云。

　　感受到胸中有些快速的心跳，沈衍面无表情地深吸了口气，和往常一样转身带着半百待在家里。

　　秋季总是多雨乌云密布，沈衍只觉得自己只是轻微躯体化犯了，便把心里的那点不对劲全都抛开。

　　眼看着到了林舟下班的点，沈衍估摸着他现在估计要回来了，这段时间一直都是林舟出去遛狗，回来后还要抱着电脑处理工作。

　　沈衍穿上外套，弯下腰抬起半百的下巴：“半百今天妈妈和你出去玩哦，开心吗？爸爸回来就轻松点了。”

　　半百无知地舔了舔沈衍的手。

　　窗外的风声撞击着玻璃，沈衍来到阳台俯瞰楼下，枯黄的树叶被大风吹得乱晃。

　　沈衍此刻看待周遭像是隔着一层厚棉花，她不安地扭头寻找半百。

　　半百嘴里叼着未开封的磨牙棒站在客厅，尾巴摇得欢快，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沈衍。

　　沈衍无奈笑了一下，过去拿下半百嘴里的磨牙棒，抬起来晃了晃：“回来再吃啊好不好。”

　　半百满眼渴望地抬头望着，发出细细的哼唧声。

　　沈衍把磨牙棒放到桌上后又快速找来绳子给半百套上，出门前半百还没来得及用不舍得眼光看一眼磨牙棒就被沈衍牵出去了。

　　半百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兴奋的四处张望。

　　遛狗的地方两人通常选在楼盘间的花园，沈衍不是个粗心的主人，她在这片区域警惕地巡视了好几圈，确认没人才松开半百的绳子。

　　她坐在一栋楼对面的椅子上，旁边就是路灯，风还在呼呼的吹，但半百却极其高兴，因为是沈衍带它来玩的。

　　她调整了下有些紊乱的呼吸，半百站在椅子前兴奋地舔她的手，沈衍随手揉了揉半百软乎乎的狗耳朵：“去玩吧，别走太远看见人就回来别吓到别人。”

　　半百还是很听话的，只要听到呼唤就会回来，每次自己玩一会就要回去找一次主人而且可供玩耍的地盘也很大。

　　沈衍从包里拿出弹性极好的小球来，这是半百最喜欢的游戏，抛出去再捡回来送到主人手里。

　　荧绿色的球体被沈衍捏来捏去，半百吐着舌头喘气，眼神追随玩具球。

　　沈衍向上抛了几下，向前方空旷的砖块地扔去，半百和往常一样着急忙慌地叼住球再还给沈衍。

　　沈衍站起来重复动作，只是视线有些微微晃动，她晃了晃脑袋，将球用力扔向远处，绿色的球体撞击到远处的铁栏杆。

　　清脆的声响划破空气，沈衍注视着眼前，像是有人在水下摇晃镜头。

　　她想转身看看半百跑到了哪里，刚刚的声响又是怎么回事，但腿像是灌了水泥，原地站定了一会后她膝盖一软仰头跌回身后的椅子，再接着是地上。

　　她生锈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就开始害怕未出现在视野里的半百去哪了。

　　手指扣进泥土里，她想抓住什么但感官告诉她世界在倾斜。

　　玩具球因为撞到栏杆陡然转向楼盘旁边的汽车通道，像躲猫猫一样穿梭在绿化带的枝干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剩半百钻进绿化带里低着鼻子一点一点寻找，像是大海捞针般。

　　诱人的球和周遭的事物完全不一样，半百眼尖地看到它静静躺在那，承载游戏与欢乐还有爸爸妈妈味道的球就在那里。

　　过去，张嘴叼住它，带给沈衍一切就结束了。

　　它听到了□□撞击大地的沉闷声响，警觉又迅速地抬起头，它只看到沈衍蜷缩在那，便把喜爱的玩具抛弃在原地。

　　小狗不知道袭来的车辆、响亮的鸣笛和刺眼的车灯，它只知道主人好像又犯了和以前一样不舒服的病。

　　它得回去了。

　　亮眼的灯光和鸣笛越来越紧，光亮拂过地面上的一滩水。

　　林舟被呼啸而过的声音和亮光吓了一跳，皱着眉无奈地看着驶远的车尾，但转念想要赶紧买完礼物回家和半百和沈衍团聚便没再过多停留。

　　转身拐进商场，商场距离家不算远开车几分钟能到家，他迅速买了一对长命锁，一个给半百一个给沈衍。

　　林舟掂着沉甸甸的袋子，一想到回家半百和沈衍就迎接自己，他脚步就变的漂浮又轻快。

　　嘴角也上扬了几分。

　　他坐进车里，插上安全带，刚要抬手启动车子电话就像刀一样割破平静。

　　他拿起手机瞥了一眼，是沈衍来电，林舟愉悦地扬起嘴角，按下接听键迫不及待开口道：“小宝怎么了？我快到家啦你”

　　“喂？你是她家里人吧？她看着出事了，我叫了救护车，还有一条狗。”男人匆匆打断林舟的话，“你快来吧救护车也快到了。”

　　林舟举着手机的手顿时僵住，脸上原本的笑再也挂不住，还没回过神他就踩下油门打算回家。

　　沈衍的电话还未挂断，林舟的呼吸急促，脖间青筋暴起，他压抑不住嗓子里的颤动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大声道：“她呢？她出什么事了？先帮忙把狗送到医院！”

　　“我不知道啊，她一直躺在地上发抖。”男人慌乱的声音里掺杂着风声，扰得林舟耳鼓作痛。

　　林舟低骂一声，甩下手机几乎要把油门踩到底。

　　救护车终究比林舟先一步来到，车子拉走沈衍后，那个中年司机才想起来林舟嘱托的那只狗。

　　他有些顾虑地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盖到满嘴吐血还在向前爬的半百身上，抱到车上的时候司机听到了半百细小的呜咽声。

　　沈衍是在急诊留观室里清醒过来的，被灼烧般的恐慌弹醒的，还没适应现况之前巨大的变化冲击着她的神经，灯光刺眼，她脸色苍白地扯下手上的滞留针。

　　血珠迅速冒出来，她带着满身的脏污跑出门外，刚要进来的护士在后面喊：“你去哪？手续还没办完——”

　　沈衍腿软得几乎跑不稳，跑到医院门口时正好撞入满身寒风的林舟身上。

　　林舟下意识扶住怀里的人，看清来人和她手上的血后，努力从嗓子眼里出声：“怎么弄的？”

　　“快走！”沈衍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捏住林舟的手臂，再次小声地恳求，“快走……”

　　他们又马不停蹄地来到宠物医院，两人失魂落魄地坐在抢救室门外的椅子上，墙壁是白的，灯光也是白色的，一切都很干净，干净得想让人吐。

　　沈衍手上的血珠已经蜿蜒成一条河流，她面无表情地抬手擦了擦脸颊，用平淡到空白的语气陈述：“是我。”

　　“是我松的绳子”

　　“小宝——”

　　“是我非要遛它，非要玩那个球。”沈衍空洞的眼球里看不出情绪，她随意把手臂上的血液擦到衣服上。

　　林舟发抖的手掌握住沈衍凉到刺骨的手背。

　　“这不是你的错”始终在喉咙翻滚，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知道现在沈衍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有些话如鲠在喉，他只能用心痛的眼神注视着。

　　手术室的门始终没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