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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渊引剑 遮天蔽日的 ...

  •   遮天蔽日的根须巨臂被无形之力定格在半空,距离破庙废墟仅数丈之遥!狂暴的冲击波卷起血雨腥风,将仅存的茅草彻底掀飞,泥墙簌簌开裂,摇摇欲坠。吴尘被那毁天灭地的威压震得气血翻腾,若非云谏挡在身前,那无形的屏障隔绝了绝大部分冲击,他此刻早已化为齑粉!

      他惊魂未定地抬头,视线越过云谏清瘦却如孤峰般挺拔的肩背,看向那近在咫尺、疯狂扭动挣扎的巨臂。粘稠的暗红液体如同污血般滴落,砸在泥泞的地面,嗤嗤作响,腾起带着恶臭的烟雾。巨臂上那些扭曲融合的人体残骸发出无声的哀嚎,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他,怨毒之意几乎凝成实质。

      “吼——!!!”

      桃根巨傀的咆哮带着被挑衅的狂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整个矿谷都在它愤怒的震颤中呻吟。它那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眼窟窿”死死锁定挡在吴尘身前的云谏,仿佛要将这碍事的蝼蚁彻底焚毁!

      云谏依旧保持着那拂袖凌空的姿态,身形纹丝不动,唯有那身粗麻白衣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然而,吴尘站在他身后,距离如此之近,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一丝极淡、极冷,如同初雪消融般的清冽气息,混杂在污浊的血雨腥风中。这气息来自云谏身上。

      紧接着,吴尘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云谏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那只苍白、骨节分明的手,正在极其轻微地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仿佛力量被过度抽离后的虚空与脱力。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云谏那如墨玉般的长发下,靠近耳际的颈侧皮肤,竟透出一种近乎冰裂瓷器般的、极不自然的透明感!仿佛下一刻,这具看似坚韧的躯壳便会如烟云般散去!

      “云谏!”吴尘脱口而出,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惶。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住那看似稳固却透出脆弱的身影。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云谏衣袖的刹那,云谏的声音响起,低沉依旧,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

      “凝神!”

      两个字,如同冰泉灌顶,瞬间浇灭了吴尘心头翻涌的担忧与混乱。云谏甚至没有回头,但那道清瘦的背影,却传递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志:专注眼前!

      “感受你的‘源’!”云谏的声音穿透巨傀的咆哮和风雨的嘶鸣,清晰地传入吴尘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力量,“它在你掌心,在你血脉,在你每一次呼吸间!它不是洪水猛兽,它是你意志的延伸!愤怒无用,恐惧无用!将你的‘念’沉入其中——你要斩断什么?你要守护什么?!”

      “斩断什么……守护什么……”吴尘喃喃重复,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云谏微微颤抖的手和那抹惊心动魄的颈侧透明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滚烫的情绪猛地冲上喉头,压过了对巨傀的恐惧。

      守护什么?
      守护眼前这个人!
      守护这个在血雨矿坑中向他伸出手,在破庙里为他点燃篝火,此刻又挡在灭世巨臂前、为他争取一线生机的人!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他体内那条奔涌的力量之河!掌心那淡金色的符文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光芒!不再是混乱的奔流,不再是本能的喷涌,一股前所未有的、凝聚如实质的意念,如同千锤百炼的钢胚,狠狠贯注于那印记之中!

      他要斩断的,是这腐朽的根!是这吞噬生灵、带来无尽苦痛的扭曲怪物!
      他要守护的……是他!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并非来自实物,而是直接从吴尘体内、从他那灼热的掌心印记中迸发而出!淡金色的光芒不再局限于手掌,而是如同水银泻地,瞬间流遍他全身!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流转着玄奥符文的光晕。他眼中最后一丝迷茫与恐惧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燃烧着守护意志的决绝!

      他不再需要云谏的牵引。一步踏出,与云谏并肩而立!

      脚下的泥泞仿佛化作了坚实的大地,体内奔涌的力量前所未有的驯服,随着他心念所指,疯狂地涌向右手!掌心印记的光芒凝聚到极致,竟在他手中凭空延伸、塑形——

      一柄剑的虚影,由纯粹的金色光流构成,剑身之上,流淌着与掌心印记同源的、更加繁复玄奥的淡金符文!剑刃未成,那锋锐无匹、仿佛能斩断一切腐朽与束缚的凛冽剑意,已然冲天而起,将周围污浊的血雨都短暂逼开!

      “源……种……夺……来!!!”

      桃根巨傀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那被定住的巨臂爆发出更恐怖的挣扎之力,无形的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它另一条由人体残骸扭曲而成的“手臂”带着凄厉的呼啸,如同一条巨大的血肉毒鞭,狠狠抽向正在凝聚光剑的吴尘!鞭影过处,空间都微微扭曲,无数怨魂的尖啸直刺灵魂!

      就在那血肉毒鞭即将及体的瞬间,一直维持着拂袖姿态的云谏,墨蓝色的眼眸深处寒光一闪!

      “哼!”

      一声极轻的冷哼,却带着无上的威严与冰冷。他那只微微颤抖的左手,对着抽来的毒鞭,五指猛地一收,虚空一握!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捏碎的脆响!

      那条声势骇人的血肉毒鞭,竟在距离吴尘不足三尺的半空中,被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力量硬生生地捏爆!无数粘稠的暗红液体和破碎的残肢断臂如同烟花般炸开,又被无形的力场禁锢、湮灭!连一丝污秽都未能溅到吴尘身上!

      云谏的身体在这一击之后,猛地一晃!那颈侧的透明感瞬间蔓延至半边脸颊!他闷哼一声,一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金色血液,从他紧抿的唇角缓缓溢出,瞬间又被冰冷的锈雨冲刷殆尽。

      “云谏!”吴尘目眦欲裂,心胆俱颤!那抹淡金血迹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体内的力量因这极致的情绪波动而疯狂暴走,掌中那柄金色光剑发出尖锐的嗡鸣,剑芒吞吐不定!

      “别分心!”云谏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虚弱,却依旧冷冽如刀,强行稳住身形,墨蓝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吴尘手中即将成型的光剑,里面是燃烧到极致的期许与……一丝近乎托付的决然,“你的剑!斩出去!”

      守护他!守护他!守护他!

      这个念头如同最炽烈的火焰,焚烧了吴尘所有的杂念,只剩下最纯粹、最决绝的意志!所有的愤怒、担忧、恐惧,统统化为燃料,注入那柄由“源”力凝聚的意志之剑!

      “斩——!!!”

      吴尘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目金光爆射!他双手虚握那柄已凝聚成实质的金色符文光剑,用尽全部的心神与力量,对着那被云谏死死定在半空的、桃根巨傀的核心巨臂,狠狠劈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道极致的、纯粹的金色光线,撕裂了污浊的雨幕,撕裂了翻滚的暗红雾气,也撕裂了凝固的时间与空间!

      那光线细若发丝,却蕴含着斩断因果、破灭腐朽的无上锋芒!

      光线无声无息地没入那疯狂扭动的巨大根须手臂之中。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

      嗤啦!

      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的油脂。

      那庞大如山岳、坚韧如精钢、承载着无数怨念与贪婪的根须巨臂,沿着那道金色光线切入的轨迹,从尖端开始,无声无息地、平滑无比地……一分为二!

      切口处光滑如镜,没有粘液喷洒,没有碎屑纷飞。被斩断的部分,如同失去了所有生机与邪力的朽木,瞬间化作飞灰,在风雨中消散无踪!而巨臂的断口处,残留的金色符文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蔓延、净化着一切污秽与扭曲的能量!

      “嗷吼——!!!”

      桃根巨傀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撕心裂肺的惨嚎!那声音中充满了痛苦、难以置信和源自本能的、对那金色符文力量的极致恐惧!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暗红雾气疯狂翻涌,构成身体的根须和残骸如同被投入滚油的雪块,开始大片大片地崩解、消融!

      整个矿谷的震动骤然加剧!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断裂声,仿佛支撑这扭曲存在的根基正在瓦解!

      一剑功成,吴尘却如同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眼前一黑,体内奔涌的力量之河瞬间枯竭,那柄金色的符文光剑也随之消散。他身体一软,踉跄着向后倒去。

      一只冰凉却异常稳定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腰。

      是云谏。

      他不知何时已收回了维持屏障的力量,身形依旧挺拔,只是脸色透明得几乎与背后的雨幕融为一体,唇角那抹淡金色的血迹更加刺眼。他墨蓝色的眼眸低垂,看着怀中脱力虚弱的吴尘,那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消耗过巨的疲惫,有尘埃落定的释然,有对吴尘方才爆发的赞许,更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痛楚的怜惜。

      “做得……不错。”云谏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微不可闻,带着一种强弩之末的虚弱,却又奇异地安抚了吴尘脱力后的恐慌。

      吴尘靠在他冰冷的怀里,仰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苍白透明却依旧清俊无双的脸,看着他唇角的淡金血迹,心中五味杂陈。方才那斩断巨臂的一剑,耗尽的不仅是力量,更是他全部的心神。此刻松懈下来,无尽的疲惫和一种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

      “你……你受伤了……”他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依赖,手指下意识地想去触碰云谏唇角的血迹。

      云谏却微微偏头,避开了他的触碰。墨蓝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他,里面沉淀着万载寒冰般的疏离,却又在深处燃着一小簇微弱却执拗的火苗。

      “无妨。”他淡淡道,扶着吴尘站稳,目光却转向矿谷深处。那庞大的桃根巨傀正在金色符文的净化下加速崩溃,暗红雾气迅速消散,露出下方满目疮痍、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大地。无数被吞噬殆尽的干瘪尸体散落其间,无声诉说着惨烈。

      “此间事了,残秽自会湮灭于地脉。”云谏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方才的虚弱与血迹只是幻觉,“但‘源种’已醒,‘桃根’虽毁,其根源怨气未散。此地不宜久留,需尽快离开。”

      他松开扶着吴尘的手,转身欲行,身形却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云谏!”吴尘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伸手,这一次,牢牢抓住了他冰凉的手腕。

      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握着一块寒玉,甚至能感受到皮肤下那微弱却异常紊乱的脉动。吴尘心头剧震,这绝不是正常人的体温和脉象!

      云谏脚步顿住,没有回头。被抓住的手腕也并未挣脱,只是那冰冷的肌肤下,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颤抖。

      “放手。”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吴尘非但没有放手,反而握得更紧。他绕到云谏身前,直视着那双墨蓝色的、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有着拒人千里的冰封,也有着无法掩饰的倦怠与虚弱。

      “你伤得很重。”吴尘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他体内刚刚恢复了一丝的“源”力,正顺着手腕接触处,不受控制地、极其微弱地流向云谏冰冷的手腕,试图传递一点暖意,“是因为刚才……为了定住那东西,为了救我?”

      他能感觉到,当自己那丝微弱的暖流渡过去时,云谏手腕的颤抖似乎平息了一瞬。

      云谏垂眸,看着吴尘紧握着自己手腕的手,看着少年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坚持。那冰封的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良久,他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仿佛穿越了万载时光的尘埃。

      “些许损耗,无碍根本。”他终是开口,声音低沉了些许,那拒人千里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角。他没有再试图挣脱,反而就着吴尘搀扶的力道,微微借力站稳。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拂去了吴尘脸上溅到的泥点。动作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近乎本能的熟稔。

      “只是……”云谏墨蓝色的眼眸深深望进吴尘眼底,里面翻涌着吴尘此刻还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情愫——有深沉的悲悯,有洞悉宿命的无奈,还有一丝……近乎执拗的守护。

      “下次再这般不管不顾地抽干自己……”他的指尖停留在吴尘脸颊,带着微凉的触感,声音低哑,却一字一句,清晰地烙印在吴尘心上:

      “我允了你的债,谁来还?”

      血雨依旧滂沱,冲刷着满目疮痍的矿谷。废墟之上,两人相携而立的身影,在昏沉的天幕下显得渺小又坚定。吴尘紧握着那只冰冷的手腕,感受着那微弱渡过去的暖流和对方那句带着奇异重量的话语,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责任、守护与某种悸动的暖流,悄然盖过了雨水的冰冷,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而在他们身后,那株从土地庙无头神像脖颈处顽强伸出的枯黄桃枝,在风雨的洗礼和方才力量激荡的余波中,枝头一点微不可查的、嫩绿的新芽,正悄然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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