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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相赠 ...

  •   檀召忱在一片黑暗中睁眼,他原地安静地站了三秒,才吐出一口气。
      试探性走两步,直到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才看清这是一间简陋的隔间。

      挂在窗户上的纱帘破了几个洞,正往屋里漏着冷风。

      “给我发配哪儿来了这是。”
      檀召忱随手捏过衣服上的一枚铜钱,抬到半空松手,那枚铜钱落地弹起,歪歪扭扭地绕了到一扇屏风后面。

      他在黑暗中很轻地眯了一下眼,朝那边勾勾手指,抬高声音说:“小红啊小红,过来送我一程。”

      说完,谨慎向那边走去。

      而在破旧的悬梁上,两团黑乎乎的东西对视一眼:“真是见鬼了,这里除了咱们俩,哪里还有别的鬼?!”
      而全神贯注的檀召忱对此一无所知。

      他屏住呼吸,放慢脚步,刚要推开那扇屏风,就感觉后脖颈一凉,还时不时传来几道叹息。

      他收了收手指,咬着牙说:“怎么感觉那么熟悉呢。”
      而后,缓缓转头。

      风还在吹。

      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就静静飘在他脸前,一身红衣,肌如白雪。面如一团迷糊。

      “啊啊啊啊啊啊台闻磔!!!有鬼啊台闻磔!!”
      如果说前不久他还在笑话管小量,那么现在他很能感同身受。
      “我靠!”檀召忱丝毫不恋战,转身就跑。

      小屋不大,他跌跌撞撞摸索着,但门应该被锁住了,一时间打不开。

      同时,一道清脆鸣声响起,巨大轰鸣连带着地板都震了震,耀眼的蓝光随着内力传来,激起的飞沙走石让檀召忱挡了下眼睛。
      门瞬间裂了。
      “可以啊小磔,这就给我劈开了。”
      再次睁眼时,檀召忱很是欣赏地打量着那破烂门上的熟悉剑法,回头看着空荡的房间,啧啧两声:“通俗易懂。”

      随后,整理衣服,推开那道门。

      原以为出来能见到一脸关怀的台闻磔,但映在眼前的是空旷奢华的大厅,他半回头,身后已然是乌颜阁的楼门。

      “染眠姐姐,这又闹的哪一出。”
      他抬步,装横和从前的一样,中央的水帘庞大清澈,五彩斑斓的石子熠熠生辉,阵阵古琴声从远方自来,随着轻柔的香气拂过,向上而起的水帘落下,露出全貌。

      檀召忱呼吸一滞。

      那半路丢了的妖就安静地坐在池边,水很浅很浅,刚好漫过他的脚腕。
      这次不再看自己的手,那双眼睛专注看着不远处的檀召忱,眼尾勾人上挑,很是清澈单纯。
      额间犹如殷红火心。

      檀召忱一步步往前走,就像被勾住了魂。

      那只妖仿佛早已预料,带着简单发饰,披着松垮外衣,他慢慢后仰,露出一段洁白、诱人的脖颈。
      他真的很美,美的惊心动魄。

      檀召忱缓慢单膝跪下,与他平视。

      环绕着他们的水帘又重新出现,水雾交织,暧昧缠绵。
      耳畔是潺潺流水的声音。

      他好像要得逞了。
      檀召忱看着那抹愉悦、放肆的笑,心想。

      那只妖前倾,眼眸垂下,不轻不重地扫过檀召忱的腰间,然后抬手,像是好奇挂在那里,清冷浓重的玉佩。

      檀召忱猛然回神,心跳重重砸在胸腔。
      他顺着那道视线往下,然后慌乱,毫无章法的解下心意。
      而后低着头,双手微微颤抖地递到妖面前,气息都乱了好多。
      “送给你,希望你能喜欢,我叫檀召忱,我愿意和你认识一下吗?”
      大脑空白了几分,檀召忱满脸通红,僵硬改正:“你愿意和我认识一下吗?”

      台闻磔披荆斩棘,衣冠楚楚从四楼下来,看到的是两手空空,面壁思过的檀召忱。

      他走上前,纳闷地问他怎么了。
      檀召忱面如死灰:“我冒犯到他了。”
      “?有病。”

      檀召忱抹了把脸,“我已经够难过了。”

      他往前走几步,抬头看着奢华的阁顶,“你说染眠姐姐这什么意思,费尽心思把我们分开,又不费一下心思打探我们的武力值。”
      檀召忱生无可恋地说:“咱俩这么快又见面了,没想到在她眼里我们如此弱。”

      台闻磔笑笑,“这不还有李长司嘛。”
      “他不用。按照我对染眠姐姐的了解,她应该会让你看见你一生执念之人,借此来迷惑啊困住我们什么的。长情者日夜思睹,罪孽者心里有鬼,直到心甘情愿的留在这里。李大人一生洁身自好,铁面无私,老弱妇孺对他另眼相待,牢房里那一堆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他腐朽到不承认除了人以外的他族存在,只有别人对他有执念的份儿。”

      “嗯……至于小磔嘛,虽然背地里夸他的时候真想让他听见。”

      檀召忱走到台闻磔面前:“小磔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嘴不饶人,但起码基本的尊重永远会到位。‘李长司’这样的大逆不道,是我的戏份哦。”

      话语未落,檀召忱合并四指,先前的懒散焕然不见,他抬高手腕,如风卷雪,指尖擦着“台闻磔”的脖颈而过。
      犹豫就会败北。
      他没有半分停顿,手臂向侧伸开,一道凌厉的劲风呼啸四起。“台闻磔”五指猛然大张,挡住致命的攻击,又瞬间收紧,力道大的仿佛要把檀召忱手骨震碎。

      檀木珠撒了一地。

      檀召忱攻势未减,左手倏地下劈,避开又一次擒捉,用力回转,借着旋转的力道,身体顺到“台闻磔”身后,抬手迅速锁喉,却被挡下。

      “台闻磔”不甘示弱,腰部发力,以极其柔韧的弯度拔剑,后仰着朝檀召忱刺去。
      檀召忱足下点地,单手接刃,侧身飞起。

      乌颜阁装点的风铃被一波一波的内力冲击晃荡,本该清脆喜人的铃声剧烈呕哑。

      檀召忱紧握剑刃,鲜血一滴一滴砸在地上,他好像没看见似的,胜券在握地挑衅:“知道吗,小磔的剑伤人不见血,如果你能把他所有的一切都复刻过来,我可打不过他哦。”

      他掌心运力,就在直击心脏的同时,眼前的“台闻磔”露出一抹狠毒的笑。他闭眼,再次睁眼时,随着檀召忱攻击落下,灵力四散,对上一双警惕、清明的眼晴。
      ……

      李长司从一堆枯枝落叶中起身,他捏着鼻梁,减轻没由来的眩晕感。
      待他睁眼时,惊讶和赞叹一起涌上心头。

      一片浓郁,茂密的竹林,高耸入云,难见真影,带着雨后泥土黏腻的气息。
      清爽的风缕缕吹过,夹杂着几片鲜嫩,修长的竹叶,落在人身上,不痛不痒。

      空荡而幽静。

      不知不觉被吸引,李长司往前走几步,淙淙清水打在光滑的卵石上,不时反射粼光。向前看,就是一家简易竹楼,静静的矗立在幽篁深处,浮光掠影,心照不宣。

      “这不台闻磔那小子花拳绣腿的那片竹林嘛,给我干哪儿来了这是。”
      粗糙的爷们嗓音算是给这片清净画上了句号。

      他拧着眉,不带半分迷恋着人间烟火够不着的地方。

      李长司转身回到刚爬起来的那一堆叶子旁,伸脚划拉几下,确定管小量没埋里面,才慢吞吞收回脚,想到底是檀召忱来接他,还是台闻磔那张冷冰冰的脸。

      李长司直言不讳自己就一粗汉,不仅看抹了粉的姑娘长一模样,连竹子都像一模子刻出来的。

      他抬头仰望,这才发现周围暗沉沉的不是错觉。
      针叶型的竹叶疯了般生长,在上空繁杂交错,覆天盖地。黑压压的一片,只留几道细密缝隙,割碎光影。

      看久了,心里不由阵阵寒战,头皮发麻。

      李长司移开视线,随口嘟囔道:“好家伙,这竹子能长这么高?得回去问问那小子怎么养的。”
      边往前走,边自言自语:“难怪阴招多,在这鸟不拉屎的地儿,娘娘们们。”

      用刀拔开缠路的竹子,一汪水潭就那么坐落在一方天地间,而爬满青苔的壁垒上,背朝他坐着一个人。
      李长司吹了声口哨,心想总算碰着个活物了,他大步走过去,想问问对方怎么混进来的。
      越走越近,他迟疑了脚步。

      那人驼着背,身形偏瘦,但也看出来是个男人。
      他身穿轻薄的白衣,衣袖不沾尘埃,带着个正经官帽,但脖子上的黑色斑点也很正经。

      李长司掂量了两下,还是伸出手,戳了戳那男子的背:“哥们儿,打听个事儿……”
      扑通一声。
      哥们儿掉水里了。

      李长司饶饶头,关心的向水潭边探出半个脑袋。
      待看清水中的景象,他很老实地闭嘴了。

      十几个人头倒影正悄无声息地盯着他,扭曲怪异。
      而岸边,空无一人。
      ……

      檀召忱感觉有什么在脑中炸开,就像被人掐住了脖颈,停止呼吸。
      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他猛地收回手。一阵遥远,熟悉的慌乱侵袭全身,令人冷汗直下,头皮发麻。
      就在他颤动地想开口时,腹部感到沉重一击。

      他整个人向后弹开,手肘摩擦地板,才勉强撑起身。
      眼前模糊一片,绞痛传来,檀召忱闷咳几声,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他随手擦了擦,站起身。

      面前的“台闻磔”满是阴柔的媚态。

      檀召忱眼底染上薄怒,长景像是得到猛烈的召唤,灵蛇般缠绕。檀召忱手握鞭柄,反手甩出,狂风骤起,夹杂着手骨扭动的脆响,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平日无拘无束的脸庞此刻杀意弥散,他驱动内力。

      破空之声未至,鞭梢已及肉身。

      “台闻磔”抬手去挡,却发出一声痛呼,双臂多了一条鲜红,狰狞的伤口。而鞭击未停,乱雨般扑面而来。
      只在刹那间,“台闻磔”身上刻上数条见血红痕,压力随之而来,他慌忙抬头,只见檀召忱四指内扣,拇指迅速压下!
      “迷途无路,阴阳倒转,魂困此间,敕!”

      金色光影笼罩,那个困在其中的人面露不甘,也只能眼睁睁看见自己消散。

      檀召忱没有松懈,他立在风口,衣链兀的断裂,三枚铜钱落地,檀召忱低头看着三钱侧立。
      三枚皆是,代表吉凶不明。

      檀召忱闭眼,覆出一小片阴影。
      紧接长景散出青雾色的光,绳尾向上,缠住他的手腕,可见青筋。鞭柄注入意识,带着主人飞起,在二楼稿稍作巡视,然后径直撞上四楼某一间房。

      来不及躲开坚硬的木门,最终跌坐在地。
      他不顾身上擦伤,慌乱抬眸,看见坐在黑暗里,一手捂住心口,一手握住鞭柄的台闻磔。

      借着微弱的光,看清满脸自责的来人。他卸下防备,后靠着的屋壁,轻声吐出一口气:“你下手可真够重的。”
      檀召忱未回话,他上前一步,抖着手想拉开台闻磔挡在胸前的手,但没敢触碰。
      幸好感到温热。

      好像现在才能够呼吸。
      他视线一点点聚焦,重重的喘着粗气,随后剧烈咳嗽几声,风一吹,背上的冷汗湿漉漉的。

      檀召忱惨白着脸,手撑在地上,朝台闻磔笑笑:“要是我现在晕了,你还能把我抗回去吗?”
      轻松的语气没掩盖住细微的颤抖。
      台闻磔掀了掀眼皮:“不应该晕的是我吗?”

      檀召忱伸手隔空指了指他:“尸身没找到,李长司失踪,他那小跟班估计凶多吉少,案子没翻成,你又……”
      他扫了眼台闻磔,对上冷冰冰的眼神,改口道:“被我谋杀未遂,还有什么比这更糟糕的吗?”

      台闻磔静静望着他身后,“有。你会画皮吗?”

      檀召忱:“没这方面经验呢。”
      “嗯。”台闻磔头枕着墙,闭上眼晴,略显疲惫地说:“那你就现画吧。”
      “……”

      檀召忱转身,先前那个无脸女人就飘在他们身后。

      “你说我刚刚要是不回头,她是不是就一直那么飘着?”
      “不知道,你问问她。”

      冷气擦着裸露的皮肤。
      檀召忱呼吸轻了几分,低头看着攀上自己手臂的那双手。
      挺白,指甲也挺长的,应该能把喉咙抓破。

      似是感受到檀召忱的僵硬,她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胸膛往上,捏着檀召忱的脸,缓缓向后转。

      檀召忱只觉得有刀片在割着血肉。
      那只手向前挪动,覆在他手上,本来娇小细嫩的手长着深红的指甲,带着檀召忱一步步抬高,直到能戳到平滑的脸。

      烛火摇曳,屋内静静的,每个人都安静地做事。
      是眼睛,那团脸凹进去两点。
      紧接着是鼻子,应该是不太好画,那女鬼大力抖着手,却怎么也画不好,最后焦躁地用力一抓,一个面团凸在脸上。
      狰狞可怖,又滑稽。

      她往下,捏了小巧的耳朵,又仔细、认真地勾了张嘴巴。
      画好,她松开了檀召忱的手。

      屋内没有镜子,她歪着头,看着脸色苍白的檀召忱,粗旷地问:“我美吗?”
      “……妙极了。”

      那鬼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愤怒。
      檀召忱:“?”
      “我不信,你在骗我!!!你在骗我!我不信!”
      刺耳的尖叫毫无预兆乍空响起。
      按照檀召忱和她的距离,只能说是振聋发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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