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饼干 小朋友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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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现阶段治疗沈衍的医生是叫谭晓，一次问诊过后谭医生随意问起：“还在工作吗？”
沈衍给了肯定答案，医生沉默了一会，口罩下的嘴抿成了一条直线，但单看眼睛似乎在笑：“好的。”
其实沈衍思维和行动上比以前要迟缓了很多，一句回答她要思考半分钟甚至更久，就算只是最简单的点头或摇头也要反应很长时间，在没有去医院看病前躯体化就已经开始显现了。
她一直拖了很久。
以前工作的时候也会出现躯体化，但她基本会当做没发生一样，休息一会便继续顶着发昏的脑袋工作。
谭晓了解情况后很想直截了当地告诉林舟不要让她继续工作了，但作为一位心理医生的基本素质还是让她只提了下建议：“还是建议沈衍现在不要继续工作了，要在家休养。”
林舟呼吸有些沉重，握着凳子边缘的手不自觉用力，指尖开始发白。
他抿了抿嘴，低头呼出一口气最终下定决心似的：“好的，我明白。”
回想起沈衍最近的行为，她会反复说或做同一件事情，比如回家脱下的衣服，她自己放进洗衣机洗了一遍，但过段时间沈衍还是又拿出来洗了一遍，因为她忘记这件衣服洗过一次甚至两次，一件衣服反复洗了三四次，林舟没有捅破，每次都笑着再洗一遍。
会忘记自己从外面买回来的毛巾，几天后她就沉默地盯着新来的毛巾然后从门框探出脑袋问：“你什么时候新买的毛巾？”
林舟当时在厨房用筷子搅拌蛋液，手上的动作不停见怪不怪地回道：“前几天你买的。”
“哦。”沈衍缩回脑袋，干燥的毛巾带走手上的水。
沈衍每次疑惑地问，林舟就不厌其烦地回答。
有天早上她刚睡醒，脑子昏昏沉沉的，迷茫地看身旁握着自己手的林舟，自己脑袋上翘起的呆毛像是个问号，竟然想不起来自己谈了恋爱。
反应过来后她又记不起男朋友叫什么，林舟睁着两双迷迷瞪瞪的眼坐起来，沈衍表情空白得像张白纸：“你叫什么来着？”
林舟的眼神从刚开始的迷瞪变为难受，然后倾着半个身子啄了下沈衍的嘴角：“想起来没。”
沈衍淡淡地摸了下自己干燥的嘴角，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努力思考后还是没想起来于是懵懵地摇头。
林舟伸手在自己的头发里抓了两下，一把将沈衍扑倒胡乱去亲沈衍脸上的每一寸肌肤，又朝脖颈吹气，作乱的手在沈衍腰上轻挠着，声音带着笑：“想起来没？想起来没？”
沈衍仰头笑着，身上的痒意促使她说出了口：“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林舟笑着眯起眼，转身搂着沈衍的腰顺势躺下，沈衍整个人趴在林舟身体上，两颗激动跳动的心互相碰撞。
沈衍的思绪暂时被刚刚的小闹剧给带偏，脸颊埋在林舟脖颈间闻他的味道，沈衍极其喜欢闻林舟。
林舟宽大的手掌覆上沈衍的后脑勺，她看不到林舟早已更换的表情，轻皱的眉宇像是即将下雨的阴云，散不开的愁绪和难受。
林舟半阖着眼，眼皮怎么都盖不住他的心疼。
回忆的画面悄然截止，林舟向后撩了撩有些遮眼的头发，转头看向副驾驶上闭眼睡觉的沈衍，瘦削的手指搭在大腿上泛着陶瓷似的白。
林舟轻皱着眉，眼神里没有任何戾气只是有些沉郁的苦涩，他松开一直咬紧的下唇，伸手握住爱人的手。
一直向下撇的嘴角在她看过来前向上弯，挤出一个安慰的笑。
沈衍也抬头看他，不明白他为何笑得有些牵强但还是下意识扬起嘴角：“怎么了？要回家吗？”
“没事。”林舟笑着摇头，“我们去吃饭吧。”
“在外面吃？”沈衍扭头看着车窗外漆黑的天色。
“对，可以吗？”林舟捏了捏沈衍的手指，小声询问。
沈衍把头转回来，垂眸看他的手背：“可以。”
这段时间夜里的气温逐渐降低，沈衍出门时只穿了件单薄的短袖，林舟伸手从后座的袋子里拿出外套披到沈衍身上：“冷了吧。”
“嗯。”沈衍将外套穿到身上。
车子启动，沈衍又靠在车窗上入睡。
这个时间段餐厅的人有些多客人已经坐满屋内一半的桌子了，林舟在开门的一瞬间就回头问：“人有点多，你想换一家吗？”
沈衍比较喜欢安静的地方，最好是人少点人多她会感觉浑身不自在，有时候甚至呼吸都变得沉闷。
沈衍有些不自然地扫了圈餐厅，餐具的碰撞声和音乐混杂着，手指和林舟握得更紧了。
“可以换一家人少的，或者回家我做给你吃不要勉强。”林舟微微弯下腰，低头去和沈衍平视。
沈衍眼神飘忽不定，眼睛瞥到最角落的一张桌子，那里的白炽灯不够亮，显得有点暗，周围的桌子也没人坐。
她靠近点林舟小声指着角落的位置：“不用，我饿了我们坐在那里吧，那里人少。”
林舟顺着方向看过去，在接下来犹豫的几秒后沈衍推着林舟往前走：“走吧走吧。”
坐下后点完餐，服务员端上来两杯红茶，玻璃杯反射出的光照在沈衍纤细的手腕上，沈衍抿了口红茶，很香，尝起来像是奶茶店里奶茶的茶底。
餐厅里放着很有氛围的音乐，悠长又悦耳。
林舟随意看了眼沈衍的手腕，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来一个首饰盒，绿色丝绒的盒子看起来很有质感，是个白母贝的四叶草手链。
“礼物。”林舟垂眸去握沈衍的手腕，“还是太瘦了。”
昏暗的灯光浅浅落到林舟睫毛上，沈衍感受到自己手腕上的骨头被林舟轻轻捏了下。
“为什么要送礼物？”沈衍问他。
“只是看着好看就顺手买了，觉得很适合你。”林舟将手链系上，声音轻轻的，“四叶草，是幸运。”
手腕上冰凉的触感转瞬即逝，感觉沉甸甸的，沈衍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没有送你礼物。”
林舟手顿了顿，随后强硬地和沈衍十指相握，在沈衍的目光下叹了口气：“感情不是交易，不是我送给你礼物你就要还回来，宝贝，礼物的价值不在于它本身，你要知道你值得被爱，只是因为你是你。”
沈衍害怕亏欠，害怕失去所以用回报去维持关爱和给予，可这就成了交易，也就失去了“爱”的真正意义。
林舟看着沈衍的眼睛，慢慢引导：“你要试着接受好吗？可以说谢谢你想到我而不是急着说“我也要送给你……”。”
“知道吗？被爱不是因为你付出了什么，是因为你本身就很可贵。”林舟抬手刮了刮沈衍脸颊的肉，声音温和。
沈衍张了张嘴，抬眼看他：“谢谢你记得我……”
林舟笑着把沈衍的手托起来放到自己脸颊蹭了蹭，红茶平静的水面泛起涟漪，沈衍趁机捏了下他脸颊上的肉。
这时前台那位无袖西装的短发女生端着一筐小钥匙扣玩偶过来，有点成熟的帅气：“两位您好，店里面有个小活动扫一下这个码可以获得一个钥匙扣，有兴趣参加吗？”
沈衍下意识撤回手，但被林舟紧紧握住他歪着头眼里闪着光问：“你要吗？”
“我都可以。”沈衍眼睛垂着。
林舟回头礼貌点头，服务员把框子放到桌子上将二维码展开来，随后对着沈衍道：“挑一个喜欢的吧。”
林舟自顾自点屏幕，里面的钥匙扣在沈衍眼中都一样，一样的小玩偶样式，下面全部坠着铃铛，但她还是凑过去认真看一圈，最后拿了个蓝色毛茸茸小怪兽，还有两个蓝色皮革耳朵，下面坠着同色系的铃铛。
服务员走后林舟将钥匙扣放在手里把玩，铃铛叮铃叮铃响着，沈衍瘫在沙发上，绑起的头发有些发乱：“你戴着吧。”
“为什么？”林舟捏着小怪兽在沈衍敞开的手心上摩擦。
沈衍仔细想了会，只是单纯的不想戴没兴趣戴，但她撒了个谎：“太吵了。”
林舟没再多说什么，用手把铃铛握住不让它发出声音。
沈衍目睹他的罪行轻笑着调侃：“它要被你捂死了。”
林舟跟着笑了下，松开手对着铃铛道歉：“那真是对不起了。”
随后像演话剧似的把小怪兽举起来放到嘴前对着沈衍，他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声音故意放的雄厚：“我才不要原谅你，以后我一定要夺走你的性命。”
说完林舟把钥匙扣扔回包里头靠在沈衍肩上开始笑，沈衍笑着对这场小插曲说出评价：“好幼稚。”
林舟抬起头看沈衍的侧脸，说话间的气息喷洒在对方的脖颈间：“这叫哄小孩的方式，知道吗？沈小朋友。”
“知道了，林小朋友。”沈衍很捧场地回应了他的问题。
菜上齐后，林舟拿着刀叉问：“我来帮你切牛排吧。”
“不用。”沈衍撸起袖子，斩钉截铁地回绝，握着刀叉的手从刚开始的规范缓慢到后面的像锯木头一样的豪放。
林舟在一旁评价：“像在杀人。”
沈衍放下刀，往嘴里送来块牛排：“好像不太不雅。”
盘子里还剩一半没有切，林舟把盘子拉到自己跟前：“我来吧，你吃点别的。”
桌上的菜摆盘很精心，酱料划出似流星的形状，但个头太小了，唯一一个沈衍比较满意的就只有一盘水果沙拉，料汁是芒果酸奶混合沙拉酱，沈衍喜欢里面芒果的味道。
沈衍用叉子插住一块水蜜桃，仔细裹满酱汁然后小心递到林舟嘴边，下面还用另一只手兜住。
沈衍有些期待地看着林舟，林舟立刻放下刀叉全神贯注咀嚼水蜜桃然后给出很足的情绪价值：“好吃！”
牛排里的意面沈衍吃不惯，没什么嚼劲，她慢吞吞地往嘴里一根一根地吸，林舟一眼便看出沈衍心里想的什么，于是理所应当地拿过盘子：“不喜欢吃可以不吃，我来吧。”
沈衍立刻放下叉子，用最后一口红茶结束了晚餐。
回家前两人还去了趟超市，沈衍在中途接到了孙思颖的电话，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接了起来，沈衍示意林舟往前走就行，自己躲在调料区的角落听着对面的声音。
“沈衍？”孙思颖的声音带着开心和雀跃，似乎和沈衍说话对于她来说是件异常开心的事。
沈衍下意识笑了一下，意识到对方看不见才开始说话：“怎么了？”
沈衍说话还是平常的温柔礼貌。
“我最近休假了，可不可以去找你。”孙思颖似乎有些犹豫，说话竟有些小心。
沈衍奇怪地挑了下眉，有些发懵地问：“你要来找我？”
“不行吗？”对方的声音掺杂着丝丝电流，但还是掩盖不住失落的语调。
“我不是这个意思，当然可以你什么时候过来？”沈衍笑了下。
“下周。”
“好。”
接完电话沈衍向前迈步去找林舟好在他只在两个货架后面等着沈衍。
“谁啊。”林舟无意地问了一句。
“以前的同学。”沈衍感觉自己的手又被林舟顺理成章地牵上了。
“同学？怎么突然联系了。”林舟有些好奇，扭过头等待沈衍的答复。
“她一直和我联系着，大学换了手机号她就一直没联系上我，还是我回家收拾东西的时候她爸妈找我要了新手机号才重新联系上的。”沈衍简单陈述了下过程还附带了多一点的故事。
“联系到现在？那很难得了我以前的同学现在早在通讯录落灰了。”林舟说。
沈衍低头思考了下：“嗯，好像确实联系到现在。”
“算是好朋友吧。”林舟继续往前走着。
沈衍说：“是好朋友，但基本是她单方面找我聊天，我不怎么主动和她发消息。”
“看出来了，你也不和我主动发消息。”林舟说话的时候带着点谴责的意味。
“是吗？”沈衍心虚地别过脸。
“对哦。”林舟靠近沈衍躲开的脑袋。
沈衍随手从货架上拿了瓶长条饼干扔进购物车里，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回到家，沈衍从购物袋里像仓鼠找粮似的翻东西，找到之前随手扔进来的饼干，是个圆筒的长条手指饼干。
沈衍拧开叼在嘴里一根，林舟凑过来也顺走一根，但他明显小瞧饼干的硬度了，有点难咬。
林舟轻皱着眉问：“这么硬。”
沈衍嚼着饼干：“感觉像是小朋友磨牙用的。”
说完两人陷入了一阵沉默，沈衍率先去瞧包装，上面明晃晃印着“儿童磨牙棒”
沈衍又咬了下饼干，淡淡地说：“真成林小朋友了。”
林舟叼着饼干干笑两声，也回道：“是呀，沈小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饼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