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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我们搬出去住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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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平静的暗流悄无声息的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周亦安的表现完美得不真实。他按时上课,认真完成作业,甚至开始参与小组讨论。在齐铭面前,他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偶尔还会开个小玩笑。
虽然周亦安平时好像也如此但齐铭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正常了——
周亦安正常得让人不安。
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像是精心粉饰的墙面,又像一件被精心修复的瓷器,表面光滑,却让人担心内里的裂痕是否真的愈合。
“你觉得周亦安最近怎么样?”齐铭终于在医学院找到林墨。
“太正常了。”
林墨放下手中的病历本,眉头紧锁,“这不是康复,这是在扮演一个康复的人。”
齐铭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原本希望林墨会说“是你多心了”,但显然,这位最了解周亦安的好友兼医学生有着同样的担忧。
他们站在医学院实验楼的走廊尽头,窗外是十月的天空,澄澈得有些刺眼。
“他还在按时吃药吗?”林墨问。
“药瓶是空的。”齐铭的声音很轻,“但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吃了。”
两人陷入了沉默。
他们都知道周亦安有多擅长隐藏痛苦——那是长达十几年的黑暗生存中训练培养出的本能。
“他最近开始回避肢体接触。”齐铭继续说,“以前递东西时会碰到手指,现在他会刻意避开。我靠近时,他的身体会先一步僵硬,虽然只有一瞬间。”
林墨的手指在病历夹上轻轻敲击:“创伤后的过度警觉。但问题在于,他为什么突然又回到了这种状态?”
“论坛的事!”齐铭肯定地说,“虽然他说自己不在意,但陈伟杰的话应该戳中了他最深的恐惧——害怕成为别人的负担,害怕自己的存在会让在乎的人难堪。”
“还有呢?”林墨看向他。
齐铭犹豫了一下:“我觉得……他害怕的可能是自己对我的感情。更害怕我对他的感情。”
这句话让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墨深深看了齐铭一眼,没有否认这个可能性。
“我们需要做点什么。”齐铭的声音变得坚定,“不能让他这样一个人扛着。”
“心理咨询他每周都去。”林墨说。
“那不够。”齐铭摇头,“他需要一个真正安全的环境,一个可以放松做自己的地方。宿舍太拥挤,你的家他始终觉得是借住……”
林墨愣了一瞬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带他搬出来住。”
“我想租个房子,就我们两个人。”齐铭直视着林墨的眼睛,“给他一个真正的家,一个不需要伪装的地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林墨严肃地问,“如果只是作为朋友合租,没问题。但如果……”
“我知道。”齐铭打断他,“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林墨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的光线都偏移了几分。
“找到房子前,让他多来我家住。”林墨最终说,“我妈最近总念叨他。”
文学课上,张清雅敏锐地察觉到了周亦安的异常。
“你这篇论文写得很好,但是……”她斟酌着用词,“太完美了,完美得没有你的风格。”
周亦安的论文向来以深刻的洞察力见长,总是带着独特的个人思考。但这次的文章严谨得像是学术机器写出来的,每一个论点都有详实的引用,却唯独缺少了灵魂。
“我在尝试不同的写作风格。”周亦安轻声解释。
张清雅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突然问:“你和齐铭还好吗?”
周亦安搅拌咖啡的手顿了顿:“很好。”
“那天在咖啡厅……”张清雅小心地提起,“陈伟杰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我早就忘了。”周亦安微笑,但那笑容未达眼底。
张清雅看着周亦安的状态,有些担忧的给齐铭发去消息想问怎么回事。
毕竟她认识的那个周亦安,虽然敏感脆弱,但至少是真实的。而现在坐在她对面的人,像是戴着一张精心雕琢的面具。
当天晚上,齐铭在图书馆找到了周亦安。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移动,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
过于完美了——齐铭想起张清雅白天给他发的消息,周亦安的作业最近完美得失去了灵魂。
“周亦安。”齐铭在他对面坐下。
周亦安抬起头,脸上立刻浮现出那个标准化的微笑:“你怎么来了?不是有训练吗?”
“想和你商量件事。”齐铭开门见山,“我们搬出去住吧。”
周亦安愣住了,笔从指间滑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为什么突然……”
“宿舍太吵了,而且马上大三,我们需要更安静的学习环境。”齐铭把准备好的理由流畅地说出来,“我看了几个房子,都在学校附近,两室一厅。我们可以养只猫,你不是一直说想养宠物吗?”
周亦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租金呢?我……”
“我父母同意赞助一部分,剩下的我们可以分摊。”齐铭早就想好了说辞,“而且我接了几个家教的活,完全负担得起。”
周亦安低下头,很久没有说话。齐铭能看见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抿的嘴唇。
“你不需要这样,”周亦安的声音很轻,“我不值得你……”
“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齐铭的声音温和却坚定,“周亦安,看着我。”
周亦安抬起头,那双总是藏着太多情绪的眼睛此刻湿润得像雨后的夜空。
“我提出这个建议,不是出于同情,也不是因为觉得你需要照顾。”齐铭一字一句地说,“只是因为我想和你一起生活。作为一个朋友,一个重要的、在乎的人。”
周亦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泪终于滑落。他没有去擦,只是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好。”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
齐铭伸出手,这一次,周亦安没有躲开。当齐铭的手覆上他的手背时,那冰凉的触感让齐铭的心揪了一下。
“我们去看房子吧,这周末。”齐铭说,“挑一个你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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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他们看了第三套房子。当周亦安推开那套朝南公寓的阳台门时,阳光瞬间涌进来,照亮了整个客厅。阳台上有个小花架,虽然现在是空的,但可以想象春天摆满绿植的样子。
“喜欢这个吗?”齐铭问。
周亦安站在阳台边,望着楼下街道上来往的行人。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阳光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喜欢。”他说,这一次,声音里有了真实的温度。
房东是个和善的中年女人,听说他们是学生,爽快地给了优惠价。签合同的时候,周亦安的手指有些发抖,齐铭轻轻握住他的手,帮他稳住笔。
“从今天起,我们就有自己的家了。”走出房产中介时,齐铭笑着说。
周亦安抱着租房合同,像抱着什么珍贵的宝物。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这段时间以来,齐铭见过的第一个真实的微笑。
然而,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当周亦安以为齐铭睡着了,他悄悄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一行字:
“新家很温暖。可是像我这样的人,真的配拥有一个家吗?”
他删掉又重写,最终留下了这句话。窗外飞逝的风景映在他黑深的瞳孔里,像一场无法醒来的梦。
而假装睡着的齐铭,此刻正在心里默默发誓:无论需要多长时间,无论多么困难,他都要让周亦安明白——
他值得被爱,值得拥有一个家,值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美好。
医学院实验室里,宁锦的执着也终于有了进展。
“学长,这个数据我处理了三遍,结果都是一样的。”宁锦把报告放在林墨桌上,眼神期待得像只等待夸奖的小狗。
林墨扫了一眼,有些惊讶:“做得不错。”
只是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宁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凑近一步,声音压低:“那学长可以奖励我一个吻吗?”
林墨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没事就出去。”
“开玩笑的!”宁锦连忙后退,却还是笑着,“学长夸我了,我很开心。”
“明天见哦学长!”
看着宁锦雀跃的背影,林墨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也许齐铭说得对,他并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讨厌这个执着的学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