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假期，一去去去…… 雨季，潮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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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一点一点坠落，模糊钟小姐的身形。
孟恒我掌心向前探了一下，划拉化开，剩下几滴水还停留在手背上。
无根之水淅淅沥沥，换过一轮又一轮，隔着两三米的安全社交距离，隐约显现出一个乌鸦似的人形。
或许那套黑帽、黑衣其实是某种制服，圈内人手一件，那人也穿着一套，和钟小姐相比，她的身高高了有半个头，头发也卷，一条斜马尾搭在肩上，翘起的弧度格外扎眼。
那人灰色的眼珠一凝，像是注意到一个新奇的玩意。孟恒我庆幸自己还记得那双漂亮的灰眼睛，和她冰冷的话语：“我是夏禹，夏天的夏，大禹的禹”
“离夙念已经坐火车回家了，她让我跟你们说一声”
“对此，她很抱歉”
“你骗人”孟恒我上前一步、两步、三步，一把扯下夏禹的衣领，那双灰眼睛长在一张寡淡的脸上，像雨水一样寡淡，和土腥味的灵魂交融。
夏禹抬手扶额，好似在和一个熊孩子讲道理：“你以为你们很懂她吗？”冰冷的话语毫不吝啬，“如果让她这么病下去，就不是付出这点代价那么简单了”原本贴身的袖口滑落出青白手腕。
一道愈合大半的肉条凸起破坏筋脉轨迹。
孟恒我瞪大了眼睛，如果血腥味来自夏禹的伤口。
只见夏禹抬手点了下孟恒我的手腕，“嗯啊——”，孟恒我的手腕直直垂落，她用左手拖着自己酸软不已的右手腕。
“她真的喜欢你们，但是她该走了”夏禹纠正好衣领的位置。
“我是夏禹，是她亲自选择的主治医师，也是一个雨瘾者”她转身向雨幕中走去。
轰隆隆——
一开始还以为是电闪雷鸣，但光的速度总是要快于声波的，孟恒我的脑子还在转动，眼睛却直愣愣地看着她走去的方向。
那是一趟火车，像是一个复古的老物件，不知道什么时候铺上的铁轨带着旧时代的氧化斑驳，看起来和夏禹一样食之无味。
火车上亮着灯，一只手推开车窗上的丝绸幕布，露出半张惨白的侧脸。
是钟小姐。雨下的越来越大了，淋在脸上，似乎是取代了丝绸幕布的功能。
左手乱抹了把脸，晕开的水渍被新鲜的雨水冲刷，一遍又一遍：“钟小姐”她呼喊着。
车窗内的人借着玻璃窗户抬了抬帽檐，猫儿似的眯着眼，灼热的呼吸遇上冰冷的玻璃，晕开一片模糊不清的雾，她蹭了蹭窗，像是再和这个世界告别。
“钟小姐……”
火车门合拢，卡扣沉闷地哼了一声，渺小的水滴、渺小的孟恒我、这个渺小的世界就这么被冲刷在铁皮外壳之后。
最后一滴沿着脸颊滑落。
孟恒我该怪她吗？但是人家早说过她在等人。
她该去找谁呢？
嘀——
像是来回应她。
“转语音”吐出三个字，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机械电音播报：“有来自安洁莉卡的一条讯息”
“当你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钟小姐应该也已经离开了。”
什么意思！孟恒我哆哆嗦嗦地打开光屏。
剩下的文字，一个接一个撞进她的眼眶。
【安洁莉卡：我想她应该也很遗憾，常我依旧是如此稳定地走在毁灭的道路上。】
【安洁莉卡：我曾经很看好她，她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变化，把意图不轨的我和你，以及……或许是某种吸引，她带回来了钟小姐。】
【安洁莉卡：但钟小姐似乎又选择了你？假如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那么希望我们会走向正确的未来】
最后两条讯息隔了五分钟才发过来。
【安洁莉卡：我算是你的前辈，但貌似常我没告诉过你，我也是一位——雨瘾者。】
【安洁莉卡：我很抱歉，我并没有带来恩泽的能力。】
安洁莉卡的头像暗淡无光。
安洁莉卡的心脏不再跳动。
原本这算是孟恒我设计的一个小巧思，和人偶的战争每天都在死人，常我在再厉害也会被乱糟糟的信息搞得头大，忘了谁是谁。
谁死了，谁没死。
有了这个设计，只要光脑的主人心脏不再跳动，头像就随之暗淡，一下子就解决了命令下给死人的可笑戏码。
“还行”常我那天更安静了。
孟恒我倒在地板上，后脑勺磕的生疼。
刀子不捅在自己身上是不会疼的。
“这不是我的假期吗？这是我的假期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都要走了？！”
好消息是没有更坏的消息了。孟恒我踹翻清洁地面的圆盘机器人，由一串固定代码操控，放在平常她甚至不会多看它一眼。
圆盘机器人也没到人工智障的程度，伸出两侧的筷子腿，流畅地咸鱼翻身。
和卫生死角作搏斗去了。
孟恒我走到一扇大门前，门的左上角挂着一只方正的机械眼睛。
“欢迎来到W-37星”如果孟止戈或者哪个未来人在这一定会惊得瞪大眼睛，这个声音竟然和米斯特的声线一般无二。
像是提醒她。孟恒我一手捂住嘴巴，一手按压着翻涌的胸口。
W-37星。真恶心。
“需要来一杯蜂蜜水吗？我想你会喜欢这个”机械眼睛几声咔哒，递出一杯澄黄色的蜂蜜水。
摔杯子？孟恒我当着陌生人的面做出这么没品的事。
浅抿了一口，甜的发苦。
果断插回机械眼睛里。也没有惯着陌生人的习惯。
“安洁莉卡在哪里？”自从安洁莉卡和钟小姐见过面后，两人的距离就没超过一个星球。
那么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在这座新建的实验室里。
机械眼睛回到左上角。
金属大门拉开，穿过两扇这样的大门，或许是因为时间不够，没来得及做更多的措施。
钛白色大门打开，映入眼帘中央的是一只箱子。
和钟小姐的箱子一模一样，黑色的半人高皮箱。
箱子放在实验台上，台上还有几支试管，走近了细看，表面泛起微微波澜，原是装着某种透明液体。
是什么等会再检测。孟恒我勾开锁扣，双手搭在箱子上。
不行。她还没做好准备。
这种事还是交给常我来做吧。孟恒我心想。
正打算按下锁扣，里面的东西硬生生将箱盖顶起，孟恒我一个失衡跌落在地。
箱子里面向上生长出白色的触须。
“这是什么！”向后挪了半步的距离，等了三四秒，孟恒我缓缓站起身，做好随时要跑路的准备。
那些触须好像只是憋坏了，要出来呼吸新鲜空气，随着不存在的春风摇摆着，像是海底的海草。
孟恒我凑近看了一眼，这一眼差点把她吓死，安洁莉卡是个成年人，现在被折叠在箱子里，半张脸都是这种白色触须，脏器等血肉似是被吃空了，只剩下半张皮一具骨。
“不是说死者为大吗？”孟恒我记得人类的知识里面是有这一条规矩。
深呼吸缓了口气，才走回实验台。
她的身上还算体面，黑风衣保留了人样，帽子有些歪了，孟恒我伸手小心翼翼地给她正了正。
不可避免地压到了部分触须，它们野蛮地顶了回去，“啊”，轻呼一声，滑溜溜的，像是还敷着一层液体。
“这是什么东西？”孟恒我疑惑道。
可惜的是，安洁莉卡没能留下答案，米斯特也不知道。
实验室很空，只剩下一些摩挲声。
黑帽子、黑风衣、黑箱子。
除了那些触须和不知名的溶液，这些，就是全部。
孟恒我回忆起这段往事，下意识地摸着自己胸口。这里似乎有点空，她想。
“那人是谁？”孟止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孟恒我眼珠一转，从生涩到熟练地划出一段圆弧。感觉过了一个世纪，结果只是刹那之间。
“雨瘾者”孟恒我说出一个熟悉的称呼。
孟止戈眉头一皱，她听过这个称呼，在安洁莉卡的口中，那个叫塔利亚的雨瘾者来无影去无踪的，每次出现就是交易，而且准没好事。
幻听起安洁莉卡的叹息声，估计是给安洁莉卡带来了不少麻烦。
“哦，你知道”孟恒我倒是生了几分好奇。
当年她可是被瞒得死死的，和这群家伙相遇也是一个意外，别的不说，就凭游走时空的伟力，也是一种怀璧其罪。
孟止戈偏偏知道。
那么这群家伙一定是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总比把孟止戈送来这种要大。
“一个麻烦精”孟止戈都是道听途说，说也说不出什么。
活泼？孟恒我自动在脑中翻译，眼眸微张——是钟小姐回来了？——眼皮微垂，至少得过夏禹那关。
想也知道不可能。
总不能是她嘎了吧。孟恒我嘲讽一笑。
“那件衣服你穿上试试”孟恒我指了指那件衣服。
这件衣服本来就是给孟止戈准备的。
看见白丝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个人和安洁莉卡的死又扯不开的关系。
“你让我穿死人穿过的衣服？”孟止戈捏着鼻子，似乎是闻到了某种腐朽的味道，格外嫌弃。
“它还算是古董呢”孟恒我哼了一声，“别啰嗦，快穿”
孟止戈背过身，和那年一样的钟小姐一样，看不清脸色。
左手袖子，右手袖子，扣上扣子，拍了两下衣摆，最后戴上帽子。
转过身来，双手抱胸瞪了她一眼。
嘀嗒嘀嗒。
雨落下。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假期，一去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