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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不知秋思落谁家(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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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毓看了一下车内安抚着许巧凡的顾辞,凌厉的目光投到范擎身上:“那些助你害人的仆从,应该就被你处置了吧?”
范擎点点头,老老实实地交代:“一开始,我是以重金诱惑他们,到发现出了人命,他们就慌了。我安抚住他们,请他们用餐,就在酒水里下了毒。为免更多的人知晓,他们的尸首我自己在后院随便挖了个坑,把他们埋了。”
把全部事宜交代完,范擎脸如金纸,心知自己已无生路。千难万难得来的儿子就这么阴阳相隔,他早就心灰意冷,可是顾虑到一路跟随自己艰难打拼的妻子,他朝萧毓磕了一个响头,情真意切地恳求:“草民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想殿下饶恕。可是草民的妻子对这些事情都毫不知情,她也多次劝过我,是我一意孤行害了她。还请殿下饶过她,我愿意捐出全部身家财产,为我妻子赎罪。”
范擎的妻子原本就是富商之女,嫁妆丰厚,他倒是不为她日后的生活担忧。妻子嫁与他,一路随他受难吃苦,两人子嗣艰难,也是因为年轻时妻子奋力同他一起拼搏,落下病根。
随着日子渐渐好转,范擎积攒了一些财富,两人也有了独子,他心满意足,不免自娇自傲起来。虽然每年象征性地做些善事,可也是为了一个面子风光。
范擎多次想,不知是否因为从前为了生意不择手段,报应落到子孙后代上,致使唯一的儿子年幼病重,最终魂归黄泉。早知道,他会多做一些善事,多多积累福报。
可如今一切都已晚,说什么都没用,他只想保住妻子。
谁知就在那个时候,在医师救治下,范夫人悠悠醒转。
听到丈夫的话语,她不顾虚弱残躯,挣开丫鬟们,跌跌撞撞地跑到范擎身边,跪了下来,哭喊道:“不是的,是妾身的错,是妾身怂恿家主杀人借尸,都是妾身受不了远儿死去的事实,逼迫家主想办法的。要惩治就惩治我,放过家主!”
“夫人……”
范擎拉住他,终于落下泪来:“你这又是何苦呢?”
范夫人不管他的拉扯,一味地磕头:“大人,是我的错,要杀就杀我,放过家主吧!”
萧毓看着他们,眸中浮浮沉沉,神色不定。
纪昊天有点头痛地看着他们,叹息一声:“你们倒是伉俪情深,可你的儿子的命是命,别人的儿子的命就不是命吗?更何况为此你们还杀害了多人,再怎么求情,也难逃死罪呀!”
范夫人听到这,才停了下来,愣了一阵,转头看向范擎,泪流满面,却挤出一个笑来:“家主,那就让妾身陪着你吧。我们找远儿去,黄泉路上,咱们一家再团聚。”
范擎哭得不能自己,只能连连点头。
许巧凡趴在王旭尧的尸首上,哭得几乎背气。
一个多月了,她终于找回儿子的尸首,心中的悲痛一泻千里,收都收不住。
这段时日以来,王旭尧的魂力养回来不少,顾辞又施法,让他们母子短暂团聚过两回。
可是,每次施法,都需要耗费顾辞许多精力,许巧凡虽然想经常见到儿子,但也知道不能时时劳烦顾辞。
更何况,虽然顾辞的施法,能让王旭尧的魂魄短暂的稳固,令他们母子能互相拥抱,可是到底不如活人之间的真实,对许巧凡和王旭尧都会有一定的危害。
如今真切地触摸到自己的儿子,怎能不叫许巧凡伤痛欲绝?
顾辞劝不住她,只好对萧毓打了个手势。
萧毓微微颔首,对纪昊天说:“既如此,余下事宜便交给纪大人处置了。”
说完,便领了暨雨走向马车,直接驾了马车离开。
纪昊天到这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赶紧行礼恭送。
目送着马车驶远了,纪昊天才挥手吩咐身后的衙役善后,拘押范擎夫妇和华严法师。转身一看,李炎明正愣在原地,看着范擎的眼中透着不易察觉的狠厉。
纪昊天心中一凝,问道:“李师爷,这是怎么了?”
李炎明这才回过神来,缓慢地对他拱手道:“无事,只是想起一些过往。”
纪昊天想起李炎明一家老小都是被歹人杀害,想他或许因此而恨上手中沾染了人命的范擎,便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过去的就过去吧,先办公事。”
李炎明恢复了往日神态,一颔首,马上加入衙役中,着手清点范家财物,处理一应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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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慕延河边,顾辞为王旭尧布了一个特殊的祭坛。
王旭尧的尸首放置在草地上,垫了一张宽大的黄色符箓,周身围了一圈白蜡烛。
在他的脚下,放置了三个香炉,香炉中香烛燃烧得正烈,青烟笔直朝上。
顾辞正盘腿坐在香炉前,手捏子午诀,闭着眼,小声地念诵着咒语,身后凌空高挂的五张宽大符箓正迎着夜风猎猎作响。
白天的时候,顾辞提前在马车上施了障眼术,令范夫人和华严法师都以为,范思远的魂魄已经离开了王旭尧的尸首,事情才得以顺利解决。
其实华严法师的道行还是有一定水平的,竟真的被他施咒成功,令范思远的魂魄附到王旭尧的尸首上。也是因为如此,王旭尧的尸首才能一个多月仍旧未曾腐烂。
顾辞一行驾车回到鸿渐楼后,顾辞就施法抽离了范思远的魂魄,用另一个玄灵净瓶暂时收押了范思远的魂魄。等到夜晚,马上就给王旭尧作法,看看是否能挽回他的生命。
这一次的作法事关重大,需要顾辞亲身到地府去,就得要有一个信得过的人为她掠阵。
知道了这点后,萧毓第一句话就是:“这次作法是否会加剧你的焚心咒?”
顾辞想了想,老实地对他说:“按说不会,但若是谈崩了,判官大人会对我小惩大诫也未可知。”
萧毓听了皱了眉,再问:“没有两全之法?”
顾辞笑笑:“得陇望蜀,贪得无厌,可没有好结果。放心,我身上的焚心咒已存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再加剧也不过如此。”
眉头拧得紧紧的,萧毓明显不悦,但还是没再多说,对她认真地承诺:“你放心去吧,我为你掠阵。”
掠阵的人选本来就非他莫属,但听他如此郑重地承诺,顾辞没来由地脸微微发烫。
此时顾辞专心念着咒语,萧毓就站在王旭尧头部上方的草地里,负手于身后。一身雪衣虽然素净,但是用料上乘,暗纹流转,在夜色中莹莹有光。
片刻后,风吹得更盛,可燃烧着的香烛仍旧不受影响,青烟袅袅。
许巧凡站在旁边,一眨不眨地盯着围绕王旭尧周身的蜡烛。因为顾辞说过,若是这些蜡烛熄灭了,就代表王旭尧的魂魄已归阴曹地府。
许巧凡不知这次作法是要帮助王旭尧再续阳寿,还以为是为他超度,让他转世投胎。
虽然很想再见王旭尧的魂魄一次,但是许巧凡不敢对顾辞的安排有异议,只能她怎么说就怎么做。
她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能看着王旭尧的尸首,能亲自送他转世投胎,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她不能再求更多。
暨雨就站在许巧凡的对面,一时看看这个,一时看看那个,攥紧了手里的长剑。虽然顾辞属意萧毓掠阵,但暨雨也是自觉地担起护卫的责任。
俄而,夜幕中闪烁的几颗星辰忽然不见了踪迹,周遭一片漆黑,只有香烛照耀出些微光亮。
顾辞念咒的速度越来越快,风吹得越来越凌厉。
很快,顾辞的身影渐渐朦胧起来,最后一晃,竟不见了踪影,风也随之停了下来。
可是萧毓三人感觉周遭空气似乎凝结了,温度一降再降。还好顾辞提前跟他们打了招呼,让他们穿多了一点,不然还真受不住。
自顾辞消失后,萧毓虽然仍旧长身玉立,可背于身后的手悄然握成拳,全身紧绷,已进入了戒备状态。
顾辞再睁开眼时,已来到幽都城门处。
守卫城门的两个鬼差认得她,手中长戟一交叉,厉喝道:“幽都地界,生人勿进。”
顾辞亮出一个令牌,对他们说道:“我是来寻判官大人的。”
两个鬼差一看,她竟然有判官的令牌,马上下跪行了一礼,恭敬地打开了城门。
这个令牌是前番判官亲自见顾辞时给她的,就为了她能随时寻到自己。
有了判官的令牌,顾辞此行畅通无阻,由鬼差一路领着,来到了判官的住处。
判官的住处只是一个简单的院子,就坐落在一片云牵雾绕的彼岸花丛中。巨大的石块搭就出来的两三间屋子,房门是粗重的精钢制成,看起来倒是挺符合判官的粗犷气质。
上次独闯地府,顾辞只为了寻父亲的魂魄,并没有多留意幽都环境。此次随鬼差一路走来,也算是见识良多了。
鬼差高声禀报后就自行离开了,顾辞还未来得及张望一望无际的彼岸花海,厚重的房门就无声自开,屋子里传来判官雄浑的声音:“进来吧。”
顾辞神色一凛,正了正身上的紫色道袍,规行矩步地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