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要和竹马谈》海月火玉

5、逞强

　　“秦曜，秦曜！江湖救急！”

　　秦曜的房间冷不丁闯进来一个人，来人火急火燎，怀里抱着一堆东西，脚边还跟着小煤气罐旺财。

　　“啪嗒”，满载的袋子骤然掉落几个被严密包装的吧唧，旺财低头凑上去，用爪子使劲扒拉，塑料袋发出簌簌响声。

　　梁涵心疼坏了，用腿别开旺财，阻止它使坏：“旺财，不许咬！秦曜你快帮忙啊！”

　　秦曜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摘下耳机，上前帮她把旺财赶出房间，然后掩上房间门。

　　转头，梁涵已经把自己的家当全放到他桌子上。

　　秦曜帮她捡起地上遗落的吧唧，打量一眼，吧唧上印制着一张明星的脸，他并不关注娱乐圈，但也知道这个人是谁。

　　上了初中以后，梁涵被她的同桌带入歧途开始追星，社交媒体头像全换成喜欢的爱豆，空间里也都是爱豆的照片，后来发展到为他花钱购买各种周边，海报、卡片、杂志、专辑……

　　不算疯魔，但也不正常，省吃俭用也要花钱买那些无用的东西，反正他无法理解。

　　秦曜回到椅子旁坐下：“你拿这些东西过来做什么？”

　　梁涵双手撑在桌子边沿，向他求助道：“我妈刚下了江湖追杀令！上次的随堂测试试卷我没藏好，被我妈看见了骂了我一顿，说我玩物丧志，还说看到我屋里这些东西就烦，谁让她随便进我屋了！我一点隐私都没有了！”

　　孩子到了青春期，对房间产生了领地意识，已经不再允许父母随便进出。

　　这次完全是意外。

　　梁涵去洗澡，屋子里的窗户没关好，西风吹倒了一些东西，听到声响的宁慈进来收拾，就这样意外发现了她桌子上的数学随堂试卷，分数惨不忍睹。

　　宁慈工作忙碌，对梁涵的学习抓得并不紧，一来觉得孩子乖，会自觉学习，二来还有秦曜这个好学生在，近朱者赤，梁涵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结果今天这张卷子的分数把她气得够呛，望着满屋张贴的海报还有桌上那些卡片，也猜测出孩子的心思到底都花去了哪里。

　　等梁涵回屋，看见宁慈坐在她的椅子上，先是吓了一跳，等她看到自己的试卷摊在妈妈面前，心死了一半，等她看到妈妈把她的东西全收拾出来了，她直接宣告心脏死亡。

　　秦曜大约猜到了：“宁姨要没收你的东西？”

　　梁涵点了点头：“我可能得暂时把这些东西寄存在你这儿一段时间，等我下次考好了，我才有资格恭迎熹贵妃回宫。”

　　秦曜对此不置可否，反问她：“要是又没考好呢。”

　　梁涵从来不会提前预设坏结果，有了目标就奔着完成目标而去，没那么多杂念，因而被反问的时候还怔了一下：“我只是一时失手，下次肯定好好准备。”

　　秦曜没再打击她的积极性，顺着她说道：“那就祝你好运了。”

　　*
　　梁涵说了要发愤图强，打算从第一步列计划开始。

　　放学的时候，她拉着秦曜跑去学校附近一家文具店挑选作战的计划本。

　　秦曜说用便签记录也行，她说没仪式感，非得重新买个本子。
　　在文具店精挑细选了很久，才买到满意的本子，梁涵心想这回肯定洗心革面做人！

　　月底迎来期中考，梁涵意气风发地握笔出征，定要一雪前耻！

　　等待成绩的日子并不漫长，改得快的话，上午考试，下午就能出成绩。

　　刚考完没多久，班里的氛围都很轻松。

　　梁涵和同桌在闲聊，秦曜路过她的课桌，不小心撞掉了她放在桌角的笔记本，捡起来的时候随手翻了两页，只有前面几页有使用的痕迹，后面都是空白的。

　　“你偷看我东西！”梁涵伸手朝他要回来。

　　秦曜放到她桌子上，讥讽道：“我还以为有什么商业机密，就只有两页计划，我怎么记得你立下豪言壮语已经有一个月了。”

　　梁涵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道：“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秦曜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似笑非笑地说：“那得等到猴年马月你才能来赎走你的东西。”

　　梁涵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骤然紧张起来，连椅子都不翘了：“你们改完卷子了？”

　　他们班的数学老师同时教了好几个班，卷子改不完，但成绩又出得急，于是喊了几个信得过的学生帮他分担一下，改一改选择题和填空题，秦曜就是其中之一。

　　秦曜眼神瞟向窗外不远的办公室，那里有很多学生进出：“嗯，卷子已经拆封，大家都去看成绩了，你不去吗？”

　　梁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迟疑了一会，反正下一节课就是数学课，早死还是晚死有区别吗？

　　她趴在桌子上，丧气道：“算了，还是让死亡来得更晚一些吧。”

　　上课闹铃响起，学生们鱼贯而入，数学老师手里抱着一沓卷子步入教室，厚厚的镜片反射出教室里白炽灯的冷光，如手术刀一样冰冷。

　　梁涵忐忑不安地望等待命运的降临。

　　卷子落到她面前，一个红彤彤的数字让她红了耳朵。

　　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插着腰，举着保温杯啜了一口润嗓子，慢慢悠悠地说：“这次的试卷很简单，拿满分的咱们班有七八个同学，分别是秦曜、李韬……，这么简单的试卷竟然还有同学不及格，七年级的数学难吗？不难，为什么还是考不好？上课有没有认真听我讲例题，课后有没有及时复习？你们问问自己……”

　　煎熬了四十分钟，下课铃响起。

　　临走前，班主任宣布了一个重大消息，这周五开家长会。

　　*
　　周五如期而至，放学铃一打响，教室不过五分钟的功夫就已经走了一大半，班委和几个课代表去办公室找老师，帮着筹备晚上的家长会。

　　秦曜是数学课代表，一下课就被叫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梁涵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她从下午开始就心神不宁，就像罪犯在等待判处刑罚，不知道落下的刑罚是五十大板，还是五马分尸，这种不确定性让她非常不安。

　　刚走出教室，就看到不远处和其他课代表一起回来的秦曜。

　　隔得老远的时候，就听到一个男生戏谑地说着什么年级第一，梁涵耳尖微动，不期然地想起，不论哪一次考试都是第一的秦曜。

　　他正和身边的男生说些什么，说笑时意气风发，少年笑意很浅，夕阳正好穿过楼道，洒在他的身上，白衬衫亮得发光，就连头发丝也闪耀着光晕。

　　和永恒的恒星对比，她像是一颗一闪而逝的彗星。

　　很微妙的落差感攫住她的心脏，那是从前都没有过的。

　　狭路相逢时，梁涵囫囵打了个招呼就想开溜，却被秦曜一把抓住书包肩带提溜起来，他命令道：“等我一起走。”

　　像是怕她溜走，他把手里的试卷塞她手里：“帮我拿着，等我。”

　　梁涵被牵制住了脚步，只好靠在围栏上等他。

　　低头无聊翻阅起手里的试卷，被标题几个大字吸引——初中数学联赛试卷。

　　秦曜小学就参加各种竞赛，这才初一下学期，这么快又重操旧业了？

　　卷子上的类型涵盖了初中的所有知识点，梁涵只能勉强看懂几道题，试着计算起来，但有些吃力。

　　不多会，秦曜和一个男生一起走出教室门，男生问他：“去打球吗？”

　　秦曜扫了眼趴在围栏上看卷子的梁涵，说：“不打，我回家。”

　　男生嬉皮笑脸地开玩笑：“原来是等梁涵一起回家，我懂的~”

　　“你懂个屁，找打是不是！”梁涵凶他一眼，抬腿去踢人，男生马上认怂，三两步跑下楼梯不见了踪影。

　　梁涵和秦曜很熟这件事，在班里根本就不是秘密，初中正是爱起哄的年纪，稍微走得有些近的男生和女生最容易传出绯闻，当事人为了不被人误会只能避嫌。

　　梁涵本来并不放在心上，依旧和秦曜同进同出。

　　直到她意识到他们把她和秦曜当成了一对在起哄，不管何时何地都会揶揄打趣她，给她带来了一些困扰。

　　她觉得荒谬，矢口否认这种绯闻，但没什么人信。

　　加之秦曜在班里的形象十分高冷，又对她秉持不主动不拒绝原则，显得天天凑上去勾搭秦曜的她像个追求者。

　　梁涵从小见多了秦曜的追求者，她认为在感情里追求者相较于被追求者，低人一等，她才不甘心低秦曜一等，要追也是秦曜追她。

　　不过秦曜对她并没有非分之想，这点她很确定。

　　于是，为了证明和秦曜清清白白，她干脆减少在学校里和他的交集，甚至晚上也不再来找他写作业，实在不会写的话，第二天回教室后借作业来抄也能应付一下。

　　因为没有秦曜带着她一起学习的缘故，她懈怠了很多。

　　向来缺少自制力和执行力的人，轻易就被拽进娱乐的漩涡里不可自拔，加上抄作业实在便利，她变得不那么上心，成绩自然也有所下滑。

　　梁涵突如其来的变化，秦曜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曾几何时，他是梁涵最信任的树洞。
　　她的爸妈都很忙，忙到无人倾听她的心事，慢慢的她把倾诉的重心落到他身上，什么都和他说。

　　可以说，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梁涵的人，因而梁涵的疏远迅速引起了他的注意。

　　她并非和他冷战，只是莫名其妙地在学校里主动避开他，放学常和别的女生作伴回家，也不再来找他写作业。

　　他想问原因，可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走廊里只剩下他和梁涵，梁涵泼辣地骂跑了那个人后，又恢复成乖巧的模样。

　　“走吧。”

　　秦曜对刚才的小插曲没什么反应，率先离开，梁涵赶紧跟过去。

　　梁涵和他并肩走着下楼梯，顺手把卷子递给他：“数学老师给你的？”

　　秦曜接过收进书包里，淡淡地嗯了一声。

　　梁涵酸溜溜地揶揄他：“你是要参加数学竞赛吗？怎么什么好事都落你头上。”

　　秦曜听出她话里的酸味，调侃道：“你想参加也可以啊，交钱就可以参加。”

　　梁涵轻哼一声，话里话外有些挽尊的意味：“是比赛拿奖还是给人送钱，我还是分得清的，他休想在我身上赚到一分钱。”

　　出了学校门口，他们步行到附近的公交车站等车。

　　正巧是下班高峰期，公交车附近滞留了不少学生，等了十五分钟，几乎满载的公交车驶来，学生们艰难地挤了上车。

　　梁涵四周没有可抓的扶手，头顶上横杆太高，她目前的身高还够不到。

　　环顾了一会，她决定靠自己，两只手紧紧攥着书包带，气沉丹田扎起马步。

　　秦曜握着横杆，低头看见梁涵窘况，主动抬起手臂示意：“扶着我。”

　　梁涵瞥了眼他伸来的橄榄枝，摇头拒绝，自信地说：“不需要，我自己可以站稳。”

　　秦曜无所谓地收回手臂，插进裤兜里，侧头看向别处。

　　车子起步慢，车厢内的人都摇晃得像海草一样，秦曜几次伸手，梁涵都靠着腰腹力量稳住了身形。

　　她得意地炫耀自己的核心力量，但在秦曜眼里却像是在嘲笑他的帮助很多余，秦曜默不作声收回手，不再搭理她。

　　不料下一秒，司机猛踩刹车，撞上了一辆鬼探头电动车。

　　车上的乘客因为惯性向前倾倒，没有抓住扶手的梁涵也不例外，秦曜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稳稳地将她拉回到自己面前。

　　梁涵站稳后，和秦曜对视一眼，心有余悸地嗟叹：“吓死我了。”

　　车里没抓稳的人则没她那么好运，全都跌倒在地。

　　司机可不管跌倒的顾客如何抱怨，他拉开车窗，探了个头出去跟人吵架，吵了一会，他把车子熄火，打开车门，边掏出手机报警，边疏散车里的乘客。

　　公交车出了事故，司机和车子都不能离开事故现场，所有的乘客只能自认倒霉地下车步行离开车道。

　　正值车流高峰，事故地点又是主干道，后面的车路堵塞在原地，所有车辆都动弹不得。

　　梁涵和他只能步行回家，幸好也没多远了。

　　暮春之际，夜里的风带了点白日的温热暖意，两个人慢悠悠地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家里走去。

　　梁涵忍不住吐槽：“今天真倒霉，坐公交车出车祸倒霉，今晚的家长会也要倒大霉，你说我最近是不是流年不利，哦！我想起来了，今年还是我本命年，我妈让我穿红裤衩，我不肯，说不定这就是我倒霉的原因。”

　　秦曜借着昏暗的路灯扫她一眼：“公交车出车祸只是意外，你还好好站在这儿，也没摔着碰着，已经很幸运了。”

　　“说到这个，我得谢谢你，秦曜，要不是你及时拉着我，我就要摔跟头了，我听到别人撞到栏杆，光听声音就很痛。”梁涵忆起那道撞击声，仿佛感同身受般，捂着额头露出了痛苦面具。

　　“自己逞强，怪得了谁。”风中传来少年淡淡的责备话语。

　　“没逞强。”梁涵停下脚步，下意识地辩驳，但又很没有底气。

　　秦曜轻哼一声，略带嘲讽地说道：“早知道我就不救你，让你体验一下逞强到底有多痛。”

　　梁涵快跑两步来到他面前，一边倒退着走路一边逗他：“怎么会呢，全世界最善良的秦曜是不会对我见死不救的，对不对？”

　　眼前的少女使劲冲他抛媚眼示好，秦曜单肩背着书包，借着耸肩换舒服的姿势，无奈地别开眼，嘴角弧度浅到几乎看不见，反击道：“少来糖衣炮弹，再有下次，我才懒得管你。”

　　她谄媚地说道：“别人说这话我一定相信，但你是秦曜啊，怎么会不管我呢，就算天塌下来了，也有你帮我顶着。”

　　秦曜不由挑眉，好笑地反问：“我凭什么帮你顶着？”

　　“就凭我们是天下第一好的死党，我们还是邻居，同班同学，还有还有！我喊了你这么多年哥，你不得罩着你妹妹我？”她忽然抬手抓着他的胳膊，亲昵地说。

　　秦曜停下脚步，弹她脑门：“这会知道沾亲带故了。”
　　梁涵侧头躲开他的袭击，笑着说：“本来就是，我只是实话实说。”

　　和他聊天，心情总是愉悦，梁涵脚步逐渐变得轻快，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危险。

　　人行横道上一辆电动摩托车逆向飞驰而过，“哔哔”两声喇叭把梁涵吓了一跳，她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秦曜抓着手臂扯到一边。

　　梁涵惊魂未定，只能看见电瓶车的残影擦肩而过。

　　还好，虚惊一场。

　　“好好走路。”秦曜松开手，少见的板着脸教训她短缺的安全教育。

　　接下来的一路，梁涵安安分分地走路，不敢再撒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