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大婚 观音骨，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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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晋江文学城/一大颗青提
雍和四年冬。
盛京郊外，清音寺中。
昨夜山里落过一场雪，通往清音寺主殿的石阶湿滑，阶旁的红梅被雪压了一夜，此刻正抖擞着精神，将枝头的积雪簌簌抖落，露出点点殷红。
宋清砚细白手指拂开梅枝，踏着落花，缓缓而上。
月白狐裘衬得宋清砚越发清瘦。
原本极清极冷的眉眼此刻被山中潮气洇湿，让那张病态苍白的美人面生出几分无端的脆弱靡艳。
“主子，承恩侯怎能不顾您是他的嫡子，这样害你，竟让你去给一个傻子做正妃。”
男子为妃，这是何等的羞辱？
更何况这晋王是个傻子。
傻子如何配得上他家主子。
说到这里，元宝便觉得委屈。
他们家主子，本是人中龙凤。
十三岁前往军中，改名更姓，四年时间主子不借助父亲承恩侯任何荫庇闯出一片天地。
可是一年前，主子的母亲昭瑰公主病重，主子日夜兼程从军中赶回京城，不仅没有见到昭瑰公主最后一面，还被承恩侯府中奸人所害中毒至深，如今更是至今余毒未清，就算日日用汤药吊着也病体孱弱。
主子修养了一年，去岁一举在秋闱夺了解元，只待今岁春闱考取功名，入朝为官，逐步将承恩侯府掌控在手里，待查明当年真相，为母亲昭瑰公主报仇。
偏生就在这最紧要的关头，居然传出了承恩侯府世子宋清砚肩头有一枚红痣可以生子的谣言。
那昏庸的暴君不管谣言是否荒谬，竟将主子指给傻子晋王为妃。
给傻子做王妃。
元宝一想到这几个字，都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烧。
什么让主子为皇家延绵子嗣都是假的。
承恩侯就是想断了主子的青云路，把主子困死在后宅。
那个劳什子暴君就是想要主子接下傻子晋王这个烂摊子。
“凭什么？他们凭什么这样对主子？”元宝终于忍不住了。
宋清砚听罢，眼皮都没有颤动一下。
仿佛那庙里泥塑的菩萨。
看着宋清砚这样，元宝忽然泄了气，抹了一把眼泪，闷闷地低下头，“我知道主子不爱听，我只是……我只是替主子委屈。您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凭什么要受这些罪，主子身体还这样，也不知……”
宋清砚轻声，“我知你是担心我，我不会出事。”
宋清砚略抬眸，看向远处隐在雾中的山寺飞檐，“该死的人，还没死。该还的债，还没还。”
他还要那些人付出代价，他怎么能死。
害了他母亲的人，算计他的人，都要永坠地狱，灰飞烟灭，再无往生。
原本他要的并不多，只是找到真相，复仇而已。
如今既然那端坐庙堂上的帝王也要算计他，那为何不他来坐那个位置，将生杀大权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那个位置听信谗言的暴君都坐得，他又如何坐不得。
这漫天神佛可千万要让他得偿所愿。
*
圣旨赐婚，百里红妆，天子挽弓射雁。
宋清砚被赐婚傻子晋王的事情已经被盛京百姓津津乐道了数日。
茶楼里，几个闲人围坐在靠窗的位置，嗑着瓜子，聊得热火朝天。
桌上茶盏里的热气袅袅升起，在冬日的寒气里凝成一团团白雾。
“那位究竟是心疼晋王还是厌恶晋王，居然让晋王娶一个男妃。”
“可惜了承恩侯世子了。”
“天子亲自射雁做聘礼，也是给足了宋世子体面。”
“都当男妃了，还有甚体面？”
说话的是个油头粉面的年轻公子，穿着簇新的锦袍，翘着二郎腿，一脸的不屑，撇着嘴，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淫邪的笑意。
“除了小倌馆里的小倌，哪个男子愿意被男子压在身下亵玩。”
他用两根手指比了个下流的姿势，引来周围一阵暧昧的笑声。
“也不知宋世子长什么样？”
“还能怎么样，宋世子这些年都不出门，据说是个快要病死的病死鬼。”
“病死鬼配傻子，当真是绝配。”
元宝捏紧了拳头，正准备下去把那些人揍得满地找牙，却被一只手轻轻捉住手腕。
那只手很凉，凉得元宝一个激灵，元宝的火气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熄了大半。
元宝回过头，看见宋清砚那张苍白平静的脸。
宋清砚：“不许去。”
元宝：“主子！”
“回府。”宋清砚长睫轻垂，显出一点脆弱，元宝又心有不忍，不愿反驳宋清砚。
元宝：“哦。”
宋清砚戴上帷帽，帽纱垂落，极轻极薄的素白绡纱，层层叠叠，如烟如雾，一直垂到胸口以下，将那张苍白绝色的脸笼在一片朦胧之中。
宋清砚下楼，帽纱随着他的步伐轻轻飘动，在他身后扬起又落下。
宛若流云。
刚才嘴里不干不净说话的锦衣公子一打眼就瞧见了下楼的宋清砚，视线当即黏在宋清砚身上。
“乖乖，还真有男人生得如此让人见之忘俗。”锦衣公子忍不住开口，端起的杯子顿在嘴边。
宋清砚眉头轻轻蹙起，指尖微动，石子飞出，锦衣公子手里的茶杯瞬间崩裂，碎片四溅。
一片锋利的碎瓷顺着锦衣公子脖颈边擦过，带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锐痛席卷全身，锦衣公子手才颤颤巍巍的触碰了一下自己脖颈。
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呆呆地看向宋清砚。
这哪里是柔嘉善睐的翩翩公子，这分明就是一个活祖宗。
元宝快速跟上宋清砚，才笑着咧开嘴，“主子，你不让我动手，是想自己动手吧？”
“我就知道主子最记仇了。”
宋清砚：“……”
宋清砚轻轻摩梭了一下指尖，语气柔和，“我没有。”
元宝点头，“哦哦，我知道，主子没有，主子不是，我家主子是顶顶好的大善人。”
宋·大善人·清砚：“……”
宋清砚扔了一锭银子给街边卖糖饼的老人，拿了一个糖饼，面无表情塞进元宝嘴里，“闭嘴。”
元宝的嘴被糖饼塞得满满当当，想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瞪大眼睛，“唔唔唔”地比划了一番。
元宝比划了半天，发现主子根本不理他。
只好低下脑袋，委委屈屈地啃起了糖饼。
卖糖饼的老人捧着那锭银子，手都在抖，“公子，我找不开银子给您。”
宋清砚声线清冷，“不必找了。”
卖糖饼的老人感恩戴德，眼眶发酸，“谢谢公子，有了公子赏赐的这些银子，我就可以给女儿看病了。公子可真是个大善人。”
宋清砚：“……”
“哐当”一声，又一锭银子砸在老人的摊子上。
老人愣住了，张着嘴，连感谢的话都忘了说。
等他回过神来时，宋清砚已经走远了。
帷幔轻纱在风中轻轻飘动，那背影似天上月，月中仙。
宋清砚回到承恩侯府，换了衣服，将苍白的手泡在飘着花瓣的温水中洗着，听院里的人说今日夫人和承恩侯闹了起来。
他的母亲去世以后，他的父亲承恩侯将府里唯一的周姨娘扶正，他的庶弟宋潜也成为了承恩侯府的嫡次子。
如今他被暴君赐婚自然失去了袭爵的可能，他的庶弟就可以袭爵。
宋清砚声音冷淡，“闹什么？”
“夫人不许侯爷将你嫁给晋王，说侯爷这样做是毁了您，让侯爷想办法推了这门婚事。”小厮声音弱弱，“夫人撞柱了，被贴身丫鬟挡了一下才没出事。”
宋清砚面无表情抬手，让下人伺候擦手。
宋清砚有时也分不清这侯府究竟是虚情假意多，还是还有人真心为他打算。
周姨娘温柔似水，曾经待他很好，也待他的娘亲很好，几乎将他视若亲子。
庶弟宋潜也是他看着长大，一声声唤过他兄长，娘亲离世前宋潜一直最喜亲近他这个兄长。
父亲曾经也是个人。
可是他娘亲的死和这偌大的承恩侯府脱不开关系，他一身的病体沉疴也和这些人脱不了关系。
在母亲离世的那一刻，他再也无法相信承恩侯府任何人。
小厮觑着宋清砚的脸色，“世子是否要去看看夫人？”
小厮擦干宋清砚手上的水汽，又递上暖炉给宋清砚暖手。
宋清砚抱着暖炉在软榻上躺下，轻咳了许久才止住，脸颊上漫上一点病态的潮红。
宋清砚窝在雪狐皮毛做的毯子里，偏头看向院中的雪，“不去。你带话给周氏，我过不得苦日子，她若是想我过得好，清点了母亲所有嫁妆，我要带走。”
*
雍和五年，正月初八，宜嫁娶。
宋清砚嫁与晋王的嫁妆，比晋王下聘那日的聘礼竟然要多上五倍不止，整条街道系着红绸的嫁妆宛若长龙，绵延望不到尽头。
“承恩侯府当真是贵气逼人，不愧钟鸣鼎食之家。”
“才怪，当初承恩侯府已经落魄了，险些被夺爵，还是因为承恩侯娶了南诏王之女昭瑰公主，公主出嫁的嫁妆和先帝的赏赐，才让承恩侯府重新在这盛京站稳了脚跟。”
“我说这男妻也不是不能娶，得了这么多钱财娶个不会生的男人回去也行啊。”
“你只想着不会生了，男子光是看着就不如女子柔顺漂亮。”
“出来了，出来了，王妃出来了。”有人大声呼喊，看热闹的百姓又纷纷看向承恩侯府门口。
只见承恩侯府府门门口。
一道穿着大红嫁衣的身影，缓缓走出。
繁复的纹样从胸口一直蔓延到下摆，腰间束着同色的革带，勒出一把细腰。
红带束发，乌发垂落腰间。
观音骨，玉瓷肌，眉目生得极清极冷。
一点病容让美人似是被打碎的瓷人，脆弱单薄。
人群里响起一阵倒抽气的声音，这晋王妃竟是如此好颜色。
就算是娶男妻又有何不可？
只可惜，真是便宜了那个傻子晋王。
宋清砚上了轿子，吹吹打打的声音再次响起。
锣鼓声震得檐角铜铃齐颤，红绸漫卷街头巷尾。
皇宫。
御前伺候皇帝的大太监高德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陛下，今日晋王殿下的大好日子，可是晋王殿下却不知去哪里了。”
高德觑着萧琰无甚表情的冷峻侧脸，手有些发抖。
萧琰深沉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盯着高德，语气却不带笑意，“还不去找，你是要朕亲自去找人吗？”
高德背后浸出冷汗，头皮发麻，他上哪去找人啊。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贴身伺候萧琰的高德再清楚不过。
萧琰有疯病，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人格分裂，萧琰清醒的时候是杀伐决断的帝王。
头脑不清楚的时候，就是晋王府那个傻子晋王。
除了他和张太医，几乎无人知道萧琰有这样的怪病，包括萧琰本人。
一提起萧琰的怪病，萧琰就会提起刀砍萝卜似的砍人，已经砍死不少太医了。
张太医是最聪明的那个，用很烂的医术掩饰住自己，所以没被砍死。
高德声音尖细，似是哀嚎，“奴才找了，可是找不到晋王殿下啊，现在只有委屈陛下先……”
萧琰双眸危险眯起，“你的意思是让朕代替晋王和宋清砚拜堂？”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大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