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跟踪偷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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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顶会所内里装潢极尽雅致，暖黄的灯光漫过大理石地面，滤去了室外的寒凉，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香薰味，却依旧压不住苏言轻浅的呼吸声。
江北一路陪着他往宴会厅方向走，脚步刻意放得很慢，生怕走快了，身旁这个风一吹就晃的人跟不上。
原本想着不过是核对些场地、菜品的细节，让苏言坐着指认几句就行，算不得什么累活，可眼角余光瞥见苏言走了这短短一段路，唇色又淡了几分，连额角都渗出一层薄汗，心里那点放心瞬间烟消云散。
终究是没忍住，江北停下脚步，侧身看着他，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刚才那点路就累成这样，林经理说的那些细节，要不你别管了，我让人直接对接好就行，省得你劳神。我本来想给你安排点轻松的，可看你这样子……身体真的扛得住？到底是些什么毛病，严重到这个地步？”
苏言扶着一旁的鎏金扶手，微微喘了口气，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指尖冰凉。他闻言抬眸，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波澜，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般，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没什么，肺痨，连带脏腑都弱，常年吃药吊着，走快了喘，累着了咳，稍微受点凉就发烧，没一处好地方。”
语气平淡，可每一个字都透着挥之不去的病弱，轻飘飘的，却砸得江北心口一沉。
“你家那位……不管你吗？”
苏言摇头:“管就有用吗？又不代表我不会死了。”
“可是……”
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儿。
江北讪讪道:“冒昧问一下，你俩是怎么认识的？”
苏言想了想:“相亲。”
说是相亲，但苏言确实是实打实想跟顾铭好好过日子的，但可惜那位心里只装着他那远在国外的白月光。
左右不过一张机票就能解决的问题，却愣是玩出了虐恋情深的替身剧场。
想着，苏言摆摆手:“毕竟是相亲嘛，没有感情很正常。”
于是江北就不再接着问下去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可看着苏言眼底那片死寂的淡然，连半句宽慰都显得苍白。
那些心疼、惋惜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再也问不下去了。
问得越多，越觉得眼前人过得煎熬，他这个旧友，却半点忙也帮不上。
“行了，我知道了。”江北摆了摆手，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转头朝着不远处候着的服务生招了招手，语气利落吩咐，“去把靠窗的那个包厢收拾出来，上一壶温好的蜜梨水，再拿几样软糯不腻的点心，不用甜腻的，清淡些就好。”
吩咐完，他转头看向苏言，放软了语气：“你去包厢里坐着，歇着，吃点东西暖暖身子，宴会厅的事我来处理，跟林经理对接好，确认完所有细节我再叫你，或者直接跟你说一声就行，你不用操心，就在里面安安稳稳待着。”
苏言也没推辞，他本就撑得费力，此刻能坐下歇息，自然是求之不得。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道了声“麻烦了”，便跟着服务生朝着包厢走去，脚步依旧虚浮，背影看着单薄又落寞。
江北站在原地，看着他慢慢走远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人的情绪就是这样，一旦开了一道口子，便如开洪泄闸般，阻碍不得。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眉眼带笑的少年，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被病痛磋磨得连走路都费力，婚姻更是看着毫无暖意。
江北重重叹了口气，收敛了心绪，转身去找林经理处理接风宴的事宜，只是心里始终记挂着包厢里的人，脚步都比往常快了几分，只想尽快忙完，再去看看苏言的情况。
苏言刚在柔软的沙发里坐定，身上的乏意还没散下去，指尖刚碰到口袋里的手机，想随便划两下打发时间，包厢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服务员抱着一团暖烘烘的橘色影子走进来，神色有些为难，语气放得轻又客气：“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一会儿。这是我们上司养的猫，刚才跟着一块儿过来的，这会儿前厅后厨都忙得脱不开身，没人看顾它，怕它到处乱跑闯祸……您要是不嫌弃、不过敏的话，能不能麻烦您暂时帮着照看一会儿？我们忙完马上就来接走。”
苏言抬眼望去。
一只圆滚滚的橘猫，被人妥帖抱在怀里，毛发光泽柔软，腮帮子鼓鼓的，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正懵懂地盯着他，尾巴慢悠悠在半空扫了两下，看着温顺又慵懒。
他本就不爱拒绝人，更何况只是照看一只猫。
苏言声音轻缓，没什么起伏：“放这吧，没事。”
服务员松了口气，连声道谢，小心翼翼把橘猫放在苏言身侧的沙发上，又匆匆叮嘱几句“它不咬人、脾气很好”，便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还轻轻带上了门。
包厢一下子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柔光，落在沙发上，暖得人发困。
橘猫落地后没有乱跑，先是歪着头打量了苏言片刻，鼻子轻轻动了动。
大概是觉得这人身上气息干净、又安安静静的没攻击性，它没半点怯生，慢悠悠迈开小短腿，几步蹭到苏言身边，直接往他腿上一趴。
沉甸甸一团，暖得发烫。
苏言身子僵了一瞬。
他久病缠身，平日里手脚总是偏凉，很少有这样温热实在的东西贴着自己。
他垂眸，看着猫团在自己膝头，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毛茸茸的脑袋还不自觉往他掌心蹭了蹭。
原本百无聊赖的心，像是被这团暖意轻轻熨了一下。
他抬起手，指尖迟疑了片刻，才轻轻落在橘猫的背上，顺着毛缓慢地摸了一下。
猫毛软得不像话，蓬松又暖和。
橘猫舒服地往他手心蹭了蹭，呼噜声更响了些，甚至还抬起脑袋，用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指尖。
苏言指尖微顿。
他本就没什么力气闹腾，也不爱闹腾，此刻抱着这么一团暖乎乎的小东西，反倒比玩手机更安稳。他就安静地靠在沙发里，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猫毛，呼吸都放得更轻，免得惊扰了怀里这团慵懒。
苍白冷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那层淡淡的漠然，像是被这只不请自来的橘猫，悄悄融开了一点点。
门外不远处。
董野靠在隐蔽的廊柱后，透过半掩的通风小窗，一动不动望着包厢里的人影。
他倚在廊柱阴影里，故意把呼吸压得极轻，几乎融进走廊的寂静中。
他望着包厢内那一幕:暖光落在苏言垂着的眼睫上，他膝头蜷着一团蓬松橘猫，指尖慢悠悠顺着猫毛，脸色依旧是淡白，却少了平日那份拒人千里的冷，多了点不设防的软。
安静、温顺、易碎，又难得鲜活。
董野喉结轻滚了一下。
他默默拿出手机，镜头对准虚掩的门缝，指尖稳定，没有半分迟疑。
闪光灯早已关掉。
只有一声极轻、几乎听不见的快门声，被淹没在空调出风口的微风里。
屏幕定格：
暖窗、软沙发、苍白安静的人，以及窝在他腿上、睡得安稳的橘猫。
董野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里苏言的侧脸，眼神暗得发沉，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珍视，又藏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他收好手机，重新退回更深的阴影里，像一道安静又执着的影子，继续守着那扇门，守着里面那个他舍不得挪开眼的人。
这种心口被填满的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星星落进了怀里，他抓住了亿万星辰。
走廊外人来人往，难免会暴露于视野之中，也可能是做了坏事后的心悸，他仓促回了车里。
摊开掌心时，满是汗液。
包厢里暖意安稳，橘猫还蜷在苏言腿上打呼噜，毛蹭得他指尖发软。
没等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江北推门进来，一身利落西装，眉宇间松快不少，显然是把接风宴的事捋顺了。
他一眼先看向沙发上的人，见苏言安安静静坐着，腿上还趴了只圆滚滚的橘猫，愣了一下，随即放轻脚步走过来。
“都弄好了，清单、场地、菜品全对完了，跟顾铭那边的要求不差分毫，你放心，不会出岔子。”
他声音放低，怕吵到猫，也怕吵到眼前这个本就虚弱的人。
苏言轻轻“嗯”了一声，指尖还停在猫背上，慢腾腾地收回手，准备把猫挪开起身。
“我回去了。”
话音刚落，江北就伸手拦了一下，语气不容推脱，带着点旧友的强硬：“急着走干什么？好不容易碰上，多少年没见了，就这么不愿跟我待一会儿？”
苏言抬眸看他，眼神清淡，没什么情绪：“不方便。”
他现在这副身子，应酬不来，也懒得应酬。
更何况，他跟顾铭那层关系摆在那儿，跟顾铭的朋友多待一秒，都觉得别扭。
生意上的朋友也是朋友，更别提还是有过误会隔阂的高中同学。
江北却像是没听见他的拒绝，浑不在意，自顾自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压低声音：“就我们俩，随便找个安静小间，吃口热的，聊几句。不算应酬，就是老同学聚聚。”
他盯着苏言苍白的脸，心里那点复杂劲儿又涌上来。
当年并肩打闹的人，如今病得风一吹就倒，婚姻看着更是冷清寡淡，连个好好坐下来吃顿饭的人都没有。
就这么放他一个人孤零零回去，江北实在放心不下。
“你身子弱，外面风大，现在回去也是一个人冷着。我让厨房给你做些软和、清淡的，吃完我让人送你回去，比你自己打车安全。”
江北语气沉了沉，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执拗：“别推脱了，就当可怜可怜我，陪我说几句话。”
苏言沉默着。
腿上的橘猫似乎察觉到他要起身，不满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呼噜声黏糊糊的。
他本就不善与人拉扯，更没力气跟江北僵持。
良久，他轻轻垂下眼睫，声音轻哑，算是松了口：
“……随便。”
江北瞬间松了眉，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又很快压下去，生怕表现得太明显，惹他反感。
“等着，我去安排。”
他起身时，还特意看了眼苏言腿上的橘猫，叮嘱道：“猫要是闹，你叫人来抱走，别累着自己。”
说完，才转身轻手轻脚出了包厢。
门被轻轻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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