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我江南柳》桎霁

9、第 9 章

　　天刚蒙蒙亮，向杜洋就蹲在偏院的老枣树下鼓捣那块木头。刻刀在他粗糙的手掌里显得格外小，木屑沾了满身。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舌尖不自觉地抵着腮帮子——这是他一贯专注时的表情。
　　"船尾...船尾得翘起来点儿..."他小声嘀咕着，用拇指摩挲着昨天刻坏的船头，突然灵机一动，"嗐！就当是战损版！"
　　忠伯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黍米粥晃过来，看见他这副模样直摇头："一宿没睡吧？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向杜洋头也不抬，接过粥碗咕咚灌了一大口，烫得直吐舌头："值！您看这次像样不？"他献宝似的举起那个比昨天精致了不少的小木船，船尾还刻了歪歪扭扭的"缺心眼"三个字。
　　庄淼的书案上堆满了账册，可他正偷偷在桌下翻看一本讲船舶构造的杂书。烛花啪地爆了一声，吓得他赶紧把书塞进袖子里。
　　"少爷，老爷让您去库房对账。"管家在门外喊。
　　"知道了。"庄淼应着，迅速把袖中的书藏到枕下。起身时，他摸了摸腰间荷包——里面装着向杜洋昨天给的那个丑萌小木船。指尖触到粗糙的木纹，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路过庭院时，他看见墙角那株野茉莉开得正好，鬼使神差地摘了一朵别在衣襟上。
　　傍晚的河边比白日更热闹。萤火虫在芦苇丛中飞舞，远处有渔家的小调飘来。庄淼到的时候，向杜洋正往老柳树上挂一盏粗纸糊的小灯笼。
　　"哪来的灯笼？"庄淼好奇地问。
　　向杜洋回头，看见他衣襟上那朵小白花，眼睛一亮："自己糊的！忠伯给的红纸，就是..."他挠挠头，"糊歪了。"
　　确实歪得可爱。灯笼一边鼓一边瘪，映出的光都是歪歪扭扭的。庄淼噗嗤笑出声，从食盒里端出一碟桂花糖蒸新栗粉糕："喏，赔你的船钱。"
　　向杜洋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含混不清地说："值了！"突然他瞪大眼睛，"这...这栗子糕里..."
　　"加了蜂蜜。"庄淼低头抿嘴笑，"知道你爱吃甜。"
　　夜深了，庄淼伏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张信笺。他咬着笔杆，眉头微蹙：
　　"杜洋：
　　见字如晤。今日在库房发现......"
　　他停住了，把写了一半的信揉成一团扔进纸篓。又抽出一张新的：
　　"向兄：
　　前日所赠木船......"
　　再次揉掉。第三次他干脆只画了艘小船，船尾歪歪扭扭地写着"缺心眼"。
　　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慌忙把信纸塞进《盐铁论》夹层里。吹灭蜡烛时，他摸了摸枕下的小木船，又碰了碰衣襟上已经蔫了的小白花。
　　第二天晌午，向杜洋在河边等得心焦。终于看见庄淼的身影时，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怎么才来？"
　　庄淼脸色有些苍白："父亲查账...耽搁了。"他从袖中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给。"
　　向杜洋迫不及待地拆开，却只看到一艘小船的涂鸦。他困惑地抬头，正对上庄淼含着笑意的眼睛。
　　"傻子。"庄淼轻声说，"我想说的...都在这儿了。"他指了指小船图画旁边那个小小的、墨点似的爱心——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向杜洋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一把抓住庄淼的手腕，把人拉到柳树后的阴影里。两人的呼吸都乱了节奏。
　　"我也有东西给你。"向杜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野茉莉编的小花环，手忙脚乱地往庄淼头上戴，"就是...有点散了..."
　　庄淼任由他笨手笨脚地摆弄，突然伸手摘下一朵完整的茉莉，别在向杜洋的耳后："这样...我们都戴。"
　　两人相视一笑，夏日的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在他们年轻的脸庞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作者有话说

　　不带要写标题了，自己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