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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冰泉冷涩弦凝绝 端阳回宫第 ...

  •   端阳回宫第一件事,便是应召去见赵王。

      端阳站得腿都有点发麻,王座上的父王才想起她似的搁下折子,问:“不是说初八才动身吗,怎么今天就到了?”

      端阳讨巧回答:“儿臣想和父王、母后、夫人一起过元夕,所以就回来了。”

      “和父王一起过元夕?”赵王轻笑了一声,想这借口太拙劣,还要故作严肃道,“那你怎么一回来就跑去了秦异的府邸?”

      端阳低头道:“儿臣自知有错,自请思过一个月。但又舍不得大半年不见的朋友,就想趁机见一面再回宫。”

      赵王虚点着她,“你倒很有自知之明。”

      不过思过一个月也太轻了,自请也就请个意思。赵王哪里看不出做这些小心思,又问:“那怎么不见你去见虞括?”

      “虞括惹得婵姐不开心,儿臣不想见他。”

      还是那个爱憎分明的六公主。

      赵王被逗笑,轻轻放过嘴甜的小女儿:“如此,就按照你说的,思过一个月吧。”

      端阳抿了抿唇,试探问:“那……能不能等元夕过后再思过?”

      “你不是回来陪寡人过元夕的吗?”赵王反问。

      端阳听懂了,欢欢喜喜告退,又去给六英夫人请安,才回了寝宫,关起门来和结因庆幸有惊无险。

      端阳突然觉得有些口干,顺手端起茶,饮罢再开口,声音已经沙了。

      结因亦不知因由,十分担心,便要起身去传太医。

      端阳见天色已晚,怕惊动六英夫人与父王,而且也不觉得喉咙疼痛,心想睡一觉起来就好了,连忙扯住结因的袖子不让她去。

      谁知还没撑过半夜,端阳就发起热来。

      无病无灾的小公主第一次发烧,整个人化身一块热炭,完全晕死过去,连呻吟也没有。结因也是偶然醒来看了一眼才发现,摸了摸端阳的额头,滚烫,当即就慌了,连忙去叫太医。

      一时之间,整个寝殿挤满了人,侍女、六英夫人、太医,纷纷围在榻边。

      “端阳如何?”六英夫人焦急。

      年轻的太医诊完脉,回答道:“公主旅途劳顿,致使风邪入体。臣先为公主针灸,再服一剂汤药,汗发出来就好了,夫人不必担心。”

      此人是太医署的后起之秀,医术十分高超。六英夫人听他语气轻松,也放心了不少,道:“麻烦太医了。”

      端阳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日暮。她浑身无力,只感觉到自己的腕子在一个温暖的手里。

      侧头,隔着一层轻薄的帐纱,端阳看见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穿着一身黑绿色太医署官服,坐在她榻边,正在为她把脉。

      好眼熟……

      “葛……”端阳张口,却只能发出气音,不知是气虚还是喉咙沙哑未好。

      青年听到她在叫他的名字,发现她已经醒来,精神还好,微笑着替她说完,“葛冬青。”

      是的,葛冬青,葛覃的葛,冬天的冬,青色的青,端阳想起来了。他上次穿的是白衣,所以她没能一眼认出来。

      端阳笑着用气声叫了一声:“葛大夫……”

      “公主醒了就好。”他道。

      “我……怎么了?”

      “公主昨日夜里发烧,现在烧已经退了七八。”葛冬青道。幸好遇上他昨夜当值,若换宫中保守的太医,此时可能还醒不了。

      端阳摇头,“可我还是头晕,没有力气。”

      “烧还没有完全退,头晕没力气是正常的,稍微吃点东西就好了。”

      “那我的喉咙呢?”

      “也是风寒所致,只要这几日不出声,只肿不疼。”

      所以她这几日都只能像这样用气声说话?若是环境嘈杂些,她就是个小哑巴?

      端阳抿了抿唇,“那我什么时候能好?”

      “病来山倒,病去抽丝。”

      意思是并非一天两天的事。

      端阳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这一病,赵王再顾不上什么禁足不禁足的话,但六英夫人总看她脸色不好,虽然端阳觉得自己已经大好,但还是不许出门,日日吃药调理,也算变相思过了。

      那个药可真的太苦了。

      才喝两日,端阳实在咽不下去,就偷偷倒到了树根底下,连结因都不知道,孰料葛冬青一给她请脉,就问:“公主把药倒了?”

      “怎么会!”端阳当即否认。

      脉搏也心虚得跳了一下。

      葛冬青示意端阳换手,又诊了一会儿,道:“公主的身体很好,所以痊愈得也比别人快一些。但是病好了,并不代表身体好了。若不好好调养,身体便会有亏损。公主的身体一日没有调理好,太医署的药便会送一日。”

      话已至此,端阳哪里还不明白自己已经暴露,好奇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葛冬青回答:“臣从庭中经过,闻见了药味。”

      不过试探一问,她的脉搏彻底出卖了她。

      端阳干笑,“你鼻子真灵。”

      葛冬青道:“终年与药草为伍,医者大都鼻子灵敏。”

      “你学医多久了?”

      “从五岁起,至今已有十五年。”

      “五岁?五岁怎么学医治病?”端阳五岁时,字都没认全。

      葛冬青道:“只是认药背书,不求甚解。七八岁时,才开始学药理行经。真正给人诊脉,已经是十三四岁时的事了。”

      “我听说你的师傅是葛仙翁,他是不是只看疑难杂症,那你第一次看病难吗?”

      “家师确实是葛仙翁,”葛冬青竟不知世人对他师傅有这样的误解,亦或只是不谙世事的公主如此理解,有些想笑,“确实有很多重症之人找师傅医治,但是师傅也会给山下的村民看诊,所以臣第一次看的病,不过是普通的风热。不过因为是第一次,摸脉摸了很久,还诊错了。”

      端阳听罢哈哈大笑,“那你师傅罚你没有?”

      “师傅脾气很好,不曾罚过臣,”提到师傅,葛冬青语气温柔,似十分怀念,一边收回脉枕,“今日的脉已经请好了,臣先告退了。”

      他把脉可真快,端阳心想。

      端阳在宫中憋得太久,也没有个说话的人,觉得葛冬青的经历很新鲜,于是每次都趁把脉时和他说上一两句。如此三四天,端阳竟也学会了甘草黄连。

      在黑汤苦药中度过了辛苦的一月,天气开始回暖,猝不及防袭来一阵春寒,炉子里慢慢减下来的炭又开始火热烧起来。

      端阳看着一丝飞灰也没有的银丝炭,一拍额头,突然想起正月里想让结因给秦异送炭,结果一病就忘了,连忙让结因带了炭去秦异府上。

      多日不见,也不知秦异在忙什么。练琴还是练字?哎呀,他不会在太学念书了吧,那结因可见不到他了。

      端阳呆呆坐一边,等着结因回来,侍女喊了两声她才回神。

      “公主,太医来请脉了。”

      “哦,”端阳连声吩咐,“快请。”

      来者却不是葛冬青,而是年近四十的陈太医。原是赵王最近精神有些萎靡,传了葛冬青去看诊,以后她的脉便由陈太医请。

      以后没得故事听了,端阳心想,默叹了一口气,伸手给老太医诊脉。

      赶巧这日早上,端阳去六英宫请安,陪夫人用了早膳,听夫人吩咐绿蒲去太宰署取日用之物,端阳连忙讨好说:“儿臣替母妃去取。”

      六英夫人乜了她一眼,“你又想跑出去玩了,是不是?”

      “不是不是,”端阳忙不迭摆手,“太宰署就在宫城,儿臣如何出得了宫。”

      六英夫人只当端阳有别的方法跑出去,觉得关了她一个月也够了,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说:“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你要是回不来,我就再关你半个月。”

      端阳拼命点头,当即就跑去了太宰署,替六英夫人取了东西,拐个弯就去了太医署。

      太医署内,葛冬青正在配药,一手点着方子,一手提这个小称一样的东西。他看见端阳公主站在门口,躬身一揖,笑问:“公主怎么来了?”

      “我替六英夫人取东西,顺便来太医署看看,”端阳款款走到药台前,指着他刚才用的小铜秤,问,“这是什么?”

      “戥子,用来称药的。”葛冬青一边包药一边解释说。

      端阳见他已经用完了,便拿过来玩了玩,又问:“我听说你最近去给我父王看病了,我父王身体还好吗?”

      葛冬青手中的药纸一下没折好,撒出来一块天麻。他漫不经心捡起来重包,回答说:“还好。”

      “嗯,”端阳点点头,把手里的秤伸到葛冬青面前,“这个怎么看?”

      “这是一两……”葛冬青指着秤杆上的刻痕,一点点教她。

      老师教得认真,学生也学得专注,都没有注意到门外不远处一个浅青色身影。

      少年站在春初微弱的阳光下,却被日光晃得睁不开眼睛。

      他瞳孔微缩,清晰映出里头少女摇头晃脑的背影。他听见她说:“我前几天翻书,冬青,原来是一味药材。”

      葛冬青回答:“是,气甘味苦,性凉无毒,去风虚,灭瘢痕。”

      以葛冬青之能,必定与医书上一字不差。果然,小公主夸道:“你记性真好。”

      原来小公主从来不吝赞美之词,永远一视同仁,不管对谁。

      有风吹过,袭来一阵寒凉。秦异的四肢已经冻僵,再多的银丝炭也暖不回来。

      他不会用这样冰冷僵硬的手指弹琴,给她。

      他就像根柱子一样,僵直地站在原地,十分突兀。

      葛冬青视线越过端阳的肩膀,看到了少年,嘴角挂起温和的笑意。

      端阳注意到葛冬青一直微笑着盯着屋外,也转了转头,竟见秦异就站在外面。她随手就扔下了手里摆弄的药材,向屋外奔去,一边喊着:“子异!”

      端阳从未想过能在这里遇见秦异,高兴之余又开始担心:“你身体不舒服吗?”

      秦异不回答,只是和葛冬青对视,面无表情。

      “哦,”端阳反应过来,帮他们两人引见,她首先对葛冬青说,“葛太医,这是秦七公子异。”

      从来温和谦让的七公子,不形于色时竟让人觉得有几分冷峻。

      葛冬青向秦异颔首,微笑道:“秦公子。”

      “子异,这是太医署的……”

      不等端阳说完葛冬青的来历,秦异已经开口,称他全名:“葛冬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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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每晚8点更新】 另有完结文:《今天被太子坑了吗》,倔强小女x傲娇太子 下本:《救下那个小寡妇》,卖乖寡情小寡妇vs嘴坏纯爱登徒子 | 《今天出家了吗》,小可怜但小太阳宫女vs大美人但大疯子皇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