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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他、他在我身边诶… ...

  •   夜晚,清风四起,黑沉天际残留细云,狭窄而长,月光从罅隙彻照下来,为众人披染上一层浓金。

      台闻磔坐在同心院中央,那里有一处花坛,比平地高出一丈。此时,长在坛边的花及天青色宽袖都向后翻滚倾斜,茉莉枝细花小,数片白瓣被卷起,飘至空中,荡成层层波浪。
      袖口用极浅丝线渡边,绞缬扎染的云纹自肩而下,在浩渺清越的灵流中化成水波涌动。

      台闻磔静阖双眼,周遭清蓝一片,不止阚青梅居阁中坠着珍珠的幕帘,青宗派弟子房也被结界笼罩其中。

      华宗南扶住熟睡的妻子,站在十米开外。茯苓安神,因夜间山凉,华宗南给她多披了一件大氅。
      褪去白日庄重扮相,阚青梅只用了一根木赞挽了头发,露出拧出细纹的额头。

      檀召忱拿好鸣生站在一边,他不会使剑,就那么大大咧咧揣了怀里。
      对台闻磔他是一百个放心,故而没停留太多目光在他身上,反而一直在打量躲在柱子旁的禹周。
      直到人家投过来一个“傻子看什么看”的眼神,檀召忱才友好笑笑,又专注起阚青梅。

      真是奇了,白天那小子口无遮拦,差点惊了阚青梅,华宗南居然还在这种关头允许他跟着。

      银丝抽离衣袍,环绕台闻磔劲瘦腰身,缓缓流动,泛出细微、波浪般光泽。
      左手结印,右手手心浮空,灵力空阔,寂静与磅礴竟在同一时间喷薄而出,光影覆盖,丝缕重叠,台闻磔坐在其中俯首低眉。

      华宗南眉心凛冽,眼角皱纹如裂谷断崖,他直击阚青梅背脊,尽管是捧在手心珍爱的妻子,这一刻也是雷厉风行、干脆利落。

      阚青梅被推至半道,她多日痛苦,在梦中也极不安稳,她尚未睁眼,手已攥到胸前,泛白的指尖紧紧揪着衣衫,不住喘出粗气。

      台闻磔在万千雪缎中睁眼,看着开始咳嗽的阚青梅,沉声说:“阚夫人,得罪了。”

      一声令下,手攥成拳,灵力如呤咚深涧,向阚青梅倾泻而去,丝线绕道她身后,环上四肢,包裹肺腑,银丝闪烁,在夜幕间化作波澜,十二道绳悄无声息——又席卷耳阔。

      台闻磔五指系绳,极快收缩,几乎将阚青梅整个拉过来!在用力的一瞬,从阚青梅口中发出一道嘶哑吼声,倘若烈马震蹄,踏破山河。
      但犀利的暴鸣声根本不是人能发出的,同心院铺的青砖抖动,发出框框碰撞声,檀召忱在砾石激荡中眯起眼睛,直望风口,部分云丝已升至半空,一团漆黑的雾在扭曲成形,由小变大。

      而源源不断的黑雾竟是从一个地方传来,阚青梅口齿大张,簪子摔在地上,连根折断,脸上浮现出一道道痕迹,如流淌的血液,狰狞爬行,汇到她眼眶、口鼻、耳廓,一时和七窍流血不堪上下。

      院子里种的石榴树叶子几尽吹落,个头饱满、浑圆红润的石榴也刷刷砸在地上,晶莹的仔从裂开的口子中蹦出,甜腻汁液溅湿了一地绿叶。

      檀召忱细细揣摩,飞到半空的砾石锋芒四射,碎屑迷眼,划破皮肉,脸上突然一阵刺痛,但很快所以感知又融入风里,他用手背拭去滚烫的黏液,没多在意。

      邪祟出体的场面实在太过恢弘,华宗南好歹是一派之主,又事关妻子,便能稳住阵脚。但跟着的小弟子就没那么幸运了,想结阵却乱了心法,真气不通,当场呕出一口血来。

      怨念相聚,得成邪祟。

      本来成百上千的哀嚎被强行糅合,同时挤进一个喉咙,此时,这个喉咙被撕裂、抓破,无数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音调剥离温暖人体,暴露在无法寄生的外界。
      一时间,不仅生人,还是邪祟,都感到极为困惑,仿佛把两个紧密贴合在一起、永生永世无法分别的灵魂切割分离,紧张、迷茫、不解——像是台闻磔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似的。
      紧又发抖,转为愤怒,一双眼睛涨满血丝,贼溜溜地望向四周,于是恶念化为碎片,向无人可及的地方逃离。

      “救命啊!救命啊!这是怎么回事!”

      禹周元气大伤,一张稚嫩的脸上满是惊恐,黑影像是发现了什么天籁之地,眨眼功夫就到一个陌生孩子面前。
      禹周慌忙后退,却被凸起的石块绊倒在地,那些杂念顷刻往他胸膛里钻,在即将得到新宿主的前一刻,又被数道蚕丝困住。
      黑影凝滞了半秒,从一团模糊的黑雾中结出一个圆滚的“脑袋”,正要往身下瞧呢,只闻身下传来噗嗤噗嗤的响音。

      皮筋拉到最绷紧的地方,就会弹回来。

      那团黑雾就像把皮筋撑到最大、最广,纵使不想,却无可奈何。

      只听啪的一声,扩大数倍的黑影被挤压缩小,困在灵流中。它们在自己的身体上撕出一个洞,徒然发出可怖的吼声,带着整团黑影抖动起来,如风呼呼吹过百无人烟的广袤原野。

      邪祟不会这么弱的,台闻磔掀掀眼皮,一双薄凉凤眼不带丝毫情绪,长景随了他的意,青雾冲击黑影,在中央旋转缩紧,似是要把它断成两截。

      黑影徒劳跳动,凄厉的叫声混杂女人、男声、垂老之音,最后粗旷渐渐变浅,尖细成了柔和,竟变成了一道软软糯糯的童音。

      这些鬼声外界是听不见的,银丝卷了无声咒,除了法器轰鸣,只有台闻磔一人独享那足以震碎脑颅的尖啸。

      所以檀召忱轻而易举地听见了喷洒在耳后的呼吸声。

      很浅,很轻,没有刻意压低的沉闷,显得后面那个人如此游刃有余,如此光明正大。
      又衬得檀召忱多么站立难安。
      只能感到耳后一小块皮肤被蹭的很痒,连接到脸颊,又延伸到嘴角。

      檀召忱立刻屏住呼气,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喉咙,十米开外就是长景快速旋转发出的急促破空声,也有丝线缠绕的哨音,但檀召忱从来没觉得台闻磔的无声咒可以精湛到这般地步。

      他整个后背都僵住了,尾骨升起一股酥麻战栗,心跳加快,却不敢回头多看一眼,怕打断,又怕惊扰到身后朝思暮想的人。

      然而有些事并不是他能决定的,浓重的妖气来临,旁人感知不到,揣在怀里的鸣生静了两秒,突然开始嗡嗡震动,蓝色的灵流就跟烧开的水一样,生怕晚一秒檀召忱就小命不保。

      “......”

      这下想小心都难了,檀召忱脸蹭的红了半分,勉强抱住剑,以免把它扔出去,偏头磕巴道:“对、对不起。”
      低着头,不敢拿正眼瞧他。

      随即嗅到栀子花香,和他的呼吸声一样,不算浓烈,闻起来却仿若浸到里边一样,清新眷恋。

      “怎么又受伤了。”

      头顶传来淡淡的嗓音,是一句问话,但更像一句阐述,饱含不容置喙的确肯。
      高山流水莫过于此,檀召忱听出一点责怪,胆大包天就是......担忧。

      檀召忱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就落入湖泊。
      对上独属于九方衍那双深邃、摄人的眼睛。

      可以容纳山海,容纳千雪,但此时此刻,檀召忱在此看到了自己。

      九方衍伸手,握住鸣生,手没有触碰剑身,而是环过檀召忱的右肩,握上剑柄,就像揽了一下檀召忱。

      原本还桀骜不驯的鸣生在他手里,徒劳挣扎两下,哑了声音,变得平静。

      九方衍动作没停,伸出左手,微凉的指尖碰上檀召忱的脸颊,在那片温热烫人的红晕里,轻轻蹭了下。

      狂风掀天揭地,伤口渐趋愈合。

      兄弟沉迷美色,幸好还有一个清心寡欲的主人。

      台闻磔感觉鸣生突然跳动又突然静止,眼皮跳了跳,就看到不知所踪的鹿妖,和被他环在怀里,一动不动的檀召忱。

      “......”台闻磔默默回过头,沉默地看着光圈里开始拽这拽那,时不时打两个喷嚏的黑影小孩。

      李长司的质问飘在耳畔,掷地有声,“你们在这风花雪月,我在那负重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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