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害你》风尧影醉

20、十年

　　回家之后，顾昊钧就像是从来没在筱夙生命中出现过一样。没有人在筱夙面前提顾昊钧的名字，没有人告诉筱夙顾昊钧去了哪里，顾昊钧也再没有在筱夙面前出现。筱夙觉得那一年的生活宛如一个梦境，梦中只有她和顾昊钧。如今梦醒，一切重归宁静，唯有学会的东西相伴她的左右。筱夙觉得自己并不是想念顾昊钧，只不过不喜欢这种没有说再见的再也不见。

　　也许是察觉到筱夙的成长，D对她的关心逐渐多了起来。他每天都陪着筱夙前往刑天本部。书房中，常常可以看到D坐在浅褐色软皮沙发上端着一杯茶，身旁散放着各种颜色的文件夹。在书房正中的办公桌上摞着一些文件，筱夙坐在桌边一边查看一边用笔划下自己认为有用的部分。

　　筱夙所看的东西是刑天以前的资料，她要做的是根据资料以及当时的环境找出是否有更好更省事的解决方案，如果没有那就分析当时决定的正误。对于尚未满十六岁的筱夙而言，这实际上是一个不小的负担。幸好D一直在她身边，一旦有什么问题她可以及时得到帮助。近十天过去，筱夙已经由当初隔三五分钟就问问题，逐步减少到有时一天下来也不问一个问题，问题的深度也进一步延展。

　　筱夙埋头伸手去拿下一份资料，不料却抓了个空。她抬头，发现桌上待查阅的资料已经见底——看样子今天的任务到此结束。筱夙放下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筱夙的速度还真是越来越快了。”D放下手中的茶，走到筱夙身边拿起她处理过的资料进行检阅。筱夙单手撑着头，一边休息一边等待D的评价。

　　十分钟后，D将筱夙的批注读完。赞赏地点点头，D低头瞄见筱夙期待的神情，唇角轻勾：“很不错，观点已经有所深入，不再被外在的东西蒙蔽。今晚想吃什么？。”

　　“真的？”筱夙直起身，睁大眼睛看着D，“我要去吃大闸蟹！”

　　“嗯——可是现在可不是吃大闸蟹的好时候。‘秋风起，蟹脚痒，九月圆脐十月尖’，现在才七月份，还没到雌蟹雄蟹最美味的时候。”D俯下身子，微微皱眉。

　　扁扁嘴，筱夙抓着D的胳膊摇了摇：“可是我现在就想吃。大不了等到九月、十月我们再去吃就好。难不成Dad打算说话不算话？”

　　“怎么可能？”随意将桌上散乱的文件收拢在一起，D没好气地答应了，“我只是告诉你现在不是吃大闸蟹的黄金时期而已。既然你要吃，那就去沙华吃好了。”

　　“嗯嗯！”筱夙用力地点点头。沙华是附近最有名的海产餐厅，那里的美味海鲜让人回味无穷。想起上次去沙华吃的海瓜子，筱夙不禁吞了吞口水。

　　将小家伙的一举一动收入眼中，D面色沉稳，心里却已打起算盘：真是难得看到他家宝贝女儿这么馋的样子，要不要考虑把沙华收入囊中呢？还是算了，就这样时而去品尝才不会觉得腻味。打消自己收购沙华餐厅的冲动，D和筱夙走出本部，坐上车直奔沙华餐厅。

　　天色还早，距离下班放学的高峰还有一段时间，路上车不多行人也只有寥寥几个。筱夙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突然，一个人影从筱夙眼前掠过。

　　“停车！”筱夙对司机大喊一声。

　　“吱——”车子一个急刹车，停下来。不等D询问，筱夙打开车门往后跑去。D顺着筱夙奔跑的方向看去，一个身穿军服的男子正靠墙站着，手中把玩着打火机却不见点烟。

　　“教官！”筱夙冲到那男子面前，抬头看着他。依旧是熟悉的清冷面容，没有焦距的双眸中时而闪过一丝迷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见声音，顾昊钧“啪”地合上打火机，一低头正好对上筱夙明亮的双眼。他沉默了一会，似乎不知道应该怎么反应。许久之后，顾昊钧缓缓地伸手揉揉筱夙的头：“好久不见。”温和的笑意在顾昊钧脸上绽开，让筱夙有些莫名奇妙。

　　“有什么很开心的事情吗？”筱夙歪歪头，“你很少笑的这么开心。”

　　“见到你，难道不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吗？”顾昊钧微微弯腰，看着筱夙的眼睛。那神情依旧带着筱夙从未见过的温暖。如果不是筱夙十分相信自己的直觉，恐怕她就要怀疑面前的这个顾昊钧是不是什么人假扮的。难道说，训练期间和日常期间的教官有什么不同吗？

　　似乎是看出筱夙的疑惑，顾昊钧笑出声来：“有那么难以接受吗？我就不能喜欢筱夙？我也想要宠着你这孩子。只是……”

　　“那那天为什么不说再见就走了？”筱夙嘟起嘴，看着顾昊钧寻求一个答案。世界上没有什么天长地久，筱夙明白什么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但是她无法接受别人单方面没有告别的离开。

　　“呵呵，”顾昊钧摸摸筱夙的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筱夙快十六岁了吧？时间过得真快。”

　　“要不要参加我的生日会？”不知道为什么，筱夙冲动地发出邀请。尽管说完之后有一瞬间的后悔，但她能确定自己是希望顾昊钧去的。至于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刚才无意间感受到他流露的一丝绝望？

　　这一次，顾昊钧沉默了很久，久到筱夙以为他不打算回答自己的问题。身后传来“叭叭”的喇叭声，是催促她离开的声音。筱夙有些失望地低下头，转身打算离开。看样子顾昊钧拒绝了她的邀请。

　　“什么时候在哪里？”顾昊钧突然间问。

　　“七月十四日晚上七点半在蓉桦大厦的顶楼。”筱夙猛地转身，一口气将时间地点说明。

　　“嗯，我会去的。”顾昊钧冲筱夙笑笑，眼中闪着那熟悉的复杂的情绪，“你快走吧，看样子你的父亲似乎等急了。”

　　得到回答的筱夙灿然一笑，转身跑回车里。

　　D一直注视着顾昊钧，直到筱夙上车关上车门才收回自己的视线。捏捏筱夙红扑扑的脸蛋，D问：“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呃……”筱夙缩缩脖子，干笑几声，“哈，哈！我擅自做主请教官来参加我的生日会了。”说完，筱夙拉拉自己的头发，觉得有些不自在。毕竟她的生日宴会并不单纯。

　　“那么紧张做什么？那是你的生日，你想请谁是你的自由。”D说着，很不客气地伸手敲了筱夙脑袋一下。这是她不信任他的惩罚，D在心里暗想，他绝对不承认自己是在吃醋。不过，那个顾昊钧也不过是当了筱夙一年的教官而已，凭什么摸筱夙的头！尽管心中在抓狂，D的神情却在面具的保护下依旧云淡风轻。

　　筱夙扁扁嘴没有躲开D的魔爪，心里吊着的石头因为父亲未出口的许可而放下。

　　除了这个小插曲外，筱夙回家后的这半个月可以说是十分单调的，单调而繁忙。

　　七月十四日，筱夙的生日宴会如期而至。

　　蓉桦顶层早已清场，没有请帖的人在电梯口就会被拦下。筱夙一身深蓝色的小礼服，梳了一个小小的发髻，两鬓垂下的发丝给她稚嫩的笑脸增添了几分魅惑。这样的打扮无疑让筱夙凭空长大了几岁，已经隐隐脱离了可爱的范畴。D一身海蓝色的西装，依旧戴着那个鹰形的半脸面具，唇角总是带着几分浅笑。

　　D牵着筱夙，缓步走在宴会厅中。不时遇上几个人，D就会笑着向她介绍。筱夙一面礼貌地和那些人打招呼，一面暗自将他们记在心里。会出席这个晚会的人，都不简单。

　　“呼——”筱夙站在阳台的位置大大地吁一口气。虽说这不是什么贵族的酒会，不需要注意繁复的礼仪，但这场宴会中依旧不缺少戴上面具的虚虚实实。刑天内部的人还好，其他那些所谓掌权者的虚伪让筱夙心中作呕。

　　“必须习惯啊……”筱夙靠在阳台栏杆上，仰头看着那片闪烁的星空。

　　“原来你躲在这。”一个人撩开半垂下的帘子走进阳台——是顾昊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