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的小徒弟》奶糖胖胖

1、失踪的少女

　　“啪”一声脆响。
　　铺着锦缎褥子的车座一角，正抱着靠枕呼呼大睡的少女“嗷”一声，抱着屁股睁眼。
　　看到旁边坐着的贵妇，：“阿娘！你打疼我啦！”
　　这位服饰艳丽高髻顶着牡丹的贵妇人，名叫卢云归，丈夫是辅国大将军崔珏，官居正二品。
　　屁股刚挨打的少女叫崔湛，是她的小女儿。
　　卢云归一脸端肃高雅，说话却不是：“马上就到你舅舅家了。你还睡，小猪都没你能睡。”

　　今天是正三品金紫光禄大夫卢寅的长女卢缨的及笄礼。
　　及笄礼是贵族少女的重要时刻，需邀请名望福德极高的贵妇人担任正宾，给少女主持仪式。正宾人选体现了家族势力，暗示少女出嫁后有足以撑腰的娘家势力。
　　卢云归出身范阳卢氏，母亲来自荥阳郑氏，夫家是博陵崔氏。五姓七望贵胄家族，她占了仨，富贵俱全，又是卢缨的亲姑姑，早早就受邀做及笄礼正宾。
　　及笄礼会持续一天，正礼之后开席，前来观礼的亲朋好友要一直饮宴欢乐到深夜才散。
　　正礼虽然巳时开始。卯时娘儿俩就梳洗打扮，早早出门。

　　崔湛才12岁，日日睡觉嫌不够的年纪。
　　她迷糊着坐正，看看母亲，忽然道：“你还说我，你自己也才醒。”
　　卢云归道：“胡说。我才没有。”
　　崔湛撇撇嘴：“哈喇子都没擦干净，你的口脂都蹭出来一条白道子。”
　　卢云归才不上当，翻一翻白眼：“雕虫小技就想诈你老妈。”
　　崔湛鼻子哼一下，笑嘻嘻盯着她，不说话。

　　卢云归看了她几眼，还是不放心，掏出来小镜子，正要照照看。
　　崔湛爆发出笑声：“哈哈哈哈！你还是被我诈到啦！”
　　卢云归伸手指冲她点一点：“你等着，这个月月例银子扣掉二两，也不让你爹补给你。”说着举着镜子看，口脂安然无恙，轮廓清晰：“我就说嘛，老娘我自幼饱读诗书，学堂里打瞌睡夫子都发现不了。怎么能蹭掉口脂呢。”
　　崔湛才没听那些往事，她只听到了扣钱二字，抱住母亲的胳膊开始装可爱撒娇，直到母亲收回成命。

　　不到辰时，这已经到了卢寅的府邸。
　　一众仆妇簇拥着母女俩走入后院，按理说，卢寅的妻子李夫人应该早早迎接上来，却不见人。
　　李夫人的陪嫁冯嬷嬷匆匆迎上来，低声对卢夫人说：“卢夫人，失礼了。出了一点事，我家夫人身体不便，请您谅解。”
　　两家时常往来，亲戚熟悉，卢云归看冯嬷嬷表情不对，便道：“赶紧带我去见李夫人。”她命仆妇们在此待命，不要跟着，只带了崔湛和二人的贴身女卫，直奔李夫人的卧室。

　　一见卢云归，李夫人眼泪便下来了，急道：“大姐儿不见了。”李夫人是卢寅的继室，卢寅亡妻生了两个女儿，均已嫁人。李夫人生了一女二男。卢缨排序第三，但李夫人偏叫她“大姐儿”。

　　卢云归让她先坐下，递给她帕子擦泪，又命人斟茶，叫她喝一口平静下来。然后让冯嬷嬷说。
　　冯嬷嬷道：“今日寅时便让三小姐起床梳洗。卯时三刻，三小姐的婢子忽然来报，说小姐不见了。我们马上派人去各处找，都不见人。又不敢声张，更不敢让老爷知道。这马上及笄礼的客人们都来了，这要是三小姐失踪的事传出去，小姐的名声可就没了……”
　　卢云归打断她：“到底怎么没的。说清楚点。”
　　冯嬷嬷赶紧拭泪，回到正题：“三小姐院子里按例有三个一等婢女五个仆妇嬷嬷。说是三小姐准备沐浴时，忽然说饿了，让一个婢女去拿点吃食，一会儿又说想用夫人常用的拂菻国玫瑰香露兑香汤，又差走一个婢女。等婢女们回来，发现三小姐不在了。其他院内仆妇竟也都说无人看到三小姐。”
　　李夫人缓过一口气，口里叨叨：“这孩子从小就乖，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这能出什么事？就这么大个院子，能去哪里？前院的护院家丁也那么多人。怎么可能就说没人就没人。”
　　她忽然抓住卢云归的手：“莫不是传说中的狐仙呢？……我才看了一个传奇说……”
　　旁边的小姑娘崔湛闻言噗嗤险些笑出声。
　　卢云归对女儿翻了一个白眼，警告她有点眼力价，别给人家伤心的妈妈添堵。
　　她安抚的拍一拍李夫人，道：“先带我去闺房看看。”

　　众人一动身，崔湛马上跳起来攀住妈妈的胳膊，满脸肃然，显得好像被表姐的失踪吓到了的样子。
　　这样一来，李夫人就只能让冯嬷嬷搀扶了。
　　崔湛认得表姐的闺房，带着妈妈紧走几步，甩开李夫人，然后悄悄跟卢云归说：“根本就没有狐仙。那些传奇都是没钱的考生写的。我跟着品水姨去看过。”
　　卢云归微笑：“行，没有狐仙。那你表姐跑哪儿了？”
　　崔湛说：“就表姐那个小胆子，她能跑哪儿去，她藏起来了呗。她肯定干了啥坏事，怕舅妈发现骂她。”
　　唐时的贵妇们热衷社交饮宴，各种年节仪式娱乐众多。崔氏卢氏郑氏又都是大族，亲戚极多。卢云归去哪儿都带着崔湛，崔湛自小便熟悉各家情况。
　　卢云归点头，又问：“那你说上哪儿找表姐去？他们自己到处都找遍了。”
　　崔湛笑：“其实不着急的话，表姐躲一阵子自己就出来了。她经常这样，一不高兴了就不爱见人，自己找个角落躲起来。”
　　卢云归撇了她一眼：“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要行礼了。一会儿客人们就要到了。哪有时间等她想通了出来呢。”
　　卢云归又道：“快点，妈妈的小智囊，小诸葛，想个主意。”
　　崔湛歪一歪小脑袋，凝神一想，自己伸手指弹了自己脑袋瓜子一下，道：“我有一个好主意！”她看着妈妈，眨眨眼。这就是故意卖萌了。
　　卢云归看女儿装可爱的样子，笑了，崔湛从三四岁起，遇到什么难题，就经常这样说：“我有一个好主意。”然后自己想个办法出来。甚是可爱。
　　“什么好主意？说给妈妈听。”
　　崔湛说：“让李护卫把赛小虎带来，嗅一嗅不就得了。”
　　卢云归道：“还真是一个好主意。”马上叫了一个婢女来，吩咐了几句下去。

　　几人来到卢缨的闺房。
　　闺房前面是个小客厅，两边侧厅分别是书房和女工房。小客厅对穿过去是一个窄的花厅，后边一排房子，主屋是卧室，两侧屋子是婢女房。
　　卧室后边隔出来两间小屋，一间是净室。一间是澡间。据说卢缨是从澡间消失的。
　　然而澡间的小窗户极小，并且没有打开。
　　这么大点儿的院子，八九个下人就塞的满满的，如何可能一个大活儿人就在眼皮子底下失踪了呢？
　　分明有人撒谎。
　　卢云归和崔湛对视一眼：“要审一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