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布鲁多当后爸的日子》宋弥

24、Chapter24 我喜欢你 “让我拥有

　　再醒来时，窗外已经浸满了午后的暖光，病房里静悄悄的，输液的针已经拔掉了，手腕的钝痛轻了许多，只余下纱布紧绷的存在感。

　　周康寻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睡，指尖轻轻搭在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安静得像一尊守夜的石像。眼下的青黑更重了，下巴那层淡青也愈发明显，一看便是彻夜未合眼。

　　喻随安动了动手指，轻轻回碰了一下他的掌心。

　　周康寻立刻回神，眼底的沉郁瞬间被慌乱取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长时间未说话的沙哑：“饿不饿？”

　　一连串的关切涌过来，带着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喻随安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不饿，我睡了很久？”

　　“太阳快落山了，”周康寻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医生刚来看过，说恢复得不错，情绪稳定，建议……带你走一走，你愿意的话，我们就下去。”

　　喻随安顺着他的话望向窗外。远处是一片开阔的海面，蓝得发沉，浪头一层叠一层，拍在岸边，安静又辽阔。北欧的春日风凉，阳光却软，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晃眼的金。

　　他点了点头：“好。”

　　起身并不算顺利，喻随安手腕受伤，不敢用力撑床，周康寻立刻伸手想去扶他，手臂伸到一半又顿住，怕碰疼他的伤口，又怕力道不稳让他吃力，指尖悬在半空，反复调整姿势，神色紧绷又无措。

　　“小心胳膊……你伤口别扯到……”他低声念叨，眉头紧锁。

　　喻随安看着他笨拙又紧张的样子，心底微微发酸，没等他再纠结，主动抬起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握住了周康寻悬在半空的右手。

　　指尖相扣的那一瞬，周康寻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他的手宽大、微凉，指节因为长期握笔与操作仪器而带着薄茧，被喻随安轻轻握住时，连呼吸都放轻了。没有用力，没有紧握，只是安静地牵着，像默许，像接纳，像把往后的日子一并交到他手里。

　　“这样就好。”喻随安轻声说。

　　周康寻喉结滚动，低低“嗯”了一声，顺着他的力道，小心地扶他下床。

　　两人脚步都慢，一步一步走出病房，走廊里人不多，阳光透过走廊窗玻璃洒下来，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开。

　　医院的花园傍海而建，草地刚泛出新绿，几株不知名的小花开得安静，海风裹着淡淡的咸湿气息吹过来，拂在脸上，把病房里的沉闷与压抑一并吹散。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不是尴尬，不是疏离，是一种无需言语的安稳。
　　喻随安牵着周康寻的手，慢慢沿着石板路走，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周康寻则侧着身，大半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怕他走不稳，怕风太凉，怕他伤口牵扯到痛。

　　沉默里全是藏不住的在意。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喻随安轻轻停下脚步，声音很轻：“有点累了。”

　　他不是真的累，是一路看着周康寻强撑精神、脊背紧绷的样子，怕他本就不稳的身体被自己拖得更糟。

　　周康寻立刻紧张起来：“是不是伤口疼？还是风大吹到了？”

　　喻随安拉着他，在面朝大海的长椅上坐下，两人并肩而坐，海风拂过发梢，远处浪声规律，天地间一片辽阔的安静。

　　坐下好一会儿，喻随安才缓缓开口，没有绕弯，声音平静却认真：“周康寻，跟我说说你的病吧。”

　　“之前你不想说，我不逼你，”喻随安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轮廓上，柔和了平日里的儒雅，也掩不住那层淡淡的病气，“现在我想知道真实的情况，包括以后会怎么样，我都想知道。”

　　周康寻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遗传性渐冻症，跟所有的渐冻症患者一样，只不过是潜伏期更长，病发更猛，一开始只是手脚僵硬，容易累，后来发作越来越频繁，肌肉会慢慢失控，直到……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呼吸。”

　　“恩格教授并不知道，如果他知道，就不会让你遇到我了，”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我这种情况，医学上没有根治办法，只能延缓，预后很差，他不会让他最得意的学生遇到我这样有风险的人。”

　　喻随安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我是学医的，我比谁都清楚渐冻症意味着什么。我想听的不是听病理报告，是听你的心声，你的想法。”

　　周康寻侧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如果没有遇到你，按照我的计划，过完元旦我就会辞去教授的职位，”周康寻低声说，“挑一个天气不错的春天午后，到海里去。”

　　“那布鲁多呢？”喻随安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也舍得他，哦对，还有姐姐，你不怕姐姐难过吗？”

　　周康寻笑了笑：“姐姐不会知道，我们已经很少联系了，她过得很好，我也给她我过得很好很忙的假象，不过也算是真相......至于布鲁多，全球以我的名义投资的动物救助所有不少，我的博士生会带着布鲁多走遍世界，布鲁多的记性不好，很快就会忘了我的，没什么好担心的。”

　　“怎么会忘了你？又不是老了。”喻随安怼他。

　　“我一直没跟你说，”周康寻咳嗽了几声，“那台机器不是给我用的，那是我改造后给布鲁多使用的，它是全球首例动物渐冻症的治愈案例，我其实不是它的主人，它原本的主人在它确诊的那一天就弃它而去了，我和我的团队不想放弃，后来成功以后因为动物和人类的机体差别，国际那边并不希望我们把案例大肆传播，因此几乎没人知道，我收养了它，也算是，收养了我自己。”

　　喻随安皱起了眉，他没想到布鲁多有这样的往事：“那也不会忘了你，我们多多记性可好了。”

　　“安安，其实，我真的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的人。”

　　“我从来没有想着让谁作为我托付的对象，”喻随安叹了口气，“我从小就没有人把我放在心上，我逃到这里只是想安安静静活着，不指望谁偏爱，不指望谁牵挂。”

　　说着，喻随安扭过头笑着看向他：“我还是那句话，是你偏要出现的。”

　　周康寻看着他的侧脸，指尖微微颤抖，他想反驳，想继续用“为你好”来包装自己的懦弱，可在喻随安这样直白又真诚的目光下，所有借口都显得苍白又残忍。

　　“周康寻，虽然你我都知道，但我还是觉得要开口说才有用。”

　　“我喜欢你，”喻随安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海风里，落进周康寻耳里，“从你把冬天的无尽夏抱到我面前的那一天我就想明白了，不是依赖，不是感动，是想和你一起过日子的那种喜欢。”

　　周康寻避开喻随安的眼睛，什么也没说，海浪一声一声拍打着岸边，夕阳开始往下沉，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金，海面铺满碎金，风都变得暖了。

　　气氛安静到极致，情愫在海风里发酵，酸涩与温柔交织。

　　喻随安看着夕阳落在周康寻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心底那点不安一点点冒上来，他深吸一口气，打破沉默，问出了那个在病房里就想问却一直没敢逼太紧的问题。

　　“周康寻，”他声音微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周康寻的身体彻底僵住，他承认他离不开喻随安，他甚至愿意用命去护喻随安安好。

　　可“关系”两个字太重，重到他不敢接，他给不了安稳和长久，给不了一个健康的、能并肩走下去的伴侣身份。

　　他不配。

　　见他沉默躲闪，喻随安的心轻轻沉了一下，眼底的光暗了几分。

　　他没有再温柔追问，而是忍痛抬起手，微微用力，握着周康寻的下巴，强迫后者转过头看向自己。

　　但周康寻的眼神依旧躲闪。

　　“看着我，”喻随安轻声说，“周康寻，我的手再用力一点可能伤口会裂开，会流血，会疼，所以你最好乖乖按我说的做，要不然我真的能死给你看。”

　　愣了一瞬，周康寻妥协着与他对视，眼底的慌乱、挣扎、自卑、爱意，一览无余。

　　下一秒，喻随安松开他的下巴重新握住周康寻的手，微微倾身，闭上眼，轻轻吻了上去。

　　很轻，很软，带着一点微凉的气息，落在周康寻的唇上。

　　周康寻整个人都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唇上的触感柔软而单薄，带着喻随安独有的、像花草一样干净的气息，是他想了无数次、却不敢触碰的禁忌。

　　喻随安吻得很浅，没敢停留太久，怕自己这一步越界，把最后一点余地也碾碎。

　　可他太想给这段关系一个答案，太想把这个人牢牢抓住，太想在未知的岁月里，拥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一触即分。

　　喻随安微微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周康寻的胸膛，后者的下巴就放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

　　他没有等周康寻开口，先一步把心底憋了许久的话全数说了出来，声音带着喘，带着海风的涩，带着不顾一切的坦诚，砸在周康寻心上。

　　“周康寻。”

　　“如果渐冻症真的是人类至今都解不开的命题，如果医学真的拿它没有办法，如果你的身体真的会一天比一天差，能不能让我成为你这一生唯一一个你给了名分的人？”

　　“我们交往吧。”
　　“我们可以牵手，可以拥抱，可以接吻，可以做所有恋人之间做的事。我不需要长久，不需要承诺，不需要未来，我只要现在。”

　　“让我拥有你好不好？哪怕只有一秒。”

　　话音落下，海风都仿佛静止了。

　　周康寻怔怔地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带着一身伤痕、却愿意为他孤注一掷的人，看着他眼底的勇敢与不安，看着他苍白脸颊上的浅红，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唇线。

　　所有的懦弱、顾虑、自卑、“为你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周康寻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捏住喻随安的后颈，小心翼翼避开他受伤的手腕，微微俯身重新吻了下去。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带着压抑许久的爱意，带着歉意与温柔，一点点覆在喻随安的唇上。

　　喻随安微微一怔，随即闭上眼，轻轻回应。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天空留下一片温柔的橘紫，海浪声规律而温柔，海风卷着花香与咸湿，将两人包裹。长久以来的试探、躲闪、暧昧、冷战、伤害、悔恨，在这个吻里尽数消融。

　　一吻结束，两人都微微喘着气。

　　喻随安把头轻轻靠在周康寻肩上，鼻尖蹭着他的衣领，闻着他身上干净的、像书页一样的气息，声音轻而软，带着一丝依赖：“你还没回答我。”

　　周康寻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力道很轻，不敢用力，仿佛抱着易碎的琉璃。

　　“好，我们交往。”
　　“剩下的日子，好的坏的，我们一起扛。”

　　喻随安靠在他怀里，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哭，只是把自己更往他怀里缩了缩。

　　周康寻轻轻抱着他，在他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目光望向远处渐渐暗下来的海面，心底一片沉定。

　　夕阳落尽，暮色升起，他们的故事终于拉开最温柔的那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