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害你》风尧影醉

21、十年

　　筱夙依旧是看着星空，懒懒地说：“教官，你怎么才出现？”

　　“你那么忙，我可不好打扰你。”顾昊钧的声音里藏着笑意。筱夙有些不满地瞪他一眼，转身去欣赏下面车流汇聚成的灯河。他专注的目光让她有些不知所措，酸酸涩涩的感觉泛上心头，无法理出一个头绪。

　　“呵呵……”似乎是被筱夙孩子气的举动取悦，顾昊钧压抑不住地笑出声。半晌，顾昊钧才停住笑声，向筱夙伸出手：“跳一曲？”

　　“哼！我以为你只会杀人”筱夙不屑地撇撇嘴，却把手放上顾昊钧的手。

　　“你试试看不就知道了？”顾昊钧牵着筱夙的手，和她一同回到宴会上。此时，大厅中间有不少人正和着音乐缓慢摇摆自己的身体。筱夙一眼就看到人群的后面D靠在餐桌边，拿着红酒不知在想什么。

　　顾昊钧牵着筱夙的手走进舞池。曲子响起，是班得瑞的《追梦人》。悠扬的音乐中，透着丝丝坚韧，透着丝丝不容玷污的坚持。顾昊钧和筱夙两人在舞池中前进，后退，旋转。舞池中的人群渐渐稀少，最后只有他们两人在舞池中旋转。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这两个人，他们那专注的表情让人看了心中不禁泛起丝丝甜蜜。

　　曲终，顾昊钧和筱夙两人停下舞步。两人都没有睁开眼睛，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音乐给人带来的余韵中。然后，他们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分别后退一步，两人对视一眼并没有说话。

　　就在众人都在好奇这个神秘出现的男人和筱夙的关系之时，异变突生！

　　顾昊钧手中突然出现一把迷你手枪，枪口正对着在餐桌边饮酒的D。此时D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整个宴会厅不知不觉变成了D在前，筱夙和顾昊钧在中间，众人在筱夙他们后方，这么一个位置。

　　“砰！”一声枪响，震住了宴会厅中众人。刑天成员的目光刷地一下全向D集中，却没有看到他们担心的情况。D依旧是带着面具，很悠闲地喝着杯中的红酒。

　　倒下的人，是顾昊钧。在他的身边，筱夙的手中也拿了一把迷你手枪。

　　子弹穿过顾昊钧的胸口，却是打在微微偏右的位置。顾昊钧躺在地板上，仰头看着筱夙，脸上再度流露出那令筱夙迷惑的神情。

　　筱夙低头看着躺在血泊中的男人，淡漠地说：“你不该对Dad出手的。我可以忍受你的背叛，但却无法忍受你伤害我所在意的人。所以，麻烦你去死吧。”

　　顾昊钧突然笑了，笑得无比灿烂，比以前筱夙所看到的任何一个笑容都要美好。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嘴唇动动，无声地说出了他生命的最后一句话：“你出师了。”

　　顾昊钧的心脏位置与别人不同，稍微偏右。

　　“筱夙，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沉默了一路，到家的时候D突然间开口询问。

　　筱夙抬头，看着D说：“Dad，对不起。”

　　D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既没有责怪也没有原谅，只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你也累了，早点睡吧！”

　　“好。”筱夙低下头，轻声应了。

　　两人在客厅处分手，D回卧室，筱夙却沿着楼梯径直来到画室。自从那次大火之后，她就极少来画室。一方面是因为D安排的繁重训练很让她没有空余的时间，另一方面则是来源于她自己都不明白的胆怯。只有每年生日那一天，她总会雷打不动地来到画室，画上一幅画，一副中间留白的画，为了心中那遥不可及的期盼--等白宇诺回来了，她一定要让他把欠她这么多年的生日礼物一次补齐。

　　宅子里的下人们知道小姐的习惯，每到七月十四日这天总会仔细地将画室清理一番，该丢的丢，该换的换。窗边的画架上已经夹好了一张崭新的速写纸，旁边的小台子上是一副新的颜料，画笔是她用惯的那一套，已经洗干净摆放整齐。

　　走到画架旁，筱夙拿起一只铅笔却不知道该从何画起。曾经对白宇诺的思念，对白家的纪念，让她总能够第一时间找到自己想要画的东西。可是今天，灵感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断，筱夙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和眼前的画纸一样，一片空白。

　　今夜，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宇诺哥哥……”筱夙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画架上的那张速写纸，光滑的触感犹如镜面。恍惚间，似乎又看到那个充满阳光的午后，女孩抱着熊坐在前方的椅子上打着瞌睡，男孩拿着笔站在画架旁仔细地描绘。也是那个午后，他和她做了约定，约定每一个生日由她负责背景，他为她画一幅肖像。

　　明明做了约定不是吗？为什么一直在履行约定的人却只有我一个。

　　筱夙闭上眼睛，顾昊钧的样子倏然浮现在眼前，还是那么清清冷冷的模样，眼中的复杂依旧让人不懂。他躺在血泊之中，那么安详，似乎得到了解脱。

　　为什么呢？明明是我的教官啊，为什么你要杀D呢？明明可以躲开的啊，为什么不躲呢？明明我是那么信任你，为什么你要背叛我？

　　今夜，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呢？筱夙原地转了个圈，仔细地打量着画室。明明一切如常，为什么她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大不一样了。

　　风穿过窗户，扬起白色的窗纱。窗纱在眼前飞舞摇摆，似乎在和什么告别。筱夙突然间醒悟过来，原来不一样的不是画室，而是她自己。

　　已经沾染上鲜血的双手，怎么可能还画得出曾经那种不明世事的天真？纵使心中没有半点波澜，纵使认为这一切是理所当然，但依旧是变了，再也回不去了。

　　正对的墙面上，挂着这几年来的画。无声地将手中的铅笔放下，筱夙没有再去看画架上的那张空白素描纸。走到墙边，筱夙一幅画一幅画地看过去，庄重的神情犹如在膜拜什么。

　　这一幅是十二岁生日画的，画上是漫天的星斗。那时似乎刚刚看了电视，心里想着如果能和宇诺哥哥看星星的话就好了，如果宇承哥哥能醒来就好了。那一夜，小小女孩就这么看着这幅画，诚信祈祷了整整一夜。

　　这一幅是十三岁生日画的，那时动笔的时候，宇诺哥哥的无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于是鬼使神差地画下了捉迷藏的那个杂物间。也许那时的自己，以为宇诺哥哥只是在玩另一个捉迷藏，只要找到了，他便会回来。

　　这一幅是十四岁生日画的，不知道动笔的时候在想什么，竟将印象中的游乐园画了下来。远处的摩天轮孤单地转着，没有人去乘坐。

　　这一幅是十五岁生日画的，那时是白天，从窗台看出去，满园蔷薇开的如火如荼。想起第一次和宇诺哥哥相遇的时候，依旧觉得是上天注定的缘分，于是便用笔记下了那蔷薇园。少女纯洁的梦。盼望着这神奇的蔷薇园能将他再度带回来。

　　一幅画一幅画细细地抚摸过去，眼前如同电影一般浮现出自己作画时的样子，那时的心情也再一次降临在筱夙的身上。慢慢走过这六年，历尽了这六年的等待，筱夙只觉得心里酸酸闷闷的，压得人喘不过起来。伸手关了画室的灯，只听“啪”的一声，黑暗瞬间降临。心里的烦闷因为黑暗的笼罩消减了不少，筱夙就这么靠在墙上，接着月色一件一件打量着画室内的装饰。

　　不知过了多久，筱夙缓慢地直起身子，如同慢镜头播放一般，一格一格地移动。打开画室的门，走廊的灯光让筱夙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踏出画室，她没有回头，画室中的灯光随着门的关闭，啪的一下全都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