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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Daze 车子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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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村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文柒染坐在后座上,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夜色。三个多小时的路程,从城市到郊区,从郊区到乡镇,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山丘,最后变成他熟悉的那些矮房子和窄街道。
文致开着车,电台里放着一首老歌,音量调得很低,倒是成了助眠的音符。
“困了?”文致问。
“有点。”
“快到了。奶奶留了点菜,回去吃点东西再睡。”
文柒染“嗯”了一声,没有接话,继续合上眼睛。
车子拐进那条上坡路的时候,他终于坐了起来。
到了。
奶奶家在十字路口往北走上坡段的路边。
这条路和东西向的主路不同,路窄很多,两边先是一片农田,上坡路段延伸往前,路边分布着人家。路灯不多,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是白色的,不是很亮,人走过去便被照出一条长长的影子,又变短,再变长。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小时候还是坑坑洼洼的沙土路,混着许多碎石子。几年前也铺上了柏油,路面平整不少,走起来是舒服了,却总感觉少了些滋味。
车子在大铁门前停了下来。
文柒染推开车门,卷着暖意的夜风灌进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很舒服,让人放松,他很喜欢夏天的夜晚。喉咙的难受劲儿也一下子缓解了不少。
他从边上的矮墙里摸出张硬卡片,插进大门缝隙中,对准锁舌的位置往下压。
门没开。
文柒染啧了一声,这么多年了依旧没学会用卡开门这个事实倒是一直没变。他不信邪,又试了几次。
还是打不开。
文柒染没招了,铁门发出的声响整的院子里的狗直叫唤。
不一会儿就听见了奶奶用方言呵斥狗的声音。
狗吠声停了,门开了,发出长长的吱呀声。
大门敞开,文致开着车卷起尘土缓缓驶入院子。文柒染还站在外面。他把卡放回去,伸了个懒腰。
夜色渐浓,来往的车流已经很少了,文柒染朝路口看了一眼,路边的灯光被挡了一下。
有人从路口向上走来。那人挺高的,一件白色的夏季外套穿在身上略显单薄,推着的自行车框里放着几本书。灯光从他的斜后方打下来,文柒染看不清来人的脸,不过他注意到有一枚耳钉反射着灯光,一晃一晃,一闪一闪,比灯光耀眼。
“柒柒,进来啦,我给你煮了碗面,快来吃!”奶奶在门口唤他,伴随着铁门合上的响声。
文柒染回过神来,赶紧跑进院子。
文致把车钥匙丢给他:“吃完早点睡,我陪奶奶回房间了。”
厨房在客厅外面,文柒染走进去,果然看到桌上放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同时还看到了自己表哥余崆正挽着袖子摆放碗筷,应该是刚洗好。
“哥!”
余崆抬眼看着他,嘴角扬了扬:“回来了。”
“嗯。”文柒染在桌边坐下,低头扒了一口面。面条是手擀的,汤底是骨头汤,甚是美味。
文柒染嚼着面,含糊不清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四天吧。”
“待几天?”
“再两天就走了。”余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把长袖放下来,“有事?”
“没。”文柒染又扒了两口,“就问问,明天一起过生日呀。”
他们俩的生日间隔不远,这回碰上面,还可以一起吃蛋糕。
余崆擦干手走过来,没忍住抬手揉了揉文柒染的头顶:“好,你先吃面吧,行李在车上?我给你搬楼上去。”
“我自己来——”
“吃你的。”余崆已经走出去了。
文柒染看着他的背影,嚼着面,心想他二哥还是这样,话虽少,但行动上一点不含糊。
他加快了吃面的速度,顺手洗了碗跑到外面。余崆已经把大部分行李都带上了二楼。文柒染背着最后一个包上楼的时候,余崆正从他房间出来。
“早点睡,现在没热水了,我接了一壶放在水池底下,还没用完。”余崆说。
“嗯,晚安哥。”
余崆点了点头,回了房间。
文柒染洗漱完也回了房,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除了一地大包小包。夜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来。
他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对面那一家的门紧紧关着,灯没亮,隔了一条马路,安安静静。
他喜欢亮一点的地方,于是掀开窗帘,关上窗,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泡处延伸至墙角。小时候他睡不着的时候,就看着这条裂缝,想象它是一条河,水从灯座那里流出来,漫过整个天花板。
他闭上眼睛。
那个推车的身影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耳钉反的光。单薄的身影。
会是他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点。
对面窗户好像亮了一下,又灭了。文柒染迷迷糊糊之间想着。
梦中的他站在一片蒲公英地里。夏天的风很热,蒲公英被吹散了些,飘在他眼前,像一群小小的降落伞。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他面前。
“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好快啊。”
“阿返想我了就吹一朵蒲公英,让蒲公英给我捎一封信好不好?”
“蒲公英又不会寄信。”
“会的。你吹的时候就在心里默念,它就会飞到我身边。”
小孩儿看着他,没再说话。
画面一转,那个身影开始在蒲公英地里跑。想是在追什么东西,又好像不是,只是一直在跑。文柒染想叫住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站在原地看着他跑得越来越远,蒲公英被撞散了一路,白色的绒毛在风里打转,四处飘散。
蒲公英在飞,小孩在跑,好像永远都不会停。
他忽然意识到:这片蒲公英地其实并不大。但他们小时候却觉得它很大,大到可以跑一辈子。