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疯的狼犬要咬人》vomer

27、第 27 章 （3

　　（32）
　　最近干活的厂子辞职了一个人，导致进度跟不上交东西的日期。
　　老板也很着急，但是临时工又不能招进来就直接上手，还要培训个半个月。所以老板就希望我们可以延长工作时间，并且还答应我们一小时给我们涨个三分之一。
　　不过我蛮横的没让刘庭继续兼职下去。
　　简直是疯了，才会让一个临近高考的高三生在放学后还要赚钱！
　　他还想跟我争，我直接用另一句话断了他的想法。
　　“我今天还听到老师说你们成绩好的前五个人可以去参加集训。”我盯着刘庭的眼睛，不让他的所有情绪被悄无声息的掩盖。
　　他渴望的，我知道，我也了解。
　　集训需要最后三个月时间，封闭式的，加上住宿费、餐费、书费等等，总共需要三万出头。
　　对我们来说贵到了极点。
　　可是这对于未来来说是值得的。
　　我一直都知道，刘庭在学习上是有属于自己的骄傲的。
　　他不会允许自己被后面的人超过，即使这要他付出很多很多的精力。
　　他习惯了沉默，也习惯了忍耐。
　　“嗯。”刘庭知道争不过我，索性沉默下来不说话了，只是冷着脸从我的口袋里掏出了根烟给自己点上。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尚且青涩却已经开始成熟稳重的脸颊。
　　他的牙齿反复咬着烟头。
　　几秒钟后，他轻轻开口。
　　“没必要。”
　　说着他又抽了口烟，眼睛发呆似的盯着烟尾缓缓上升又消散的白色烟雾，复杂的情绪又深又远，导致他在不知不觉间深深叹了口气，然后才看向我，“刘越，难道整个家只有我一个人扛着吗？”
　　“难道一直和我一起去找活干挣钱的是其他人？”
　　“何况……”刘庭扯起嘴角笑了，却又笑得肉眼可见的难看和无奈，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
　　他没有向外发泄的力气，只能静静抽着烟，任由死寂的空白一点点将自己吞噬。
　　明明是令人恐惧的崩溃，却又无声无半点崩溃的信号也没有发出来。
　　“我们哪儿拿得出那么多的钱呢？”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压抑的沙哑。
　　“不想死，人就要由不得自己的活着的，刘越。”
　　“就算不去集训，我也可以考个好成绩，没有必要非和他们比个高低。”
　　这是安慰人的，也是欺骗自己的。
　　尤其是看见刘庭半夜困得又是冷水洗脸，又是掐自己胳膊让自己清醒，有一次甚至直接胃疼得蜷缩着身体默默忍耐。
　　———而目的，只是为了能用自己的努力换来比自暴自弃强一点点的希望。
　　一旦明明和刘庭竞争的人全都得到了大幅度提升，而刘庭却仍然被困在原地寸步难行，那么我知道，刘庭本就压抑的情绪可能就会因为成绩被拉开差距而悄无声息的崩溃坍塌。
　　以前关于刘庭的优秀成绩，刘国华炫耀过。
　　———那是在他赌博还不算厉害，还愿意为了体面活着愿意工作赚钱的时候。
　　每当刘庭出了期中成绩，班主任亲自打电话召开家长会的时候，他就会从衣柜里扒出自己一年没穿的压箱底西装，又是熨衣服，又是剪头发，又是拿抹布擦落满灰尘的皮鞋。这些画面，仿佛一场华丽又虚假的面子工程。
　　可这份刻意伪装出来的体面温和，从来只做给外人看。
　　因为我的成绩平庸，在看到我以后突然变脸暴怒，上一秒还精心伪装的体面顷刻间撕成碎末。
　　他随手用衣柜里翻出来的皮带抽我，边抽边骂我废物和贱货。
　　刘庭当时在学校里，没有回来。
　　我就窝在墙角，用胳膊挡着护着脸想刘庭。
　　想他此时此刻在干嘛。
　　是不是还会对刘国华去开家长会有很高的期待。
　　是不是还和同学一起高兴的收拾教室等着家长会开始。
　　身上被鞭子抽得太疼了。
　　我只有蜷缩着身体，紧紧捂住脸，脑海里拼命想刘庭，什么都行，只要有刘庭的存在。

　　没想到刘国华炫耀起来这么虚伪。
　　虚伪得我捂着胃无声的干呕。
　　我把衣服拉链拉到最高，头上戴了个捡来后洗干净的黑色帽子，在教室的玻璃外偷偷看着刘庭站在刘国华后面，偷偷看着刘庭眼睛虚无地看着窗户外面。
　　没有我想象中的开心。
　　他无精打采的眺望着，像是空中有什么值得仔细观察研究的东西。
　　周围的人一听说刘庭是第一名，就开始络绎不绝地问刘国华是怎么教的，竟然能考这么高的分数。
　　刘国华挺直了本来弯下去的胸膛，双手彼此交叉着放在桌子上，开始神采奕奕地侃侃而谈。
　　他说：“这孩子其实从小到大我都没花什么经历。”
　　他还说：“以前犯错的时候，我家孩子就主动认错，从来不敢顶嘴。只要我在家里盯着他一咳嗽，他立马就听话了，让他给我倒水，他就乖乖去倒水，让他拖地洗碗，他也非常自觉地就干活去了。”
　　看到周围家长羡慕的样子，他抬手摸了摸剪短的头发，扬起眉头，得意洋洋，“其实教育孩子挺简单的，孩子不听话的时候，尤其是顶嘴的时候，不能惯着，该打就打，不打光说，他怎么可能记得这次教训。”
　　我躲在角落里，目光愣愣地盯着刘庭背影。
　　他此时此刻在想什么？
　　对于刘国华的话，是不是会伤心到想起以前的事情？
　　我又想，刘庭他刚刚把拉链拉到顶是不是也和我一样身体不舒服？
　　反正我身上挺火辣辣疼的，刘国华打我时候的眼神恶狠狠地，看我就像在看仇人，他希望我惨叫，希望我跪着磕头求饶，所以就一直用腰带抽我。
　　可他失望了，他每抽一下，我就会在心里疯狂尖叫着刘庭的名字。
　　刘庭，我没出生的时候，你每次疼不疼啊？
　　人们都说，每个人有三个阶段：认识世界、认识自己、认识父母。
　　世界被颠倒，然后被自己的爸爸踩在脚下，一次又一次尊严破碎，而母亲却在一墙之隔的厕所里没有任何反应，只剩下浓烈痛苦的屈辱感的时候，你脑海里又会想谁呢？
　　我狠狠盯着刘庭，还开始猜疑，刘庭是个木头吧，窗户外面有什么好看的，眼睛能一动不动地盯着窗户外面？
　　然后我捏着口袋里的一个东西，开始百无聊赖地在心里默念刘庭的名字。
　　刘庭……
　　刘庭……
　　刘庭你看我一眼……
　　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看我一眼吧。
　　虽然我躲在角落里，但是，你会看我一眼的，对吧？
　　就在我眼睛盯得酸疼，快要放弃的时候。
　　木头似的刘庭猛然转过了头。
　　我还来不及躲避，刘庭和我的视线就突然在空中撞在一起。
　　空气仿佛瞬间被凝固，就连刘国华的声音也被屏蔽在外。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我和刘庭彼此交织的目光，无数复杂的情绪都在此刻的对视中翻涌，像是海啸，要把我们两个无声的卷入。
　　啊，我干巴巴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是我看清了刘庭，嗯，他好累的样子。
　　哥，你怎么这么可怜啊。

　　所以我干了一件很蠢的事情。
　　———当着所有人的面，尤其是开完班会刘国华正努力炫耀自己养孩子心得的时候，我猛然冲进教室，在刘庭惊讶的目光中拽住他的胳膊就往外面跑。
　　边跑，我边把口袋里那块撕掉塑料的东西塞进了刘庭嘴里。
　　“走啊，哥。”
　　我把刘庭拉出了教室。
　　又拉出了学校。
　　偏头看向刘庭，咧嘴一笑，红着酸涩的眼睛得意道：“跟我一起去流浪啊。”
　　刘庭却煞风景地说了句“眼睛红了”。
　　我下意识摸了摸眼睛。
　　哦，还是没有遮住脸啊。
　　“没事，不疼。”
　　不打架的刘庭和刘越是最恩爱的亲兄弟。
　　刘庭面无表情地咬碎了嘴里的糖块，被拽住的胳膊没有挣脱，反而上前一步，和我并肩，“走吧。”
　　“啊？”
　　刘庭拍了一下我的帽檐，我下意识蜷缩身体想要双手抱着脑袋捂脸。
　　本来拍我帽檐的手一顿，停留在了空中。
　　“嗯………”我抬起眼帘看向刘庭，尴尬的摸着鼻子，试探性问道：“哥，要不你重新摸一下？”这下肯定不躲了。
　　“算了。”刘庭眼神淡淡地瞥了我一眼，“还是流浪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