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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小时不识月(24) “月归,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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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瀚宇开车去云大,到她宿舍楼找人。
傍晚六点,滂沱大雨毫无顾忌砸落,天地间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雨雾。
元旦佳节,大多数学生回家团圆,宿管阿姨只等下班时间关宿舍门,然后回家。
一阵湿润的雨气,随着一个男孩突然到来。
男孩年纪不大,长得丰神俊朗,甚至比女孩子还漂亮,二十来岁,没有撑伞,身上深色外套被雨水浸洗,沉甸甸贴在肩头,发梢的水不住往下淌,顺着下颌线滚落。
他胡乱抬手抹一把脸,许是雨水逼红眼眶,脚部凌乱而急促,“阿姨,我能上楼找人吗?”
“不行,这里是女生宿舍,男生止步。”饶是来人再像电视上的明星,她也坚守岗位职责。
“那我要找个人,412的闻月归,您能帮忙上楼看看,她在不在?”
男孩手指微微攥紧衣袖,指节泛白,裤脚早已湿透,看起来不像说谎。
“你等着,她们寝室还有人在,我打个电话。”
闻月归宿舍,闻月归和舒窈是云城本地人,张晓雅申城人,唯有廖艳家离得远。
元旦才三天假,廖艳没回家,接到电话,听到那头气势汹汹喊。
“闻月归在不在?”
“月归不在,她不是回家了吗?”廖艳话没说完,电话已挂断,感觉莫名其妙。
同样觉得莫名其妙的,是宿管阿姨。
男孩接完电话,又一通冲,冲进雨里开车离开。
秦瀚宇开车出了云大,亲自冒雨在周边跑着找人。
“月归、月归!”
斜打的雨丝迷得睁不开眼,他半眯着眼,时不时抬手挡在眉骨前,脖颈使劲扭转,慌乱扫过雨幕中每一个人影,在湿漉漉的街头巷尾来回穿梭,生怕错过熟悉身影。
“闻月归,月归!”
雨越来越大,路灯光晕朦胧,雨丝在灯下翻飞,心头焦躁越来越烈,找不到,他找不到她。
他上了车,大口大口喘气,肩膀微微发颤,手机拿了几次才拿稳,拨出电话。
那边接通。
“大哥,你帮我找找,我找不到她了。”他嘴唇微微哆嗦,下颌绷紧,拼命把快涌出的泪水憋回去。
几十分钟后,他接到秦明渊的消息,说闻月归一个多小时前买了张前往申城的票。
他想他知道,她会去哪里了。
“好,我知道了。”他垂在身侧的双手还在抖,“大哥,你再帮忙查查,傅家的地址。”
“好。”秦明渊二话不说答应。
他收到地址,即刻开始导航,驱车前往。
抵达申城将近十点,他花了二十多分钟才到傅家别墅。
果然,傅家别墅的玄铁大门前,站着一个小小身影。
她就那么静静站着,雨水哗啦啦顺着头发流淌,如果不细看,会以为不是活物。
他几乎是一秒下车冲过去,确信是她,悬到嗓子眼的心骤然落下,巨大的安心席卷而来。
但看到她浑身湿透,孤零零站在雨里的样子,一股火气窜上来,遥望傅家别墅,灯火通明,一片欢腾,欢声笑语。
“你就在这淋雨看着?”他的声音粗哑,语气不好,眉头拧起像要发火,眼睛更多是疼惜。
闻月归不觉得冷,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几次启唇想说话,声音哽在喉咙,发不出声调。
原来元旦节,傅家也这么欢乐啊!
她记得她的亲生父亲叫傅国良,亲生母亲叫苏婷玉,还有两个哥哥,大哥叫傅承宇,二哥叫傅思远。
他们给她发了节日祝福,她也礼貌回复过。
可为什么心里还这么不平?
血浓于水,他们到底在跟她客气什么?
她才是集万千宠爱的傅家小女儿傅观澜,不是狼狈不堪的闻月归。
眼睑不断抖动,想忍回去的泪水,终究混杂雨水落下,她鼻尖通红,眼底波光潋滟,松开攥紧的双拳,往后踉跄几步,透出一股濒临崩溃的狼狈。
“走吧。”她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如麻布撕裂般难听。
他看不得这种憋屈,一把将自己湿透的外套脱下,不由分说往她身上裹,手指碰到湿冷胳膊那刻,心上那道撕开的口子,撕得更大更疼。
“走什么走?”他朝她大吼,责备的话说不出口,四处疯找的慌乱未曾消退,一股愤懑不平挤占心头。
他眼眶依然泛红,双手牢牢扶住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急躁,“你不好过,凭什么让他们好过?”
说完,他松开她的手,跑回车上。
闻月归察觉他要干什么,连忙上去阻拦,泪水止不住,苦苦哀求,“秦瀚宇,我们回去,就这么走吧!”
“月归,你要受苦,不该让我看见。”对她,他语气不自觉放轻,话却是惊世骇俗的。
语毕,他轻轻推开她,驱车狠狠撞向傅家别墅的玄铁大门。
也不管车头如何受损。
一下,又一下,疯狂撞击。
他的车速,快得惊人,如一头出山猛虎,誓要撕碎猎物。
“瀚宇,秦瀚宇,快停下!”她不能靠近,只能原地大喊:“你疯了吗?”
砰砰砰,几声巨响,大门轰然落地。
别墅内很快有人出来。
她看着他利落下车,走到那群人面前,语气冷似铁,“你们的女儿、妹妹千里迢迢,来祝你们元旦快乐!”
隔很远的夜色,她看到了亲生母亲,那熟悉的丹凤眼,与她别无二致。
只是对面那双,现在眼里有慌乱、悲伤与愧疚。
血脉如此神奇,又如此残忍。
她不知道,对面那群人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接受自己。
连面对面,一个合适的称呼,都叫不出口。
她告诉自己已得到很多,不该再贪心,和下围棋一个道理。
一直维系的体面,以这种方式打破,她并不喜欢。
她走过去,努力压抑悲痛,对着这群有血脉关系的亲人,惨然一笑,“你们不来看我,我才想来看看你们,大家元旦快乐。”
说完,她裹紧他的湿外套,转身回了车上,不吵也不闹。
身后,那个女人突然哭喊着,“孩子,你回来吧!”
闻月归坐在车内,闭上眼,任由泪水决堤。
那群人想要上前,被他高声呵斥,“就这样吧,傅夫人。”
他飞速上车,发动车子离去。
傅家人来不及追上。
车已开远,她看不到那家人,也不用再假装坚强。
“你不该这么做,事情更乱了。”她每说一句,全身撕扯生疼。
“那你为什么要从闻家跑来这?”他说得又急又气,失而复得的解脱让他发闷。
“我知道自己干什么,就来看看。”她只穿了一件毛衣出来,浑身冻得发抖。
“就来看看?”他强忍一肚子气,告诉自己不能对她发火,“只来看看,你会从闻家失魂落魄出来?”
“不是在闻家发生什么委屈事,你想来傅家找依靠?”他越说越心疼,疼到憋屈,一憋屈心情更不舒坦,语气更差,声音更大,“这特么不就是你的心结,想要确信有人爱你?”
说完他就后悔,语气重了。
“你朝我吼什么吼!”她本就岌岌可危的情绪,当下出现一个缺口,泪水断了线,语调也扬上去,嘶声力竭,“你这么做,拍拍屁股走人,承担后果的,是我,是我!”
“你不在我的处境,你不知道!我多尴尬,傅家、闻家,我该怎么在这之间处理?!”
“傅家的损失,我会赔偿,车是我自己撞坏,也怪不得别人!”他不赞同她战战兢兢的态度,“我怎么不知道你的处境,你就是爱当保姆!”
“闻月归,你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爱给人当保姆?”
“给闻家这一家子,傅家那一家子,你都当保姆,当个包容一切、找各种理由替他们自圆其说的保姆!”他一时没控住,话瞬间滑出,“你去问,谁像你一样,十九岁孬来孬去,爱当一大家子的保姆?!”
一把连珠炮砸来,她火气直往上冒,“停车,我要下车!”
“你特么专窝里横,只会跟我吵!”他陡然将车停在路边,“来,我们现在开始吵……”
刚停,没等他话完,她迅速甩门下车。
他咬牙切齿,跳下车去追,抓住她的手不放,“能不能好好说话,下着雨,又跑哪里去?!”
她大力甩开他,“我要自己走走!”
他才不肯,又重新锁住她手腕,“特么一天到晚生气了就爱暴走!”
她回头瞪着他,“我连走都不行,秦瀚宇,你不要太霸道!”
他也同样瞪回去,把她往车边拉,“雨夜路上乱走,万一出了事,尽连累过路司机,你可别去祸害别人呢你!”
“松手,我讨厌你!”她也来了脾气,猛然一脚踹他小腿。
他吃痛松手,她见状狂跑。
又是这种追着她跑的既视感。
“讨厌就讨厌,跑什么?”他快步追上她,牢牢锁进怀里,气得七窍冒烟,“爱跑是吧,爱暴走是吧?”
“好,我现在就带你找个最大的公园,你给我去安全范围淋雨发疯,暴走一圈,暴跑一夜,劳资拦你,劳资下辈子投胎畜生道!”
“不仅如此,我还要打着伞,看你在雨里发疯,给你掐表,数圈数,看看闻老师一晚上能发疯多久,发疯几圈,闻月归,你听明白了?”
他的话比线面发得还多,她听得一愣一愣,火气一波高过一波,扯下身上他的衣服,重重砸向他,痛哭出声,“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说我!”
她身高 168,在他的 189 面前不算高,砸起人来很疼。
“砸,来,我不怕疼,皮实得很!”他一手圈住她,往身边带,尽量替她挡住斜风细雨,朝车边走去,“你要和我讲道理,走,车上说。”
“要说什么去车上说,老往雨里跑演苦情剧是什么毛病,有sm倾向?”
还没到车上,她情绪崩盘。
“我花了那么多年想要她的认可,她说我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她失了力气,窝在他怀里。
他抱着她,坐到后座,听她埋在身前,像只小鹌鹑一样慢慢说。
高大的身躯拢她入怀,有意挡住溜进来的光,他想她应该不愿意让自己的狼狈被光照出,被人看见。
他能做的,只有给她留下一块安宁的昏暗。
不是人人都喜欢活在灯光下,他的月归,喜欢藏在昏暗月色里。
“我找不到…我找不到妈妈爱我的理由了!”
“我听话,我省心,我懂事,我忍了那么多年!”她揪住他衣服,在暴雨声里失态大哭。
“我不想变得那么悲惨,明明过得很好,我过得很好!”
他抱得更紧,恨不得融入骨血,“月归,你这么坚强地长大,能和我爷爷说得头头是道,怎么就没明白自己的事?”
“月归,放开视野,世界很大。既然对外求不来爱,向内求。”
“月归,好好爱你自己吧。”他一下一下轻抚她后背,帮她顺气。
她一味哭诉,只模糊听到他的话,“我太累了,我不想再这样了!”
他说了很多句,她断断续续没听见。
只有一句,她记得很清楚。
他第一次没有似是而非,承认自己的情感,“月归,我承认,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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