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Chapter21 失礼 “只是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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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康寻靠在沙发上，呼吸终于从急促紊乱慢慢归于平缓，额前与脖颈的冷汗被室内暖融融的热气烘干，黏腻的衣衫贴在身上，带着几分难受的凉意，可浑身脱力后的虚软蔓延在四肢百骸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淡得很。
方才急性恐惧发作时的窒息感、浑身僵硬颤抖的失控感，还残留在骨血里，久久没有散去。他这辈子最怕的，从来不是病痛发作时的折磨，而是在喻随安面前发病。
他怕自己失控狰狞的样子吓到干净纯粹的喻随安，怕自己颤抖蜷缩的模样让他心生反感，怕自己毫无反抗之力、只能被动承受的脆弱，被喻随安看成一种甩不掉的负担，一种惹人厌烦的麻烦，一种登不上台面的失礼。
而就在刚才，他所有最怕发生的事，全都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喻随安眼前。
可喻随安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用温热的手掌稳稳包裹住他冰凉的手，指腹一下下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用最温柔的语气安抚着他所有的慌乱，陪着他熬过了最难受的时刻。
于是他终究是没忍住，卸下心防，微微偏头，将脸轻轻靠向喻随安的肩头，声音沙哑又轻软，带着情难自禁的依赖，一字一句：“有你真好。”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只想贪恋这一刻的温暖，只想依靠着眼前这个人，不用硬撑，不用伪装，不用时刻保持完美无缺的模样。
喻随安闻言，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软了姿态，抬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我一直都在。”
周康寻闭上眼，心底是从未有过的安稳，甚至生出一丝奢念，若是能一直这样，不用面对自己的不堪，不用害怕被嫌弃，是不是就可以一直拥有这份温暖。
可这份奢念，不过短短半分钟就被心底翻涌而上的自卑与恐惧狠狠击碎。
他想起自己刚才发病时，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牙齿都在打颤，脸色苍白如纸，连眼神都是涣散无助的，那样狼狈、那样丑陋、那样不堪的样子，被喻随安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是周康寻，在外人面前，永远是温和克制、体面儒雅、做事滴水不漏的模样，哪怕私下被病痛折磨得再痛苦，他也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过半分失态。
他把自己的脆弱和病痛，藏得严严实实，守着自己所谓的体面活了一年又一年。可现在他所有拼尽全力守护的体面，在喻随安面前碎得彻彻底底，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紧接着，自我否定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喻随安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不过是看他可怜，看他发病时太过狼狈，一时的心软罢了，今天可以耐心安抚他，明天呢？后天呢？
若是以后他再发病，再这般失态，喻随安还会一直这样有耐心吗？总有一天会厌烦，会嫌弃，会觉得他是个甩不掉的累赘，最终还是会转身离开的。
没有人会一直接受一个满身破碎、随时会失控失态的人，没有人会永远守着他的不堪，喻随安也不会。他不配得到这样毫无保留的温柔，不配让喻随安陪着他承受这些黑暗，更不配一直霸占着喻随安的好。
心底的拉扯越来越剧烈，一边是舍不得放手的温暖，是想要一直依靠的贪恋；一边是深入骨髓的自卑，是害怕被抛弃的恐惧，是死守着不放的体面执念。两种情绪疯狂撕扯着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般，刚刚才回暖的手心，再次变得冰凉。
与其等到喻随安主动嫌弃离开，不如他自己先放手，主动斩断这份温情，守住最后一点可怜的体面。至少这样，他还能保留最后一丝尊严，不用等到被抛弃的那一天变得更加狼狈。
他刻意将身子往沙发另一侧挪了挪，刻意拉开了与喻随安之间的距离，偏过头，死死盯着窗外漆黑一片、毫无光亮的庭院，连余光都不敢看向身侧的人，生怕自己一看到喻随安温柔的眼神就会心软，就会放弃推开他的决定。
喻随安明显察觉到了他的变化，眼底的温柔渐渐被担忧取代，轻声开口：“怎么了？是不是还是不舒服？”
周康寻没有回头，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没怎么，你先回去吧。”
喻随安微微一怔：“你现在状态不好，我留下来陪你。”
“我自己一个人可以，不需要任何人陪。”
喻随安往前凑了一点点，想要再次靠近周康寻：“我知道你难受，我陪着你。。”
“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不值得。”
喻随安立刻开口，语气坚定，“只要是陪你，就值得。”
“在我这里就不值得，”周康寻冷声回道，语气里的冷意更浓，字字诛心，“我习惯独来独往，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喻随安的声音微微颤抖，眼底泛起一层水光：“我是真心想陪着你，不是同情，不是可怜，是我愿意。”
周康寻看着喻随安瞬间苍白的脸，心里明明疼得像是被揪住一样，嘴上却依旧说着伤人的话：“刚才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你别这样，哥……”喻随安急了，想要伸手去拉他的手，却被周康寻躲开，眼神里的排斥显而易见。
“喻随安，”周康寻皱起眉头，“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不需要你的陪伴，不需要你的安抚，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只会让我觉得更加困扰，更加难堪。”
喻随安看着他，眼底满是委屈与心疼：“我知道你是害怕，是觉得自己失态了，可是我不介意，我一点都不介意，你不用这样推开我。”
“我介意。”周康寻厉声打断他，声音冷得彻骨。
喻随安眼神执着：“我想懂你，想陪着你一起面对，你不要一个人扛着。”
“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不想再把你卷入我这些糟糕透顶的事情里，不想再让你看到我任何失态的样子，对你我而言保持距离才是最好的结果。”
“我不怕被卷入，我愿意和你一起面对。”
“可我不愿意，我不愿意让你一直看着我的狼狈，不愿意让你因为我耽误自己的生活，更不愿意……与其等到那一天，不如现在就到此为止，各自安好。”
“我永远不会嫌弃你，不会厌烦你！”喻随安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底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周康寻，你明明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你明明也舍不得，为什么非要这样说？”
“舍不得？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说到底，你只是个外人，没必要插手我的私事，更没必要一直留在这儿。”
“外人？”喻随安身子一晃，脸色彻底变得苍白，泪水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在你心里，我只是外人？”
“喻随安，我最后说一遍，离开这里。”
喻随安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依旧固执地不肯退让：“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是害怕我离开，所以才先推开我，对不对？我不走，我不会离开你的。”
“你不是有心理疾病吗？我现在告诉你，你感受到的情感都是假的，我建议你现在抓紧时间联系自己的心理医生，别在我这里......自甘堕落。”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喻随安所有的坚持。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否定了所有的温情与陪伴，满心的心疼、执着、在意，全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止不住的难过与心酸。
喻随安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又涩又疼。他看着周康寻冰冷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一丝留恋，没有一丝不舍，只有满满的排斥。
他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全都土崩瓦解。
喻随安缓缓低下头，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声音沙哑又难过，带着无尽的失落：“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看周康寻一眼，慢慢转过身，脚步沉重又缓慢，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
周康寻就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深深的红痕，疼痛感丝毫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痛苦与不舍。
他看着喻随安一步步走向门口，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一遍遍嘶吼着，让自己冲上去，抱住他，告诉他自己不是真心的，告诉他自己舍不得，告诉他自己真的很需要他。
可他的脚却像灌了铅一样，牢牢地定在原地，半步都挪不动。
一旦回头，所有的冷漠都会破防，所有的挣扎都会白费，他只会更加贪恋喻随安的温暖，只会在以后被抛弃时，更加痛苦。
就在喻随安的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周康寻还是没忍住，喉咙滚动，想要开口叫住他，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更加冰冷的一句：“以后，不必再见。”
喻随安的身子，猛地一顿，他停下脚步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过了许久，他才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满是破碎的难过：“好。”
话音落下，他轻轻转动门把手，打开房门，又轻轻带上。
屋内瞬间恢复了寂静，静得能听到墙上钟表滴答的声音，还有周康寻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他缓缓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看着身边早已冷却的温度，看着沙发上还残留着的、喻随安坐过的痕迹，浑身紧绷的力气，瞬间全部抽离。
他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回沙发上，双手紧紧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发病，而是因为他亲手推开了这个世界上唯一愿意陪着他、接纳他所有不堪、给他温暖的人。
心底的痛苦、不舍、自责、自卑，瞬间席卷而来将他彻底淹没，眼泪毫无预兆地从指缝间汹涌而出，压抑的哽咽声在寂静的屋子里轻轻响起。
他明明，那么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Chapter21 失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