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布鲁多当后爸的日子》宋弥

26、Chapter26 昔日旧友 “恩格教授

　　恩格教授的车停在尽夏花店门口时，洛伦茨小镇的晨光刚漫过彩色屋顶，把玻璃橱窗里的无尽夏照得半透明。

　　喻随安一早就把花店收拾干净，手腕上的纱布还未拆，动作轻缓，却难掩眼底的期待。周康寻陪在他身侧，但凡他抬手够花架，便立刻上前托住他的手肘，低声叮嘱：“慢一点，别扯到伤口。”

　　布鲁多被关在家里，鼻尖对着门外，没好气的呼噜着。

　　驾驶座下来的男人正是恩格，他手里拎着一个简约的手提箱，目光先落在花店门口的喻随安身上，视线微顿，扫过他手腕的纱布，眉头微蹙。

　　“教授。”喻随安快步迎上去，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欢喜。

　　“气色比我想象中好，看来小镇的风，比实验室的试剂温和。”

　　说着，恩格便要上手拍喻随安的肩膀，手还没放下，喻随安身后的人轻咳一声。

　　周康寻缓步上前，伸出手，语气平和：“恩格教授，好久不见。”

　　“周教授，”恩格与他交握，指尖力度不轻不重，笑意未达眼底，“没想到再见面，以这样的情形。”

　　喻随安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侧身挡在两人中间，笑着打圆场：“教授一路辛苦，快进来坐，我泡了茶。”

　　恩格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没再继续针锋相对，跟着两人走进花店。

　　喻随安请恩格在沙发坐下，转身想去倒茶，手腕刚抬起，就被周康寻按住。

　　“我来，你坐着。”周康寻不由分说把他按在沙发边的椅子上，自己转身走向吧台。

　　恩格看着这一幕，指尖敲了敲膝盖：“看来你在这儿，过得很安稳。”

　　“嗯，”喻随安点头，目光不自觉追着周康寻的背影，“小镇很好。”

　　正说着，周康寻端着茶具走来。

　　恩格拿起茶杯，浅啜一口，放下时语气平淡：“没想到周教授连照顾自己都做不到。”

　　喻随安脸色微变，周康寻先一步笑了笑：“让教授见笑了。”

　　“渐冻症确诊多年，放任病情发展，周康寻，你这不是身不由己，是不负责任。”

　　直白的指责落下，屋内气氛瞬间紧绷。

　　喻随安立刻站起身，挡在周康寻身前，看向恩格，语气带着少见的坚持：“教授……”

　　周康寻伸手轻轻拉住喻随安的手腕，把他拉回自己身边，低声道：“别激动，伤口会疼。”

　　他抬头看向恩格：“恩格教授指责得对。”

　　恩格冷哼一声：“我的研究团队，不是为了给不珍惜生命的人兜底。”

　　“教授！”喻随安急了，攥住周康寻的手，“您不能这么说他。”

　　恩格看着喻随安满眼护着周康寻的模样，忽然失笑，摇了摇头：“真是嫁出去的学生泼出去的水。”

　　喻随安一怔，耳尖瞬间泛红，窘迫地低下头，却依旧没松开周康寻的手。

　　周康寻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指尖轻轻摩挲，看向恩格，眼底带着一丝笑意：“教授放心，我会照顾好他。”

　　“你最好说到做到。”恩格瞥他一眼，语气依旧强硬，却没再继续刁难。

　　布鲁多在三人交谈的过程中已经从窗户翻了出来，随后慢悠悠从门口走过来，摇着尾巴凑到喻随安身边，脑袋蹭了蹭他的腿。

　　喻随安弯腰摸了摸它的头，刚想介绍，恩格却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身体微微绷紧，眼神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周康寻一眼看穿：“布鲁多很温顺，不会伤人。”

　　恩格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却始终保持着距离：“我只是……不太习惯和大型犬近距离接触。”

　　喻随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拉住布鲁多的项圈，轻声道：“布鲁多，乖，去那边。”

　　布鲁多呜咽一声，乖乖趴在不远处的地毯上，却时不时看向恩格，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三人看似平和却暗流涌动的交谈中度过。恩格问起喻随安的身体恢复情况，事无巨细，句句关切，转头对上周康寻，便又变回学界前辈的严苛，句句戳中要害。

　　周康寻始终温和应对，不卑不亢，偶尔几句反驳，精准又得体，看得喻随安又紧张又无奈，只能不停在中间打圆场。

　　转眼到了午后，喻随安看着时间，起身道：“教授，我去准备午饭。”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安静点恩格，我们安安没什么不会的。”周康寻立刻跟着起身，扶住他的胳膊，“忍你一上午了，现在安静点吧，让布鲁多陪你。”

　　两人并肩走向厨房，身影依偎，默契十足。

　　恩格坐在客厅，转头看向趴在地毯上的布鲁多，一人一狗，四目相对。

　　布鲁多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新来的客人太过严肃，有些无聊。它站起身，晃着尾巴走到自己的窝边，叼起一个毛绒玩具，慢悠悠走到恩格面前，把玩具放在他脚边，然后蹲坐下来，吐着舌头看着他。

　　恩格看着脚边的玩具，又看看布鲁多无辜的眼神，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

　　他这辈子解剖过无数标本，做过无数高难度手术，却偏偏怕狗，尤其是这种体型不小、还格外热情的金毛。

　　他强装镇定，不敢挪开目光，生怕自己一动，布鲁多就扑上来。僵持了几分钟，恩格实在受不了这种无声的“对峙”，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向厨房。

　　厨房内，喻随安正站在料理台前切菜，周康寻站在他身侧，小心翼翼帮他递食材，动作轻柔，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满是宠溺。

　　恩格推门进来，清了清嗓子，语气不自然：“我来帮忙。”

　　喻随安和周康寻同时愣住，对视一眼。

　　恩格教授，学界泰斗，常年待在实验室和讲堂，连自己的水杯都很少自己倒，如今竟然主动提出帮忙做饭。

　　“教授，不用麻烦您，”喻随安连忙道，“很快就好，您去客厅休息就好。”

　　“不麻烦，”恩格挽起风衣袖子，目光刻意避开门外布鲁多的方向，“多个人，快一点。”

　　周康寻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不动声色地让出位置：“那就麻烦教授帮忙洗一下菜。”

　　恩格点点头，走到水槽边，笨拙地打开水龙头，拿起青菜，动作僵硬地清洗。

　　他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洗菜时要么用力过猛，要么水流太大，溅得满身水珠，模样颇为狼狈。

　　喻随安想笑又不敢笑，连忙递过毛巾：“教授，我来吧。”

　　“不用，”恩格坚持，脸上带着一丝不服输的执拗，“这点小事，我能做好。”

　　周康寻靠在一旁，看着恩格手忙脚乱的样子，轻声调侃：“教授在实验室里操控精密仪器游刃有余，没想到洗个菜，这么费劲。”

　　恩格瞪他一眼：“术业有专攻，周教授有时间调侃我，不如好好看着喻随安，别让他切到手。”

　　喻随安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这两个在各自领域都顶尖的人物，凑在一起互怼不停。

　　一顿午饭，在厨房的小打小闹中准备妥当。清淡的鱼汤、软糯的蒸蛋、爽口的时蔬，都是适合喻随安和周康寻吃的菜品。

　　摆餐桌时，喻随安特意把布鲁多的窝挪到远处，想让恩格坐得安心一些。可布鲁多却格外执着，非要趴在餐桌旁，脑袋搁在桌沿，眼巴巴看着桌上的饭菜。

　　恩格看着近在咫尺的金毛，浑身不自在，却也不好再要求挪开，只能硬着头皮坐下，尽量往墙边靠。

　　饭桌上，喻随安不停给周康寻夹菜，轻声叮嘱：“多吃点鱼，补充营养，这个蔬菜软，你也好消化。”

　　周康寻笑着点头，也反手给喻随安夹他爱吃的菜：“你也多吃，伤口恢复需要营养。”

　　两人旁若无人的温柔互动，看得恩格频频侧目。

　　布鲁多蹲在恩格身边，见他一直不怎么动筷子，以为他无聊，又叼起刚才的毛绒玩具，轻轻碰了碰恩格的裤腿。

　　恩格身体一僵，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他强装镇定，慢慢侧过身，避开布鲁多的触碰，速度快得不像一个沉稳的学者。

　　这一幕落在周康寻眼里，忍不住轻笑出声。

　　恩格瞪他一眼，却没反驳，反而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和狗“对峙”的午餐。

　　吃完饭，喻随安想收拾碗筷，被周康寻按住：“我来，你去陪教授说说话。”

　　恩格站起身，看向窗外：“时间还早，陪我去海边走走吧。”

　　“好啊，”喻随安点点头，拿起牵引绳：“等等哥哥吧，我们一起去。”

　　恩格没说话，因为布鲁多叼着自己的牵引绳扑了过来，这家伙一听到出去玩就激动的不行。

　　恩格忍了半天，最终毅然决然走向了厨房，接管了周康寻洗了一半的碗。

　　下午，三人一狗，沿着小镇的石板路，慢慢走向峡湾海边。

　　午后的海风轻柔，浪涛拍打着礁石，发出舒缓的声响。远处的海面与天空连成一片淡蓝，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画。

　　喻随安牵着布鲁多，走在前面。布鲁多许久没出门，格外兴奋，蹦蹦跳跳地跑在沙滩上，时不时回头等喻随安，毛茸茸的身影在阳光下格外可爱。

　　喻随安被它带动，也跟着轻快起来，嘴角一直扬着笑意，脚步轻盈，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沉静孤僻。

　　恩格和周康寻走在后面，脚步放缓，看着前面一人一狗的身影，气氛渐渐安静下来。

　　两人并肩走在沙滩上，沙子柔软，淹没脚踝。海风拂起恩格的风衣衣角，他沉默片刻，率先开口。

　　“我知道你心里的顾虑，”恩格看向海面，声音低沉，“渐冻症是医学界的难题，人类病例研究多年，进展缓慢，你觉得自己没有希望，不想拖累喻随安，我能理解。”

　　周康寻脚步微顿，轻声道：“你倒是看得很透彻。”

　　“但我不认同，”恩格转头看向他，“你经手过无数濒危病例，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生命从不会轻易放弃，为什么不能给自己一次机会？”

　　“病痛的折磨不是坚持就能扛过去的。”

　　“我这次来，不只是探望你们，”恩格继续道，“我的实验室已经正式立项，专攻渐冻症研究，而你是关键。”

　　周康寻愣住，看向恩格：“不当你的小白鼠。”

　　“你有小白鼠健康吗就用你？，认真些，”恩格嗤笑，“你研究过动物渐冻症的发病机制、病理特征、干预手段，这些都是人类研究中缺失的关键数据。”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认真：“动物和人类的渐冻症，致病基因、病理过程有极高的相似性。你治愈布鲁多的方案，虽然不能直接用于人体，却能为我们提供全新的研究方向。我需要你的临床经验、你的病例数据、你的研究笔记，我们一起，把动物实验的成果转化到人类临床。”

　　“我知道这很难，研究过程会很漫长，会有无数次失败，你的身体也可能等不到最终成功的那一天。但你要知道，你的每一份付出，都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所有被渐冻症折磨的生命，也是为了喻随安。”

　　他看向前面蹦蹦跳跳的喻随安：“那孩子内心封闭，是你把他从孤独里拉出来，让他学会爱与被爱。现在，该他拉着你，往前走了。你不能松手，也不该松手。”

　　周康寻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喻随安的背影。少年穿着浅色毛衣，在海边奔跑，发丝被风吹起，笑容干净明亮，像极了他花店门口的无尽夏，温暖而有力量。

　　“我会配合你。”

　　恩格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对抗病痛，我们都在。”

　　“谢谢。”周康寻轻声道。

　　“不用谢我，”恩格摆摆手，“我只是不想看着一个天才就此陨落，更不想看着我的学生，一辈子活在痛苦里。你要是真的想谢我，就好好活下去，配合治疗，别再让喻随安担心。”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隔阂与针锋相对，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前方的喻随安似乎察觉到他们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们，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哥哥，教授，快过来呀！”

　　布鲁多也跟着汪汪叫了两声，摇着尾巴，格外欢快。

　　“来了。”

　　说罢，周康寻抛下恩格快步走向心爱的人，留下恩格一人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