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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19 第二次失败 “真的没关 ...

  •   谁也没再提那件事,圣诞前的小镇热闹不少,外出工作的人都陆续往回赶,在西方,圣诞就是新年。

      因此也有不少眼生的年轻人被家里派来
      花店找喻随安预定圣诞树和装饰物,更有甚者直接邀请喻随安到家里去帮忙布置。

      周康寻临近年末要会学校跟他带的学生做一年的总结,走之前那只受伤的小鸟已然痊愈,被前者一同带至其熟悉事宜的地带放生。

      不过周康寻由于过于放心不下喻随安,一度想带着后者一起去学校,但在后者的严词拒绝下失败了,因此周大教授难得一见的匆匆赶完工作就回到了洛伦茨小镇,以至于那些不太聪明的学生一头雾水,周教授不想美好的家庭生活被他们打扰,于是干脆他们赦免了过节前交成果的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临近夜晚,喻随安正在收拾下午用剩的松枝与红果,动作轻而利落。周康寻就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小盆刚浇过水的多肉,指尖悬在叶片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神情很安静,甚至可以说是平和,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点细微却清晰的无力感,又一次悄悄爬了上来。

      指尖轻微发麻,手腕使不上力气,连轻轻捏住一片叶子的动作,都变得有些滞涩。

      渐冻症的早期症状,隐秘、反复、间歇性发作,像一颗埋在皮肤下的种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生根发芽。

      上一次长期出现这种状况还是在一个月前,他以“熬夜讲学太累”搪塞过去,这一次,他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了。

      尤其是在喻随安面前。
      这个人太敏感,太通透,太擅长捕捉别人藏起来的脆弱。

      周康寻缓缓收回手,不动声色地将手掌藏到身后轻轻攥紧,指尖依旧发麻,肌肉深处那股若有若无的僵硬感,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他的神经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是一贯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比平时淡了几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喻随安恰好回头,目光与他对上。

      周康寻的脸色很平静,眼神也依旧温和,可喻随安还是从他眼底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慌乱。

      不是明显的慌张,是那种被人撞破心事、试图掩饰却又掩饰不住的细微慌乱。

      像一只明明受了伤,却还要强装无事的小兽。

      喻随安的心轻轻一紧,他没有立刻上前,也没有开口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这些天,周康寻的不对劲越来越明显,尤其是从学校奔波一趟回来之后。

      偶尔会突然失神,要不是发现周康寻的脸色不好,他真的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在外面有了新的宝贝,毕竟他们两个至今都没有捅破窗户纸表明心意确定关系。

      以前喻随安只当他是累了,是学术压力大,是陪伴他太久耗了心神。

      可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那不是简单的疲惫,那是一种藏在骨子里的、无法控制的、连自己都难以掌控的异样。

      喻随安握着花枝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那点不安,一点点扩大。

      他没有说话,没有戳破,只是默默转过身,继续整理桌上的花材,只是动作比刚才更轻,更慢,更小心翼翼。

      他不想给周康寻压力,不想逼他面对不想面对的事。

      周康寻也察觉到了喻随安的目光,心头一紧,下意识拿起桌上的小水壶,假装给多肉浇水,试图用动作掩盖自己的僵硬。

      可他的手腕,却在抬起来的那一刻,轻微地顿了一下。

      水流没有对准花盆,而是歪歪扭扭地洒在了桌面上,溅湿了一小片。

      “啧。”
      又搞砸了。

      第一次是刚学的时候,手忙脚乱,浇水过量,把好好的绿植养得蔫头耷脑,那时候喻随安耐心地教他,安慰他,说谁都会搞砸一切。

      那一次是真的不懂,但这一次,是明明懂,明明会,明明可以做好,却因为身体不受控制,而再次搞砸。

      喻随安听到声音,立刻回头,快步走了过来,拿起桌上的纸巾,轻轻擦拭桌面上的水渍,动作自然又平静,没有丝毫异样,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没关系,”喻随安轻声开口,声音温和,“一点点水,擦干净就好。”

      他没有抬头看周康寻,没有看他的眼睛,没有流露出丝毫探究,只是安安静静地擦着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什么都没有察觉。

      周康寻站在原地,握着水壶的手指微微发白,心底又酸又涩,复杂得难以言说。

      他知道,喻随安一定察觉到了。

      以他的敏锐,不可能看不到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不可能感受不到他的不对劲,不可能听不出他语气里的懊恼与慌乱。

      可喻随安没有问。

      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没关系”,只是默默帮他收拾残局,只是用最体面、最温柔的方式,替他掩饰,替他藏好所有的狼狈。

      周康寻的喉咙微微发紧,声音有些干涩:“安安,我……”

      “真的没关系,”喻随安打断他,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眼神清澈而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养花本来就会出错,我也经常浇错水、剪错枝,谁都有失手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不用放在心上。”

      周康寻看着他平静温柔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掩饰、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恐惧,在喻随安这样的温柔面前,都显得那么渺小,那么不堪一击。

      “我……”周康寻再次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声道,“我想把它养好。”

      我想把花养好,我想把身体养好,也想把你养好。

      我想配得上你给的温柔,配得上你给的包容,配得上你给的陪伴。

      喻随安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认真而笃定:“会养好的。”

      周康寻再也撑不住,轻轻放下水壶,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我养不好……安安,我好像,总是做不好。”

      喻随安沉默了几秒,放下手里的纸巾,缓缓蹲下身,把那盆被浇坏的多肉轻轻端起来,仔细检查了一下盆土与叶片。

      “土太湿了,我们换一下盆就好,”喻随安声音平静,“根系没有坏,放在通风的地方,几天就缓过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小铲子、新花盆与干燥的营养土,动作熟练而轻柔,没有丝毫急躁,没有丝毫嫌弃。

      周康寻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

      看着喻随安垂落的眼睫,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多肉从湿土里取出来,清理根系,重新栽种,浇水,摆放到位。

      “好了,”喻随安站起身,把重新种好的多肉放在窗边通风最好的位置,回头看向周康寻,笑了笑,“你看,没事了。”

      周康寻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他忽然很想抱住喻随安,很想把所有的心事、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秘密,全都告诉他。

      很想对他说,我生病了,我很害怕,我快撑不住了,我怕我会变成一个废物,我怕我会拖累你,我怕我会失去你。

      可他不敢。
      最终,他只是轻轻走上前,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恳求:“安安,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

      “我家里的那些花,好像又不太好了。”

      “你能不能,去我家里,帮我看一看?”

      他没有说自己的手不听使唤,没有说自己控制不住力道,没有说自己连浇水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已经快要做不到。

      只是用“花又不太好了”这样一个最委婉、最体面、最不会被怀疑的理由,邀请喻随安靠近他的生活,靠近他的秘密,靠近他拼命隐藏的一切。

      喻随安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我跟你去。”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花店,关掉多余的灯,只留下门口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静静照亮门前的小路。

      夜色安静,雪后的空气清冽而干净,星空低垂,仿佛伸手就能碰到。街道上没有行人,只有两人一狗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喻随安走在周康寻身边,脚步平稳,没有说话,却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随时都能扶住他的距离。

      周康寻走在喻随安身边,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心底那股恐慌与无力,一点点被安抚。

      这一次邀请是一场赌博,他也知道这一次喻随安踏进他的家很可能会看到那些他拼命隐藏的东西。

      可他已经没有办法了,二次失败,已经是他能掩饰的极限。

      他需要喻随安。

      两人慢慢走到周康寻的宅邸门口。

      周康寻伸手,握住门把手,却在推门的那一刻,微微顿住,指尖的麻木感,再一次袭来。

      喻随安察觉到他的停顿,轻轻上前一步,声音温和:“我来推。”

      不等周康寻回应,他已经轻轻推开了门。

      门内,一片安静。
      暖灯亮起,照亮整洁的客厅,照亮通往院子的玻璃门,照亮蓝花楹树的影子,也照亮了院子角落里,那台隐隐约约的精密仪器。

      喻随安的目光,轻轻顿了一下,心底那点不安,瞬间扩大。

      他没有回头,没有询问,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等着周康寻开口。

      周康寻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花就在院子里,我带你过去看。”

      “好。”喻随安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向院子,布鲁多摇着尾巴跑在前面,打破了一丝微妙的沉默。

      夜色笼罩着院子,蓝花楹树的影子轻轻晃动,树下的检测仪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一旁的几盆绿植,蔫头耷脑,毫无生气,明显是养护不当。

      二次失败,彻底摆在眼前。

      周康寻站在院子里,背对着喻随安,肩膀微微绷紧,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挫败:“你看……它们又不好了。”

      “我明明,按照你说的做了。”

      喻随安站在他身后,没有上前,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几盆蔫掉的绿植,看着树下的仪器,看着周康寻微微绷紧的背影。

      他没有说话,可他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喻随安的心脏,猛地一缩,尖锐的疼,但他没有戳破,只是轻轻开口,声音温和而坚定,像一束光,轻轻落在周康寻的身上。

      “没关系,二次失败也没关系。”
      “我会一直教你,一直陪着你。”

      周康寻的肩膀轻轻一颤,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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