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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Chapter43 被戳破的惊喜 “不想负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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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丝毫未减,反倒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豆大的雨点砸在医院走廊的玻璃窗上,噼啪作响,混着楼道里微弱的感应灯,晕开一片朦胧的水汽。
喻随安快步穿过长廊,湿透的衬衫紧贴在身上,冷风从敞开的安全通道口灌进来,冻得他指尖发僵,可心底翻涌的情绪却比身上的寒意更甚。
父母突然出现带来的错愕、疏离,还有那句被轻易点破的心事,以及实验记录被损毁的疑云,像一团乱麻缠在他心头,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周康寻的病房走去。
此刻,整个海湾医院住院部都陷入了安静,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以及病房外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喻随安走到熟悉的病房门口,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先轻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了缓急促的呼吸,抬手擦了擦脸上未干的雨水,才微微侧头,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面看。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光线柔和地铺洒在病床周围,驱散了深夜的寒凉。
周康寻已经靠在了支起的病床上,后背垫着两个松软的靠枕,原本苍白的脸颊多了几分血色,只是身形依旧清瘦,衬得病号服都显得有些宽大。
他面前支着一张可折叠的小餐桌,桌上零零散散摆着不少东西。
几卷色彩柔和的丝带,有奶白、浅粉、淡蓝,还有几枚细巧的绣花针、一小卷透明鱼线、一把小巧的剪刀,以及一部亮着屏幕的手机,正无声地播放着手工教程。
喻随安原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可目光落在周康寻手上时,脚步瞬间顿住,所有的烦躁与疏离都在这一刻被轻轻抚平,只剩下满心的酸涩与柔软。
他看见周康寻正微微低着头,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双手悬在小桌上,指尖微微颤抖着,正努力地摆弄着那些纤细的丝带。
男人的手原本是极稳的。
从前在讲台上执笔授课,在实验室里操作精密仪器,哪怕是最细微的样本处理,他的指尖都稳如磐石,从不会有半分差错。
可现在哪怕只是做这样简单的手工,他的手指也控制不住地轻颤,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格外费力,连捏紧丝带都要用上全身的力气。
喻随安就那样站在门外,安安静静地看着,看他笨拙地按照手机里的教程,将丝带对折、裁剪、缝合,指尖被针尖戳到了也只是轻轻蹙一下眉,咬着唇继续坚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明白。
周康寻不是在随便摆弄,他是在用各色丝带,照着教程制作绣球花。
一片片薄薄的丝带被细心地缝成花瓣的形状,层层叠叠,已经做好了一小堆,柔软又精致,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
喻随安鼻尖微微发酸。
他知道周康寻向来心思细腻,却从没想过,这个躺在病床上还未痊愈的人,会趁着自己不在医院的时候,偷偷做这样温柔又笨拙的事。
他本可以好好休息,本可以闭目养神,却偏偏要忍着身体的不适,抖着手做这些细碎的手工。
他原本不想立刻进去,想就这样多站一会儿,看着这个人安安静静的样子,把实验室里所有的阴霾都暂时隔绝在外。
可下一秒,意外发生了。
周康寻拿起一根浅蓝色的丝线,想要穿过细小的绣花针孔,可他的手抖得实在厉害,丝线的尖端明明已经对准了针孔,却在即将穿过去的瞬间偏开,一次、两次、三次……连续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他的动作渐渐变得急促,呼吸也乱了节奏,原本温和的眉眼染上了一丝急躁与挫败。
喻随安清晰地看见,周康寻握着针的手越攥越紧,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自我厌弃,紧接着,他猛地抬起手,竟要朝着床边的金属扶手狠狠砸下去——像是在惩罚自己连这样一件小事都做不好。
“干嘛呢不睡觉?”
哐当一声,病房门被推开。
周康寻的手瞬间僵在半空,距离扶手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动作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头,看向突然闯入的喻随安,眼底的急躁还未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像是被抓包的犯错小孩,手足无措地僵在病床上。
短短几秒的怔忪过后,周康寻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低下头,伸手飞快地将小桌上的丝带、针线、剪刀、手机,一股脑全部扒拉进了被子里,动作又快又急,像是在藏什么天大的秘密。
原本整齐摆放的手工材料被胡乱塞在被褥下,鼓出一块小小的形状,他还不忘用手按了按,确保不会被轻易发现,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从脸颊蔓延到耳尖,看上去既窘迫又可爱。
喻随安看着他这副慌张遮掩的模样,原本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开,忍不住低笑出声,眉眼弯弯,眼底盛满了温柔的暖意。
他缓步走到病床边,自然地伸出手,掌心朝上,看向周康寻藏在被子里的手:“针给我,线呢,拿来。”
语气轻松,没有丝毫责备,只有满满的纵容。
周康寻坐在床上犹豫了好一会儿,手指在被子里纠结地蜷缩了片刻,最终还是乖乖地从被子里拿出另一只手,将攥得有些发皱的丝线递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喻随安清晰地感受到周康寻指尖的微凉与轻颤,心底又是一软。
他接过针和线,坐在床沿,微微垂眸。
连日来的焦虑与压力,让他偶尔也会出现躯体化的症状,指尖会不受控制地发麻发颤,可此刻面对着周康寻,面对着这样一件温柔的小事,他的心异常平静,手也稳了许多。
他捏起纤细的丝线,用指尖轻轻捻了捻捻细线头,目光专注地对准绣花针的小孔,手腕微抬,轻轻一送,丝线便顺利地穿过了针孔,打了一个小巧的结。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稳得不像话。
喻随安将穿好线的针递回给周康寻,语气柔和:“好了,你继续吧。”
周康寻接过针,指尖轻轻触碰着喻随安刚刚握过的针身,心底暖暖的,却下意识地绕开了手工的话题,抬眼看向喻随安湿透的头发和贴身的衬衫,眉头瞬间蹙起,满是心疼与担忧。
“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不呆在实验室吗?”
他记得喻随安说过,实验室今晚有重要的事,有援助队伍过来,正是最关键的时候,按理来说应该彻夜留在那边忙碌才对。
喻随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周康寻藏着东西的被子上,伸手轻轻掀开被角,将里面胡乱塞着的丝带、针线、手机一样一样小心地拿出来,重新摆回小餐桌上,动作轻柔,生怕弄坏了那些已经做好的花瓣。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周康寻疑惑的目光中,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没有波澜,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
“我爸妈来了。”
短短五个字,让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
周康寻握着针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喻随安,眼底满是惊讶,嘴唇微微动了动,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太清楚喻随安和他父母之间的隔阂了。
“你……”周康寻迟疑着开口,想问些什么,却又怕戳到喻随安的痛处。
喻随安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反而先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没有勉强,只有一种释然的平静。
他抬手轻轻拂去周康寻额前散落的碎发,语气坦然。
“他们是来支援实验室的,带了紧缺的耗材和试剂,解了课题组的燃眉之急。”
他顿了顿,看着周康寻担忧的眼神,补充道:“我不认可他们的情感表达方式,这么多年的疏离与隔阂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化解的,但他们在学术上的造诣,在科研领域的能力,是我一直以来都认可的。”
说到这里,喻随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轻轻戳了戳周康寻的脸颊:“所以你有福了,有国内顶尖的科研团队无偿支援,接下来实验推进起来会顺利很多。”
周康寻看着他眼底释然的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也跟着笑了起来,眉眼温柔,语气真挚:“我遇到你,总是一直有福的。”
不管是困境还是坦途,只要身边是喻随安,对他而言,就是最好的幸运。
喻随安挑眉,目光落在桌上那些精致的丝带花瓣上,故意转移了话题,语气带着几分好奇:“来吧,说说你这是偷偷做什么呢?趁我不在,躲在病房里搞小动作。”
周康寻脸颊再次泛红,低头看了看桌上已经做好的花瓣,指尖轻轻摩挲着柔软的丝带,声音放轻,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我在网上看见有用丝带缝成花瓣,然后组合成绣球花的教程,觉得很好看,就想试着做一个……做一个胸针送你。”
他说得小声,像是在交付一件无比珍贵的心意。
喻随安微微一怔,随即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粉白相间的花瓣,他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加深,眼底盛满了星光,轻声开口,语气笃定又浪漫:“配婚礼的白西装应该会很好看。”
一句话,让周康寻彻底愣住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喻随安,眼睛微微睁大,里面写满了错愕与惊喜,像是没料到会突然听到这样一句话,心跳瞬间失控,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起来,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心跳声,以及窗外连绵的雨声。
喻随安就那样望着他呆滞的双眼,笑得格外灿烂,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整个雨夜的星光,语气带着几分狡黠,又带着十足的认真。
“干嘛?你不打算对我负责啊周教授?”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周康寻心底激起层层涟漪。
他看着喻随安眼底的笑意与认真,看着这个人眼底独属于自己的温柔,良久,才笑着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盛满了宠溺与坚定,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那我要做得更好一些才行,要配得上你,配得上白西装。”
喻随安闻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不再多说,直接弯腰脱了鞋子,小心翼翼地爬上病床,在周康寻身边轻轻躺下,侧身靠着他,肩膀贴着肩膀,感受着身边人温热的体温。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奏响温柔的夜曲。病房里暖灯轻燃,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因为身边的人,变得格外安心。
喻随安就那样靠在周康寻身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一针一线地缝着绣球花瓣。
周康寻的手依旧会轻轻颤抖,可每一针都格外认真,丝线在丝带间穿梭,将一片片花瓣缝合在一起,慢慢成型,变成一朵小巧精致的绣球花雏形。
他的动作很慢,却无比专注,像是在完成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
喻随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听着他平稳的呼吸,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疲惫、焦虑、压力,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实验室的困境,父母的隔阂,实验记录的疑云,所有的烦心事,都在这温柔的氛围里被暂时搁置。
他只知道,身边有这个人在,一切就都有了底气。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喻随安实在太累了,连续多日熬夜复原数据,精神始终紧绷在极致的状态,此刻靠着最安心的人,放松下来之后,睡意便再也抵挡不住。
他的脑袋一点点耷拉下来,最终轻轻靠在了周康寻的肩膀上,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落,呼吸渐渐变得匀称绵长,原本清亮的眼底被睡意覆盖,就这样安稳地睡着了。
周康寻感觉到肩头的重量,动作微微一顿,低头便看见喻随安熟睡的脸庞。
少年睡得很沉,眉头舒展,没有了平日里的紧绷与疏离,褪去了所有锋芒,像个无害的孩子,脸颊带着一丝疲惫后的苍白,却依旧好看得让人心动。
湿透的头发已经半干,软软地贴在额头,鼻尖微微泛红,看上去格外惹人怜惜。
周康寻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他小心翼翼地停下手中的活计,将针和丝带轻轻放在桌上,生怕惊扰了身边人的睡眠。
随后慢慢挪动身体,动作轻缓地收起小餐桌,放到病房角落,又拿起一旁的薄被,轻轻盖在喻随安身上,仔细地掖好被角,不让他漏出一点缝隙。
病床本就不算宽敞,喻随安躺上来之后,空间就更狭小了。
周康寻担心自己翻身会碰到他,更担心他睡得不安稳会摔下床,便一点点往病床边缘挪动,尽可能地腾出更多空间给喻随安,自己则紧紧贴着床边,半个身子都几乎悬在外面,却丝毫不在意。
这一幕,恰好被夜间巡房的医生看在眼里。
医生轻轻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年轻的病人紧紧贴着病床边缘,将大部分空间留给身边熟睡的青年,眼神温柔,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打扰了对方的睡眠。
医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挤在一边?不怕摔下去吗?”
周康寻立刻竖起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目光看向熟睡的喻随安,轻声回答:“他太累了,刚睡着,我不想打扰他。”
医生看着喻随安疲惫的睡颜,又看了看周康寻坚定的眼神,心底了然,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环顾了一下病房,目光落在旁边空置的备用病床上,思索片刻,低声道:“你往旁边挪也不是办法,万一摔了对恢复不好,这张备用床没人用,线路也够长,我帮你把两张床拼在一起,你们都能睡得舒服些。”
周康寻眼底一亮:“麻烦了。”
医生笑了笑,示意他别动,自己轻手轻脚地挪动病床,将两张单人病床稳稳地拼在一起,又检查了一遍监测仪器的线路,确认没有问题后帮喻随安把病床一侧的护栏支了起来,防止他夜间翻身滚落。
“好好休息。”医生低声叮嘱完,便悄悄离开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两张病床拼在一起,空间瞬间宽敞了许多。
周康寻小心翼翼地往拼好的新床挪了挪,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吵醒喻随安。他躺在喻随安身边,微微侧身,面对着他,目光温柔地描摹着他的眉眼,指尖悬在半空,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却不敢真正触碰。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淅淅沥沥,温柔地敲打着玻璃。
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两张拼在一起的病床,笼罩着相拥而眠的两个人。
周康寻轻轻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揽住喻随安的腰,将他缓缓拉近自己的怀里。
喻随安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温度,本能地往温暖的地方靠了靠,脸颊轻轻贴在周康寻的胸口,寻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眉头舒展,睡得更加安稳。
周康寻低头,在喻随安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他收紧手臂,将人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与平稳的呼吸,心底满是前所未有的安稳与满足。
这么久以来的煎熬、担忧、分离、重逢,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相拥的温柔。
只要身边有喻随安,只要他们还能这样紧紧相拥,就没有什么困难是不能克服的。
周康寻闭上眼睛,将下巴轻轻抵在喻随安的发顶,听着他均匀的呼吸,感受着他真实的温度,也渐渐陷入了梦乡。
雨夜漫长,却因相拥而温暖。
病房里,两道身影紧紧依偎,在暖光与细雨的陪伴下,睡得安稳而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