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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小时不识月(6) 他轻手轻脚 ...

  •   表白事件后,闻月归生活没什么大变化,除了和秦瀚宇约饭、约着到图书馆学习。

      走在路上偶尔被人打量,她只能自我调节,看热闹是人类天性,况且秦瀚宇声名在外。

      秦瀚宇的课程,和她有些对不上,也不能频繁相约图书馆。

      和秦瀚宇在一起,她没办法和舒窈等人一块学习,莫名有所心虚。

      这样正好,她有时间和舒窈等人一起学习。

      恋情和友情,她两者都不想舍弃。

      两人交换微信时,还闹了些波折。

      她正埋头看从图书馆借的《短篇小说写作指南》,一个亮屏手机被一只骨节纤瘦的手拨到书边。

      那只手的食指点下手机屏幕,男人醇厚的嗓音一并传来,“加个VX,好联系。”

      闻月归摸出手机,点开VX二维码,看着一长串的昵称,想要不要换个别的,又觉得谈恋爱要真实些。

      “滴”一声,男人把手机拿回去,盯着屏幕不知在想什么。

      闻月归一面通过好友验证,一面乜男人反应。

      男人微信头像是一大片翡翠似的四叶草,昵称是六个波浪号。

      四叶草在传统民俗里的寓意有很多,最常见的是每片叶子都有含义,第一片代表希望,第二片代表信仰,第三片代表爱情,第四片代表幸运。

      这个说法夏灿对他说过,闻月归在旁边听到的时候,记得明明白白。

      因为,夏灿还说了一句。

      “瀚宇,我希望你是我心中希望与信仰的宇宙,我是你心中爱情与幸运的太阳。”

      夏灿那个女孩,如名字里的‘灿’字,充满朝气、积极的昂扬力量。

      那样刻骨铭心的爱情,闻月归这个局外人都心动几分,也难怪让秦瀚宇难以忘怀。

      赶走夏灿后,闻月归听说秦瀚宇在家不吃不喝好几天,还曾想跑出国找夏灿。

      秦爷爷强势镇压下,秦瀚宇无计可施。

      “你这什么微信名?”秦瀚宇一句话将她拉回现实。

      闻月归听出他的揶揄,不禁脸颊发烫,看着自己的微信名,“随便取的,自然又有特色。”

      其实是输入法一通乱按取的。

      对于各种取名,她向来束手无策。

      “你确定很自然?”秦瀚宇翘眼瞧她,唇角挂上意味不明的笑,“叽叽呱呱吃咕咕歪歪扭扭呼。”

      他嘴角那抹笑一出现,闻月归即刻警铃大作,她在高中见过很多次。

      笑得像万圣节不给钱就捣蛋的孩子。

      她倾身过去想捂住他的嘴,为时已晚。

      他声音不大,可在宁静的图书馆,周围人不可能听不见。

      果然,话音刚落,周围原本有的翻书声、笔尖擦过纸张声,如被吸尘器全部吸走了。

      她脸颊腾地发烫,用眼神鄙视他的恶趣味。

      真是歹毒。

      她不想和他多说,坐正身体继续看书。

      秦瀚宇见她囧到脸红脖子粗,也不再逗弄。

      老爷子反复强调行事不能太过分,闻月归是个正经姑娘。

      秦瀚宇以前知道闻月归温吞,只限于朋友间的了解,故而客气对待。

      时过境迁,如今两人处对象,对闻月归这性子,他还真不知到底怎么应对。

      幸好,他最近为了探寻角色内在逻辑,深入阅读了罗兰·米勒的《亲密关系》。

      秦瀚宇身体凑近,问认真阅读的她:“生气?”

      “没有。”闻月归想也不想回复,比起生气,更多是尴尬。

      秦瀚宇却不相信她的回答,《亲密关系》里有一个说法,叫做“非言语沟通的“泄露”与一致性”。

      简而言之,言不由衷。

      说的话,和真实身体语言对不上。

      闻月归说她不生气,但现在身体表现为眼神回避、语调冰冷。

      秦瀚宇又想到书里有一种针对冲突的有效方法,叫做XYZ陈述。

      这类陈述有一个固定公式:“当你在X情境下却做Y行为时,我感到Z感受。”

      于是,他轻手轻脚挪动椅子,在她身边轻语:“当你说不生气,却语气冷淡,我感觉你在说假话。”

      一丝丝滚烫的热流骤然钻入闻月归耳朵,她浑身一个激灵,吓了一大跳,扭头过去,被他放大的俊脸冲击。

      突如其来的亲密距离,以及他莫名奇妙疑似劝哄的语气,闻月归硬住声音遮掩无措、尴尬,“离我这么近干嘛,真吓人。”

      秦瀚宇以为能和她沟通一下真实想法,看她双脸涨红得像个熟透的水蜜桃,顿时觉得方法用不通,把椅子搬远。

      闻月归此人,不一般。

      秦瀚宇琢磨着,眼睛不受控合上。

      闻月归看了会书,伸个懒腰,侧眸看向睡颜恬静的男人。

      男人伏在桌子上,脸朝向她这边,鼻翼翕动,呼吸轻盈。

      她也随之趴在桌上,朝向他细细描摹眼前人的眉眼。

      他身上,杂糅古典精致与冷冽压迫,她时常看不透。

      正如刚才,逗弄她之后,又表现出一副贴心样,之前又明明因夏灿的事对她不喜。

      他是不是又想到什么歪点子,准备戏弄她?

      闻月归无声唏嘘,这人也只有睡觉的时候,才显得乖巧。

      本以为秦瀚宇的贴心只是虚晃一枪,没想到接下来几天,只要两人在图书馆一起学习,他总会找她问东问西。

      十月中旬某天,天气阴沉有雨,她在图书馆完成短篇小说收尾。

      秦瀚宇坐在她身边,背靠椅子,双臂搭上椅子扶手,双腿伸直,姿态慵懒,翻看《演员自我修养》。

      他今天叠穿衣服,外穿版型挺括的藏蓝户外夹克,分别向内叠穿酒红灯芯绒衬衫、灰绿细格纹的棉麻宽松衬衫,最里面穿浅灰色高领细针织打底。

      浅灰色巧妙中和藏蓝色夹克深色的沉闷,藏蓝色又和酒红、格纹形成奇妙撞色,毫不混乱,反而尽显他整个人的不羁、洒脱。

      “小说写完了?”秦瀚宇转眸与她对上,双腿伸直变成了二郎腿,他的腿太长,卡其色阔腿裤裤角摩挲书桌发出擦擦声。

      她扭转视线到电脑屏幕,“还没呢,你继续看,我累了放松放松。”

      每次写小说,她都想要一个惊艳绝伦的结局,不论中途出现什么差错。

      短篇恐怖小说,她取名叫《药》。

      ————《药》中男主人公是个英国中世纪庄园主的丈夫,女主人公是庄园里的侍从。

      男主妻子体弱多病,男主联合女主日常给妻子药里下毒,成功毒杀妻子,并打算解决女主时,被女主威胁。

      原来女主早已提前做好保命准备,提前将男主做的勾当保留了证据发给好友。

      女主大胆威胁男主涨工资,让男主将她升为整个庄园的管家,能有人事任免权。

      男主日日在美梦成真、破碎间反复横跳,最后下定决心再次设局解决女主。

      男主先装病,请医生来看病,让医生在平安夜前一天来见他。

      男主知道女主贫苦出生,庄园里丢掉的一些东西,只要能用能吃,女主习惯性留下。

      男主在平安夜前一晚,将下给妻子的同种毒药,下到房间的茶壶中,叫女主进来,告知女主茶叶的珍稀,可惜隔夜喝不了,让女主将茶水倒掉。

      女主没有立刻行动,反而向男主请假,想平安夜回家陪父母。

      男主答应后,女主欣喜出门,忘拿茶水。

      男主计划再次落空,庄园里仆人基本全部回家过平安夜。

      晚上,男主一个人躺在偌大庄园里,庄园的黑暗和恐惧吞噬他,他总以为有鬼,被吓到一路大叫跑出庄园。

      等平复好心情,重回庄园之际,发现庄园门已关,他没带钥匙,并且庄园所有窗户全部关严实。

      他只得在寒风中待了一晚,第二天重病卧床。

      男主病了,病得越来越严重,和她妻子过世前症状一样,在阳光明媚的某天死去。————

      闻月归来回滚动正文,不知是让渣男自有天收,生病后被女主照料时自食其果误饮毒药,还是一切都只是女主角谋划的反杀。

      “结局暗示女主反杀男主嘛。”秦瀚宇不知何时凑近电脑提建议,黝黑瞳仁仔细看着屏幕上的内容,身上香水味不经意钻入她鼻腔。

      乍闻是焚香与薄荷,气味极具凌厉冲击,一如他冷冽外表,渐渐从薄荷中露出温甜的麝香气息,最后急转直下成沉稳木质香。

      气息糅合得不经意,出现留白,而这种留白,恰好她喜欢。

      她喜欢层层探索的刺激,身体微微后仰,错开和他的距离,“为什么?”

      “现在女性主义题材逐渐有火起来的苗头,你这篇文章可以写完试着去投稿。”

      “不能是老天爷冥冥之中要收走男主这个坏人么?”闻月归反问,上挑的丹凤眼尾泄出执拗与疏离,瓜子小脸上眉眼清润,直鼻高挺,微抿的唇形饱满,增添一点恬静淡然。

      闻月归坐姿非常标准,一直都是坐有坐姿的典范,秦瀚宇听长辈说太多。

      秦老爷子还曾以她的坐姿,训斥他坐姿懒散,没点正行。

      他觉得闻月归这类人看着就累,他成为不了,也不喜欢成为。

      但闻月归这个名字,好像逃不出的怪圈,一直在他耳边回荡。

      “我忘了你相信善恶有报。”秦瀚宇打量她,耸耸肩。

      闻老太太信佛,相信因果循环,闻月归小时很黏老太太,自然有所熏陶。

      秦瀚宇想不通的是,闻月归看起来信命,却又试图插手别人的命运,如此矛盾的她,哪一面有真实?

      秦瀚宇眸色冷感,“既然相信因果,有些和你关系不大的事,怎么非要插手?”

      闻月归知道他又无意间绕到某件事上,她不想开启关于夏灿的话题。

      “可能,我有种自不量力的天性。”说完,她趴在桌子上,拿本《呼啸山庄》英文原版书塞给他,“秦瀚宇,帮我读会书吧。”

      “不想读。”秦瀚宇握住书,听到读书,联想到以前和夏灿的事,回忆起夏灿为钱抛弃他一事。

      “帮我读读吧,我想听,好不好?”闻月归听到自己的心跳,以前他能给夏灿低声读《基督山伯爵》,现在为什么不能给她读?

      闻月归第一次生出想尝强扭的瓜甜不甜的执念。

      示弱的话,如春日和风掠境,温和又撩人。

      秦瀚宇暼往一边趴侧的女孩,女孩埋进手臂,脸颊肉可爱得像个白糯米团。

      他眉心抽动,收回视线,盯着手中书。

      闻月归觉察他可能不情愿,无声吸气再缓缓吐出。

      人不对,干什么都是勉强。

      “你不想也就算......”

      “哪一章?”

      “嗯?”闻月归闭眼正要养神,听到询问微有停滞。

      “你要听哪一章?”秦瀚宇对上她的茫然,挑眉解释,“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我还不至于因为往事,小气到不给念书。”

      闻月归笑着说:“我要听第九章。”

      接着,低醇轻缓的声音,如陈年佳酿慢慢流出。

      她细细品尝,觉得秦瀚宇当演员真没错,这种声音说原声台词多好听。

      他读得很投入,眼神已锁在书本,不曾向她看一眼。

      他给夏灿读《基督山伯爵》,读会便看眼夏灿,眸色温柔宠溺,满心满眼塞满对方。

      夏灿也会顺势朝他撒娇,问他些关于读《基督山伯爵》的感想。

      那时,她只在一边看,作为旁观者,见证他们的喜欢。

      比夏日雨后蒸笼的湿热更难受,她瞬时有些喘不上气,想抬手拉他夹克外套的袖口,让他还是别读了。

      “灿灿,你......”秦瀚宇读到一半,习惯性想问夏灿有没有要问的。

      恍然梦醒,吞掉后一半声音,身边女孩已闭眼熟睡,呼吸轻浅。

      思绪霎时如混乱的毛线团,他轻手轻脚离开图书馆。

      没有人注意到,趴在桌上的女孩,指尖轻颤。

      强烈的耻辱、悲凉,仿若暴雨兜头淋下。

      不喜欢,可能会出错,只是暗恋中的错误之箭为单向头。

      秦瀚宇无意中将箭头对准闻月归。

      从没有一刻,比现在更真实、更无言地宣称一个事实。

      秦瀚宇不喜欢闻月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小时不识月(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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