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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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七夕之后，日子好像被什么东西悄悄拨快了。
向度洋变得更忙了。军中的差事从见习变成了正式的，虽然只是个不入流的小校，但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庄淼有时候一整天都见不到他的人影，只有书案上多出来的那碟桂花糕，证明他来过了。
庄淼也没闲着。向度洋把向家的一部分铺面交给他打理，说是“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庄淼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向度洋是想让他手里有点自己的东西，不依附于任何人。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铺子赔光了？”庄淼翻着账本，头也不抬。
向度洋靠在软榻上，半闭着眼：“赔光了算我的。”
“算你的？钱可是你的。”
“人也是我的。”向度洋说，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庄淼的笔尖在账本上戳了个墨点。他抬起头，蓝眼睛瞪着向度洋，向度洋已经闭上眼了，呼吸均匀，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梦话。
庄淼低下头，把那个墨点涂成了一朵小花。
(二)
八月中旬，天开始凉了。
向度洋从军中回来，比平时早了许多。庄淼正在书斋里算账，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向度洋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军中的劲装，腰间挂着刀，风尘仆仆的，但眼睛很亮。
“今天怎么这么早？”
“办完了就回来了。”向度洋走进来，在庄淼旁边坐下，探头看了一眼账本，“今天算得怎么样？”
“还行。永祥号的账有点问题，明天我去店里看看。”
“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能行。”
向度洋没接话，只是把手搭在庄淼椅背上，指尖垂下来，若有若无地碰着庄淼的肩膀。庄淼被他碰得有点痒，往旁边缩了缩。
“别闹，算账呢。”
“你算你的。”
“你这样我没法算。”
“那是你定力不够。”
庄淼深吸一口气，放下笔，转过头看着向度洋。向度洋的表情很无辜，像一只偷了鱼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猫。
“你到底想干嘛？”庄淼问。
向度洋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蓝眼睛移到他的嘴唇，又移回他的眼睛。
“想抱你。”向度洋说。
庄淼的耳朵“唰”地红了。
“你说什么？”
“我说，”向度洋伸手，握住庄淼的手腕，把人从椅子上拉起来，自己坐下去，然后一用力，把庄淼拉到了自己腿上，“想抱你。”
庄淼整个人僵住了。他坐在向度洋腿上，后背贴着向度洋的胸膛，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热度，还有那颗沉稳有力的心跳。
“向度洋——”
“嘘。”向度洋把下巴抵在庄淼的肩窝里，手臂环着他的腰，不紧不松，刚好把他圈住，“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庄淼没动。不是听话，是真的僵住了。他十六岁了，不是小孩子，被人这么抱着，还是被向度洋这么抱着，脑子像煮开了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向度洋的呼吸拂在他后颈上，温热的，带着一点军中带回来的风沙气息。庄淼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颤栗。
“你……你今天怎么了？”庄淼的声音有点发紧。
“没怎么。”向度洋说，手臂收紧了一点，“就是想你了。”
庄淼的耳朵红得能滴血。他想说“我们昨天才见过”，想说“你是不是有病”，但话到嘴边全变成了软绵绵的气音。
(三)
书斋里很安静。窗外的桂花开了，甜丝丝的香气从窗缝里钻进来，混着书案上墨汁的味道。
庄淼慢慢放松了下来。他靠在向度洋怀里，后脑勺抵着向度洋的肩膀，金发散在向度洋的臂弯里。
向度洋低头捻了一缕，在指间慢慢摩挲。
“你老摸我头发干嘛？”庄淼的声音闷闷的。
“好看。”
“你就不能换个词？”
“真好看。”
庄淼被他气笑了，伸手拍了向度洋的胳膊一下：“你这个人——”
话没说完，向度洋忽然收紧了手臂，把庄淼整个人箍在怀里，下巴从他肩窝移到了他耳侧。
“阿淼。”向度洋的声音很低。
庄淼的呼吸停了。
“我十七了。”向度洋说。
“……我知道。”
“你十六了。”
“……嗯。”
“不小了。”
庄淼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知道向度洋在说什么，又好像不知道。脑子乱成一团，所有的思绪像被猫抓过的线团。
向度洋的手从庄淼的腰侧慢慢上移，指尖划过他的肋骨，一下，又一下。庄淼的呼吸开始不稳，身体微微发抖，但他没有推开向度洋。
他推不开。也许是不想推开。
(四)
向度洋的手停在庄淼的胸口，掌心贴着那块突起的骨头，能感觉到那颗心脏在皮肤下面疯狂地跳动。
“你的心跳好快。”向度洋说。
“你闭嘴。”庄淼的声音已经带了一点颤。
向度洋没闭嘴。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庄淼的后颈上，印下一个吻。庄淼的身体猛地一颤。
“向度洋……”
“嗯。”
“你……”庄淼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是不是……”
“是。”向度洋打断了他，“我想要你。从很早以前就想了。”
庄淼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你就不能好好说？”
“怎么好好说？”向度洋的嘴唇还贴着他的后颈，声音含混，“三媒六聘？八抬大轿？”
庄淼被他噎了一下：“谁要你八抬大轿了！”
“那你想要什么？”
庄淼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你。”
向度洋的动作停了。
他慢慢抬起头，把庄淼的身体转过来，让他面对自己。庄淼低着头，金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遮不住红透了的耳尖。
向度洋伸手，轻轻拨开庄淼脸上的金发，露出那双湿漉漉的蓝眼睛。
“看着我。”向度洋说。
庄淼抬起眼，看着他。
向度洋看着那双眼睛，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出不来了。
他低下头，吻住了庄淼。
(五)
这个吻和之前的不一样。
以前的那个吻，是轻的，是试探的。这个吻是深的，是滚烫的。
嘴唇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喘。庄淼的嘴唇被吻得红红的，蓝眼睛里蒙了一层薄雾。
向度洋用拇指蹭了蹭他的嘴角：“阿淼。”
“……嗯。”
“你是我的了。”
庄淼看着他，忽然笑了。眼角还带着湿意，嘴角却翘了起来。
“你早就是了。”他说。
向度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低下头，又吻住了庄淼。
窗外的桂花香愈发浓了。书斋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衣料轻响。
庄淼坐在向度洋腿上，被他圈在怀里。向度洋的手搭在他腰侧，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衣料。那力道很轻，轻得像猫爪子踩在人身上。
“你紧张？”向度洋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没有。”庄淼嘴硬。
“那你抖什么？”
庄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确实在微微发抖。
“冷的。”庄淼说。
八月的天，冷什么。
向度洋没戳穿他。他伸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披在庄淼肩上，然后连人带袍子一起搂紧了。庄淼被他裹在衣袍和怀抱之间，只露出一张脸和一捧散落的金发。
“还冷吗？”向度洋问。
庄淼没说话。他的脸埋在向度洋的颈窝里，闭了闭眼，慢慢放松下来。
向度洋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僵硬了，才把手从他腰侧移开，顺着他的脊背一下一下地抚着。庄淼被他摸得浑身发软。
“向度洋。”
“嗯。”
“你摸狗呢？”
向度洋笑了一声：“狗没你这么好看。”
庄淼抬起手想打他，手被向度洋握住了。向度洋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低头看着。
“你手真小。”他把自己的手掌贴上去，十指交握，比了比大小。
庄淼看着两只交握的手，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向度洋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指尖，一个一个地吻过去。从拇指到食指，从食指到中指，每一根都吻得很轻。吻到无名指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轻轻咬了一口。
庄淼的呼吸猛地一窒，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塌塌地靠在向度洋怀里。
“向度洋……”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向度洋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庄淼的脸颊绯红，蓝眼睛半阖着，睫毛湿漉漉的，嘴唇被自己咬得泛白。
向度洋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掰开他的嘴唇，从那道浅浅的齿痕上抚过。
“别咬自己。”向度洋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咬我。”
庄淼还没反应过来，向度洋已经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是深入的，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
不知过了多久，向度洋终于放开他。两个人额头相抵，喘着气。
“阿淼。”向度洋叫他，声音低哑。
庄淼抬起眼看他。那双蓝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尾泛着红。
向度洋的手从他的发间滑下来，顺着他的脸颊、下颌、脖颈，一路向下。他的指尖在庄淼的锁骨处停了一下，沿着那道弧线慢慢描画。
庄淼的呼吸又急促起来。
向度洋没让他说话。他低下头，嘴唇贴上了庄淼的锁骨。
庄淼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后仰去。向度洋的手臂及时收紧，把他捞了回来。
向度洋的吻从锁骨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每一个吻都很轻，但每一下都让庄淼觉得像被烫了一下。
庄淼被他这句话噎得脸更红了，抬手想打他，手被向度洋握住，按在他自己的心口上。
“阿淼。”向度洋叫他。
庄淼看着他。
“你听。”向度洋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庄淼的指尖触到那块温热的皮肤，感觉到下面那颗心脏在有力地跳动，一下，又一下。
“它跳得很快。”向度洋说，“因为你。”
庄淼的眼眶忽然红了。他慢慢低下头，把脸埋在向度洋的颈窝里。
向度洋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桂花的香气越来越浓。书案上的账本还摊开着，那只被涂成小花的墨点在最后一缕夕阳里闪了一下，然后被夜色吞没。
天色彻底暗了，书斋里没有人去点灯。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